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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作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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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作的善良

明初開始意識到,纏著季懷舟,有季懷舟幫她擺平一切是萬萬不行的,她得靠自己的。

開始跟著蔣真真認識許多新朋友,蔣真真是個很活潑開朗的女孩子,帶著明初參加不少聚會,明初也漸漸開朗了許多。

類似刷真題一般,在和許多的人交往中學會了不少與人相處的技巧,知道別人說這句話該用什麽反應,做這樣的事該說什麽話……

這些原本在兒時就該學會的,明初到了大學才開始學習,難免有些磕絆。

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進步。

不再與他人比較,不把他人得到當做自己失去的,不把自己失去的當做他人得到的,會主動表達自己的想法,學會委婉,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

……

“哢噠——”房門被打開,季懷舟瞧見客廳處飄來一陣昏黃的光。

這是他與明初在校外租的房子,除了他就只有明初會來這裏。

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廳,但墻上掛滿了他們的合照,冰箱裏放著明初愛吃的小蛋糕,床上的四件套,是他們一起去挑選的。

自從前個月前明初想冷靜一下,就再沒踏足過這裏,只有季懷舟每周都會來這裏過周末。

季懷舟繞過玄關,朝思暮想的人兒就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

季懷舟飛撲過去,跪在沙發邊,倒進朝思暮想的人兒懷裏,修長的秀發撩過他的耳畔,鼻間充斥著屬於她的白茶香,是那麽沁人心脾。

這些日子裏,明初不許季懷舟來找他,也不回季懷舟的消息,季懷舟只能悄悄通過她的舍友蔣真真了解明初的情況,時不時以外賣的形式將小蛋糕送到她的位子上。

月光如水,灑入客廳,沙發邊開了一盞臺燈,亮著昏黃的光將兩個人包裹其中,季懷舟的耳畔感受著另一個人的心跳與呼吸。

明初過了良久,才撕開了抿著的唇,手輕輕柔柔地撥過他的碎發:“聽說,你們學院有一個去B國做交換生的名額,你怎麽不去?”

————

今天下午,明初的輔導員找到明初,帶著她去了法學院的辦公室,辦公室裏有季懷舟的輔導員,還有梁少安,他是法學院輔導員助理。

季懷舟的輔導員從腳到頭打量著明初,又從頭到腳覆盤了一遍,最後落在明初的臉上,流露出一種頗為可惜的神情:“你——就是季懷舟的女朋友吧?”

明初很清楚輔導員的眼神意味著什麽,大學裏明初同季懷舟形影不離,當有人問起,兩人沒有否認的態度,算是默認了這段戀情。

或者說,在外面的人看來,他們兩個人搞了許久的暧昧。

季懷舟進入大學後風頭更盛,學習是全系第一,又有職業濾鏡,長得不賴運動還好,有不少小迷妹,雖然在小迷妹的問題上,季懷舟是全盤拒絕的。

明初知道,但這並不能緩解她的不安,知道公開同季懷舟的男女朋友關系會緩解明初的不安,明初還是拒絕,公開等於承認自己就是個第三者——季懷舟是明初從易歡手裏搶來的。

這種羞愧感已經在逐漸吞食她的自信,只餘無盡的自卑。

和那些小迷妹相比,明初太普通了,不夠突出的五官,沒有一技之長,也沒有大方開朗的性格,更沒有好成績,處處不如人,雖然季懷舟說過很多次,讓明初不要與別人做比較。

可心裏的自卑還是會勾著明初不自覺給自己和其他人打分,試圖從某一項突出中,獲得短暫的優越感,伴著更多的自卑……

有時候三十歲的明初回想起十八歲的日子,真的感覺很辛苦,但不知道在辛苦些什麽,一顆又酸又澀又發黴的小樣軟糖,卻要開會硬著咽下。

“我們法學院有一個去B國交換生的名額,季懷舟成績很好,而且和第二名有很大的差距,但他拒絕了這件事。”

“本來我該找他父母的,他父母卻說尊重兒子一切選擇,我感到很可惜,所以……”

“我希望你能幫我勸勸他,畢竟前途要緊,而不是小情小愛。”

……

輔導員的話裏話外的意思明初也了然——讓明初不要做那個擋了季懷舟前途的人。

……

————

“我成績不夠,就不去了吧……”季懷舟糯糯應答道。

“你不是你們系的第一名嗎?怎麽會不夠?”

