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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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警員對於死亡的漠視,更多的是來自於上級的暗示,穆楨早該想到這一點。

陸釗那時的話也浮現在耳邊,他在提示自己,報告在游禮這邊只會被按下不表,很難進行更深入的調查。

脫口而出反駁游禮的話後,穆楨看見那總是維持著一副親和形象的警長第一次露出陰狠的神情來,但轉瞬即逝,快得幾乎以為是錯覺。她的心沈下來,把屍檢報告放回去,不再糾結於此,也放緩語氣,“警長,我懷疑監獄裏存在更大的危險,現在死去的只是犯人,說不定下一個死掉的就是我們這些警員。”

她將矛頭對準監管方,犯人的死亡對警員來說不算是大事,那麽警員的安危呢?

游禮聽見她這麽說,笑著安慰她:“穆楨,你是新人,在這裏才待了三天罷了。咱們百克切克擁有最權威的安保系統,除非是SSS級的犯人才能對警員有威脅。但你不用怕,商震麟現在已經乖乖聽你的話了,他都不是威脅,其他人算什麽?你把心放進肚子裏。”

“更何況,我們這裏有最好的醫療團隊。你看看西澤,上一次因為商震麟全身被碾碎,現在還不是好好的坐在這裏。”

游禮又把西澤拿出來舉例。

穆楨看見西澤受傷的手不自然地抖動。

“如果你還是不放心,可以提交更高的武器配備申請,我一定第一時間批下來。”

游禮都這麽說了,穆楨也不能再多說什麽。

“不好意思,警長,是我太緊張了。”穆楨訕笑。

這件事就這麽被壓了下去。

從游禮警長的辦公室出來,穆楨的臉沈了下來,顯然他們在掩飾什麽,都已經不演了,這麽明擺著的問題連理由都不想,直接暴力強壓。如果她確實是一個懵懂的菜鳥新人,被這麽一嚇,顯然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她不是,她進入百克切克最高監獄就是來尋找真相的。

看他們這麽緊張,說明她找對了思路,這裏一定隱藏著什麽秘密,說不定和她失去的記憶有關。

“想什麽呢?”有人拍她的肩膀,穆楨擡頭,是一個熟悉的面孔,昨天在廣場跟她說明情況的警員,好像叫……

“我叫西塔!”對方並不在意她沒記住自己的名字,又重覆了一遍,“你看起來遇到了問題?”

穆楨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就是被長官教訓了一頓,不是什麽大事。”

西塔恍然大悟點點頭:“都是新人,剛來不懂被說個一兩句都是常事,不要放在心上。對了,我很好奇你剛來就跟那位SSS級的犯人相處得這麽好,是用了什麽訣竅嗎?他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你手上?”

“把柄?”穆楨疑惑,“沒有啊。”

“我當時看到你跟他發脾氣都驚呆了,那可是SSS級的犯人!你也看到了,廣場的犯人暴動成那樣,他一出來,那氣息就把所有人震趴下了。你都不怕的嗎?”西塔神色誇張,配合著浮誇的動作,倒是讓穆楨忍俊不禁。

“他沒有你們說的那麽恐怖。”穆楨擺擺手,“順著他就好了。”

說完這話,穆楨一想,自己和商震麟的相處,也沒有哪個時候是順著他的,甚至每每都在挑釁對方。

“對了,我有一個問題。”穆楨腦子還在想最近發生的事,突然想到在廣場上回答自己疑問的某個犯人,“你還記得那個因為回答我的問題被警員打的犯人嗎?”

“被打的……”西塔回憶了一下,拍拍手掌,“你說雷恩啊!是我正亥層的犯人,怎麽,你要找他?”

“嗯,有些事想問問他。”

西塔左右看了一眼,確保沒有人之後壓低聲音:“我勸你一句,你最好離這些詭異的事情遠一點,好奇心是會害死人的。雷恩是個十分聽話的犯人,現在這個時間段應該是在圖書館,他總是申請去圖書館看書。”

“多謝!”

這個監獄裏,只要待的時間夠久,每個人保命的嗅覺十分靈敏。她不會勸人和她一起,拉人下水的事她不做,但如果有人願意加入的話,穆楨還是需要一兩個同盟的,畢竟人多好辦事。

雷恩能夠在那個時候出聲,一定是有所圖。他是穆楨選擇的人。

圖書館的位置在監獄的中間,並不是哪個樓層特有,整座監獄的犯人都可以申請到這兒來。當然,獄警也可以,畢竟在這個密不透風的地方,書籍依舊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圖書館的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書香氣,倒是與血腥的監獄迥然不同,這裏似乎是片凈土。

她在書架間穿梭,猜想如雷恩這般的人,找尋的位置一般都不會在前,因此穆楨直奔角落的位置而去。

果不其然,在第二個靠裏的一角裏,穆楨發現了埋頭讀書的雷恩。

看了一眼頭頂的指引牌,現在她正位於[植物圖鑒區]。穆楨放緩腳步走過去,發現雷恩正在看一本名為《苔蘚生物學》的書。

穆楨隨手拿起雷恩身側壘起來的大部頭書最上面一本,坐在他身側,右手指腹按在電擊/槍柄上,左手按著書頁,用餘光註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我想,你知道我會來找你。”

這句話沒有讓雷恩的動作停下來,他翻了一頁。

“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你知道些什麽?”雷恩的聲音響起。

穆楨手指隨意翻頁,嘴唇動了動,“羅伊和那七個犯人的死不是偶然。”

“只有這些?”

