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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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惆悵

初升高的那個暑假,明初的外公去世了。

青宸是獨生女,原本是要招贅婿的,當外公發現青宸似乎與其他女人暧昧不清的時候,外公自己降低了標準,是個男的就行。

在外公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那個病房裏有四個人,明初很明顯的聽到有三個人都松了口氣。

那時候明初不知緣由,直到要上大學的時候才知道,外公頭七後,青宸和明正德就辦理了離婚,明正德爭得明初的撫養權,甚至要求青宸在明初高考之前不得公開這件事。

距離同母異父的妹妹青望舒正式和明初姐妹相認,同父異母的妹妹明疏影的出生還有四年。

……

高一文理分班後,明初和季懷舟分到了一個班,易歡在另一個班。

易歡一直是活潑外向的性子,上學第一周就認識了不少朋友。

從高一教學樓走到校門口有一段距離,易歡周圍圍了好多小女生一路嘰嘰喳喳。

出了校門口,有的人坐上父母的座駕,有人走入學校附近的小巷,那裏是一塊學生群租房,易歡落了單。

她得過兩個馬路才能回家,左手撐著右手手肘,右手在肩上勾勾手指。

一直在後面落單的明初跟上了她,剩下的兩道紅綠燈她們會一起同行。

“明小狗!你真的是有福氣。”易歡一向不會閑著嘴巴,要麽叼著棒棒糖,要麽和明初說些有的沒的。

更多時候,是易歡對明初發脾氣,明初也不反駁,慣著易歡的脾氣。

易歡又接著說道:“你知道你和誰同班嗎?”

明初擡眸,看著她,失神的瞳孔聚不出一個正確答案。

“季懷舟!季懷舟啊!”

“季懷舟……是誰?”明初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她來這個學校半年,除了易歡,還有學習,其他的事她都沒怎麽了解。

“阿呆!”易歡彈了明初的腦門,她根本沒收力,默認明初是能吃痛的:“就是迎新晚會上那個大帥哥,上了好多次表白墻呢!你看!他就在那!”

前面來來往往有許多人,已經過了一個紅綠燈,在一中對面的人行道兩側,停滿了一中學子的電動車。

學校禁止學生騎電動車上學,但校門口算法外之地。

明初正以大帥哥為基準在視線裏搜尋著,卻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明初手往前晃,連帶著前面的人也被撞到,摔坐一團。

“我去!”被明初撞到的是個背著黑色背包的男高中生。

“對不起,我沒站穩。”明初本想立刻起身,當手掌撐起,按壓地上的瀝青碎屑,一時吃痛又軟了手。

就在剛剛手掌與地面第一次摩擦之時,瀝青路面擦過她的掌心,幾道細小的瘡口連成一片。

男高中的手撐在自己身後,與眼前之人保持距離,只有眼前之人成功起身,他才好起身,不覆剛才的盛怒,無奈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明初擺擺手——那只掌心都是血痕的手,換了只手終於從地上站起來,嘴裏依舊不忘連連道歉:“抱歉不好意思……”

一擡頭,明初與那男高中生四目相對,他的眼睛大約有半指寬,有神又含情,幹凈的皮膚搭配細短的寸頭格外清爽。

來來往往的機車鳴笛,路上行人的來來往往,就連一旁易歡的說話聲,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

“不好意思,我朋友腳崴了。”

“你看你的手肘也破皮了,要不留個企鵝吧到時候好算醫藥費?”

……

男孩也垂眸看著明初,瞳孔停在了原位,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悠悠開口:“你也受傷了,企鵝就不用留了。”

“那邊就有個小診所,一起?”

直到男孩擡手指向馬路對面,明初才緩過神來,就是一中門口出來的店鋪,就有一個衛生所。

……

“嘶——”

剛好今天衛生所不忙,開衛生所的夫婦一人負責一個,用粘滿黃色液體的棉棒刺激明初和那個男高中生的傷口。

易歡站在一邊,幫忙拿著二人的衣物。

剛剛過馬路的間隙,幾人交換了名字。

眼前的男高中生就是季懷舟。

確實是大帥哥,明初心裏喃喃道。

也不怪明初對同班同學的名字沒有印象,前幾天開學考的成績單出爐,明初只看上半截,她的名字在前五。

而季懷舟,在倒五。

“原來你就是明初啊!”季懷舟接著說道:“加個企鵝吧,全班就差你沒進班群了。”

班群是晚自習的時候寫在黑板上的,很明顯明初沒有對黑板上的一串神秘代碼有興趣。

“那我們也加個微信吧?”易歡比明初先一步遞出手機。

當時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進來的都是人中龍鳳,對手機管的並不甚嚴格,基本靠自覺,走讀生身上一般都悄摸帶著手機。

“行。”

三人在這一天成了企鵝好友。

……

當時高一的教學樓是一個回字型,一邊三個班,易歡的班級和明初的班級正好相對。

不過中間隔了個高平臺,擋住了對面的班級。

那天以後,有些事悄悄發生了變化。

易歡在下課時間常來找明初一起呆著,也不說話,就在高臺的臺階上坐著,然後等季懷舟從後門走出來的時候:

“嗨!季懷舟!”