“算了,我不想去……”

“那是個很好的機會,你該珍惜的。”

“那不是個好機會……”

“為什麽?”明初鍥而不舍追問道。

“會與你分開,我不想……”

“異國戀而已……”

“異國戀就會分手,我需要你的陪伴,你不也是嗎寶寶?”季懷舟擡起了頭,狗狗眼亮晶晶的,一眨一眨看著明初。

季懷舟仰頭吻上她的唇,是鹹的。

“去吧,前途要緊……”明初鼻間發酸帶了點哭腔。

“不止這個,你以為B國很好啊,我不要,我在國內待得好好的,幹嘛要出去。”季懷舟又埋進她的懷裏,低聲道。

或許這也是季懷舟不去做交換生的理由,可當時的明初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是我誤了你……”

“你沒有!”季懷舟擡起頭來,擦拭她的眼淚:“真的,我真不想去……”

明初又默默哭了許久:“那我逼你去行不行……”

“你不是說以後都聽我的嘛?連這點事都做不到。”

“明初,我真的不想去,你不要逼我去好嗎。”季懷舟應答道。

“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在逼你……”明初喃喃道,吸了把眼淚,推開他,從沙發上拿著包離開:“不去,就分手。”

“不要,明初不要分手……”季懷舟從身後摟著她,按住了她就要推門離開的手:“我去我去就是了,那等我出國之後,我們要每天打電話好嗎?”

“你這是在要求我嗎?”明初已經快被擰巴的自己逼瘋了。

“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季懷舟應答道。

“出國是為了你自己的前途,不是為了我,不要要求我做事。”明初拆開他的手,摔門而去。

……

次日,明初到醫院跟診。

大三時系裏安排學生周日到各處附屬醫院跟診。

在導診臺,明初意外看見了秦湘,掛了婦科的號。

明初悄悄跟了上去,看著她進了婦科的診室。

婦科的診室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門診,另一部分是檢查室,檢查室有兩道門,一道單獨的門,另一一道門通過門診,與門診只用一道簾子相隔保障患者隱私。

明初進入檢察室,在那裏偷聽秦湘與主任的診療過程。

“已經一個月了,你這個年紀能懷上很不容易呀?真的要打掉嗎?”

“是。”秦湘應答道。

“你愛人呢?我看你的配偶欄還是未婚,都這個年紀了就不要耍小脾氣了。”

“沒有,不是我跟我愛人挺好的。”

“那為什麽要打掉這個孩子呢,你打掉了可能以後再也不會有孩子了,而且都有孩子了怎麽還不結婚呢?”

“家裏有點情況……”秦湘應答道,但沒說。

“家裏能有什麽情況,連孩子都要做掉,你難道就不會為你的孩子感到羞愧嗎!”

“不是,是我愛人的孩子不同意。”

“噢……那孩子的意見有什麽重要的,你肚子裏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行了醫生你別勸了,能不能做,不能做我就換家醫院。”秦湘被教育得煩了,應答道。

“行吧……你先去查一下這幾項,等會再過來做手術……”

“好的,謝謝醫生。”秦湘起身離開診室,正往前走,被一道白大褂擋住了去處:“不好意思,讓一下。”

直到明初扯下面上的口罩,秦湘才認出了她。

“原來是明初!”

“不要去了,留下他,我會同爸爸說周末約你出來吃飯,把你們的婚事定了。”

明初自覺已經做了太多的惡,不能再自私地傷害一個小生命了。

接下來要處理與季懷舟的關系了,在兩家婚事敲定之前,結束這段孽緣。

而且只要與季懷舟分手,季懷舟就能安心去做交換生,明初不會再多作惡——成為季懷舟前途的阻礙。

……

一回到宿舍樓下,季懷舟正提著小蛋糕等著她。

明初深深吸了一口氣,才走到他跟前:“我們分手吧。”

說出來,似乎輕松了許多,壓著沈悶的石頭在那一刻消失不見。

“寶寶,不要賭氣,我們先吃小蛋糕。”季懷舟還以為她在耍小脾氣,拉著她的手撒嬌道。

明初抓過他手中的小蛋糕,直接丟入一旁的垃圾桶中:“季懷舟我不是在同你開玩笑!”

甩開他的手,見他還楞著,一巴掌呼了上去,正如戀情開始的那般:“分手,不要再來騷擾我!”

隨後,明初飛快跑進宿舍樓,一口氣不聽的奔上4樓宿舍所在,就怕自己跑慢了一步,會被季懷舟捕捉到眼淚。

接下來幾天,季懷舟依舊在明初樓下蹲守,上前一次,就挨明初一次巴掌。又或是在手機軟件上發消息,發了哪個軟件,明初就刪除掉哪個軟件。

……

兩個月後,明正德和秦湘的婚禮在酒店如期舉行。

“你就是明初吧,聽說你也是一中的,在A大我兒子也是一中的,在A大讀書,叫季懷舟,不知道你們認識嗎?”秦溪熱絡地說道。

明初這才知道了真相,秦湘和季懷舟的母親是兩個人。

“可惜了,季懷舟那小子出國去了,不然今天你們就能認識了……”

後面秦湘再說些什麽明初已經聽不清了,她只覺得自己大腦一片蜂鳴,倉惶逃出宴會廳,躲到樓梯間裏放聲哭泣,直到無法呼吸,肺都一陣陣揪得生疼。

嘲笑自己偶爾裝出的善良,不知道在演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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