“我破解了羅伊的密碼,知道了三個坐標。”

雷恩笑了一下:“那你沒有去看看那些地方都有些什麽嗎?把你看到的東西帶一些過來,我再考慮跟你交換些什麽。”

穆楨按在電擊/槍上的手一緊,“那你又能給我什麽?只是犯人刻9的情報?”

“我能給你科學知識,好東西都在這裏。”雷恩指著自己的大腦,第一次直面穆楨。他是個年輕人的樣貌,短發貼著頭皮,耳後有一處傷疤,額頭處有一處腫脹,是昨天被警棍敲打出來的痕跡。此刻他的眼裏滿是驕傲,“你會願意跟我合作的。”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穆楨,陷入書籍的世界裏,嘴裏念念有詞,都是一些穆楨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明天這個時間我會來找你。”

留下這句話,穆楨匆匆離開。

現在,她要去確認,那三個坐標標註的位置到底有什麽。

負亥層不是穆楨的管轄樓層,她不能貿然出現在那裏,但是醫療廢物處理間她可以去。

就在昨晚,穆楨已經將監獄的地圖背了下來。

花了十分鐘,穆楨來到長滿鐵銹的門前,按理說,醫療廢物處理間應該是個經常使用的地方,不該腐朽成這樣。

她從隨身腰包裏掏出隔離手套、防護口罩和護目鏡,面對未知,穆楨不敢掉以輕心。

穆楨撬開銹蝕的鐵門時,饒是戴了隔離裝備,也還是被味道直沖面部。撲面而來的不是預想中的腐臭,而是一種詭異的甜腥味,像是腐爛的蜂蜜混著鐵銹。

打開鑲嵌在墻體的開關,慘白的應急燈管滋啦閃爍,照亮堆積如山的破碎培養艙。玻璃碎片浸泡在渾濁的綠色液體裏,偶爾泛起氣泡,仿佛某種生物仍在呼吸。地面黏膩,每走一步,靴底都會拉出細長的菌絲狀黏液。

這地方真的不會產生什麽傳染病菌嗎?她皺眉,小心翼翼地穿過第一個房間。突然熄滅的燈管不得不讓她打開手電,光束掃過墻壁上的黑色汙漬,那不是黴斑,而是幹涸的血跡,呈放射狀噴濺,像是有人曾在這裏爆炸。

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雷恩要的東西,會在這裏?穆楨腦子裏冒出無數疑問。

她小心跨過一具半融化的防護服,突然,腳踝被什麽絆住。

低頭,一截蒼白的藤蔓從角落蜿蜒而出,貼在她的靴子上。

這是什麽?視線順著根系一路往上,嚇得穆楨一動不敢動。

無數蒼白根系如垂死者的血管般從混凝土裂縫鉆出,末端膨大的瘤節規律搏動著。

在自然界的認知裏,根系應該長在土壤裏,而這裏沒有土壤,他們是從混凝土硬生生長出來的。銳利的葉片從根瘤向下刺出,像一群倒插的匕首。

最粗的莖幹上,有一道焦黑傷疤,傷口處正緩慢滲出藍色汁液……那汁液竟沿著莖幹向上流動,消失在根瘤之中。

穆楨伸手觸碰離這裏最近的一部分植物,葉片瞬間收縮,她再用力擠壓莖幹,會滲出藍色汁液。但她一松手,汁液果然往上流動,突破了地心引力。

“逆生長的植物……藍色的汁液與藍色晶體有關嗎?” 她低語,這就是雷恩想要的東西嗎?

她撕下一片葉子,汁液沾在手套上,這次沒有往上流而是滴落在地面,竟像水銀般滾動,不散不溶。或許葉子不能離開莖幹,不然汁液就會喪失逆流能力。

“這不該存在。”

穆楨忍著汗毛豎立的感覺,環顧四周,發現這個房間已經被這植物占領。

整片天花板都被根系占據,像倒掛的森林。而地面,則堆積著被“消化”的廢棄物:註射器、手術刀、甚至半截人骨,全被莖桿纏繞,表面覆蓋著晶化的藍膜。

有人在餵養它,這絕不是突然長出來的,一定是有人在培育它們。

得出這個結論,她不想再停留,只想趕緊取走一部分樣本交給雷恩。

咚。

遠處傳來金屬撞擊聲。穆楨迅速熄滅手電,屏息凝神。

這不是她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聲音,之前在羅伊的牢房裏也聽到過。

黑暗中,那些逆生長的植物開始發光。

他回來了?

不,不對,羅伊已經死了。她搖搖頭,再次睜開眼,羅伊已經不見了。

這裏不能久待,穆楨掏出密封袋,將摘下的部分植物裝入,這些東西,足夠與雷恩進行交易了。

猶如逃離鬼屋般,穆楨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到空曠的回廊時,穆楨才驚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她深呼吸幾次才能保持手掌不顫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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