“你好。”季懷舟點點頭,也不停留,徑直去了衛生間。

易歡每次只能無奈撇撇嘴。

明初只是懶洋洋閉著眼仰頭曬眼皮,課間不做題在臺階上同易歡一起坐著,如暖陽撲身一樣舒服。

臨打鐘之前,易歡揪了揪發呆的她:“小狗!把生物書借我!”

“你的書又被偷了嗎?”明初從發暈的日頭回神,眼前都是青的紫的蜘蛛,晃眼睛。

還有一個變化就是,這幾周,易歡的書總是被偷,偷完語數英,已經偷到小科上了。

“你要不跟老師說一下,這麽偷也不是個道理?”

因為每次易歡的書被偷,就借明初的書去用,在上面做筆記,直到明初從網上買了新書,新書給了易歡,自己的書才拿回來。

“行了你別管了!說不定是我的追求者呢!”易歡掏出小鏡子,梳理劉海。

明初起身進了教室,趕在敲鐘之前,把生物借給易歡。

……

“你在看什麽?”

暗夜中,一道悠悠的男聲在明初的後上方響起,嚇的明初從板凳上蹦起來,撞到後面的鐵欄桿上。

“誒,小心。”季懷舟長嘆道。

明初反問道:“你怎麽在這?”

易歡的書又被偷了,七科已經偷了一遍,這周語文又被偷了。

得抓到這個該死的賊才是。

易歡早就走了,說是今晚他們班有同學聚會,明初自覺承擔起抓賊的活計。

每次,易歡都是周一才發現自己的書沒了,那說明賊是周末的時候動的手。

今天是周六,下午只上一節課,教學樓早就斷電了,但大門直到晚上8點才會關。

有些好學的學生,會學到晚上八點才離開。

明初和易歡都是理科班,文科班在樓上,下面才是理科班,一樓不做教室,二樓有五個班,多出來的那個教室,考試的時候做考場,平常總空著。

有的學生會在這裏占座讀書,相當於是一個小自習室。

同時今天是周末,卷王都回家了,自習室裏沒什麽人,從下課時明初就來到了這裏,在窗口趴著。

前文提到學校是一個回字形,明初和易歡的教室相對,看不到對方班級,但自習室可以,她在自習室的窗口可以看到易歡的窗口,可以看到有什麽人偷偷摸摸,這樣就能抓到那個偷書賊了。

“我一直在這啊!”季懷舟指向角落的一處書堆。

明初來的時候還是白日,現在是6點,天已經黑了,那書堆被一盞小臺燈照得發白。

教學樓已經斷電,自習的學生都會備便攜小臺燈。

“你怎麽在這?”明初又問了一遍。

記得今天下課打鈴的時候,班裏的男生一窩蜂抱著籃球跑了,一個不留。

“當然是讀書啊。”季懷舟撇撇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姐姐,我們吊車尾也是想上進的好吧?”

他口裏的姐姐明顯帶了點脾氣。

“可是你怎麽來這裏?”明初接著問道:“你別誤會啊,我是奇怪你不在班裏學……”

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學習氛圍格外濃厚,就是到處都有桌子,你走到哪裏都可以坐下讀。

譬如明初班級門口的高臺上就擺了一排桌子,晚上有的人不愛教室裏的日光燈,就愛在這塊架小白燈讀,特別是夏天,涼快。

現在就是夏天。

出去教室外自習是自由的,但是如果教室裏老師要講題,總不能拿個大喇叭去一個個喊回來,所以在教室外自習的人一般不會離開教室太遠。

這樣,教室有什麽風吹草動,都能找到人。

這間自習室在走廊的右邊,明處的教室在走廊的左邊,相隔甚遠,一般都被隔壁班占領。

明初走到季懷舟的座位旁,看他桌上風油精,指甲刀,紙巾一應俱全,看起來在這裏打了好久的窩了。

難怪,每次晚自習都不見人,明初一直以為他也同其他吊車尾偷偷跑樓下打籃球去了。

“沒辦法,誰讓我是吊車尾呢,還沒學幾個字比知識更先入腦的,是噓聲。”季懷舟悠悠說道,望著窗外的圓月,憑空多了幾分惆悵。

“誒你這頁全錯了。”明初指著桌上的習題,下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個發出噓聲的人,尷尬的抿了下唇峰,

“不可能!我算得可認真了!”

季懷舟兩個眼睛子都要突出來,翻開書本後面的答案,直到滿頁都落了紅,又拾起紅筆,對著圓月,繼續剛剛的惆悵——剛剛被明初打斷的惆悵。

明初沒辦法,默默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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