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了,閉嘴吧

關燈
好了,閉嘴吧

當手中浸濕的紙團又重新恢覆幹巴時,明初的情緒已經平覆,卻彌漫著一種暴雨過後的死寂。

“我的稿費已經讓我實現財富自由了,我真的不想再伺候他們了。”

“你知道護士長為什麽要一直給我介紹相親對象嗎?我沒有男人,就沒有主人,所以我要是一直單身,骨科男人這麽多,我就會被造黃謠。”

規培生時期和帶教一起值班,後來有人說,明初和帶教在同一間醫生休息室裏睡覺,後來又有人說他們兩個人做了,被教秘看到嚴厲呵斥。

說的有鼻子有眼,甚至連明初屁股上有幾顆痣都知道,明初自己都不知道。

“說我勾引男人,說我狐媚。”

“可是我有主人了,我有男人了,還要被潑油漆。”明初又要開始扣手指刷手臂,被季懷舟的五指畫開,試圖用溫暖的熱意驅散她心裏的寒意。

不是勝利者的驕傲,卻是失敗者一直被打擊到再也站不起來的疲累。

“我明明那麽優秀,那麽漂亮,我很會讀書,還很會治病,我病歷從實習生時期就被誇寫得好。”

“這不夠,我要有丈夫,我這個女人才算完美。”

“我有丈夫了,可是還是不夠完美,我不想伺候他們了。”

……

季懷舟一直聽著,連用紙巾擦拭再次湧出的淚水,感受她的悲哀,同感她的不甘,直到明初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我不是你的主人,在我心裏,你和我是平等的,只是臣服在你身下真的是我自願。”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是要一起共度餘生的夥伴,我們永遠是站在一起的。”

“好嗎?”季懷舟最後一句頓到此處,幽微不定的問號急需她的堅實肯定。

“好。”

她頓了良久才開口,隨即吻上他的唇,不帶一絲情欲卻滿是情欲,性生於愛,此刻是愛占據了上風,被愛所滋,生出了新的愛與性。

……

季懷舟過來的時候給明初從家裏帶了換洗衣物,是一套樸素簡約的水藍色運動衫,上衣處還帶了一個大大的兜帽,是季懷舟特意挑的款式。

“我不想見到他們也不想同他們打招呼。”

明初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是不想就是不願意,現在今天明天大後天,除了季懷舟她誰也不想見什麽話也不想聽。

出了事情就逃避,是明初戒不掉的弱點。

“可是寶寶我們總得回家的,回家就是得走出這個門,走吧……”

季懷舟說著,從懷裏拿出耳機給明初帶上,用和緩的音樂堵住了空氣中的嘈雜,又將運動衫上的兜帽給她帶好,將明初的臉藏在兜帽之下,然後把其他物品掛在自己脖子上,背起他的公主回家。

當季懷舟背著明初走出醫生休息室的門時,陳成在門口等著,手裏提著些禮盒像是來賠罪的。

“你就是明醫生的丈夫吧,我是陳成。”陳成悻悻說道,望向眼前的男人肩頭——兜帽抵在他的肩膀,看不見背後那人的面容。

“她睡了,有什麽事你同我說也行。”季懷舟說道,明初的腿穿過他的臂彎搭在他手上。

“噢就是我老婆……有點瘋……所以給明醫生照成不好的困擾了,實在抱歉。”陳城說著想把手中的禮盒往男人手裏遞。

但是男人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撐著身後的女人的顛了顛不讓她往下滑,實在騰不出手。

背後那女子雙手下垂一動不動,看起來像是真是睡著了一般。

“我不認識你,但是我認識你老婆。”

“上學的時候,我曾在學校典禮的各種策劃書和宣傳稿上看過她的名字,我記得她那時候好像是學生會會長。”

學生會會長不僅要品學兼優,還要應付團委老師丟過來的問題,解決下屬部門的各種麻煩,每次組織活動如果有什麽問題都是學生會會長在溝通。

雖然總有人說學生會官僚主義,或是狐假虎威之風,拉幫結派四起。可是能在這樣的環境裏做到學生會會長必定是有些許本事的,更或者說一定是個人精。

“可這樣的人成了你老婆後就變成了瘋子,難道不是你的問題嗎?”

季懷舟比陳成還要高一個頭,居高臨下看著他,陳成本就勢弱,聽著季懷舟的話,不自覺把身子更駝了幾分。

“禮就不必了。你能不能把剛剛後面那四個字再說一遍。”

季懷舟的手終於從兜裏伸出來,掏出手機在做些什麽,看上去有些不耐。

“哪四個字?”陳成不解又回想起來:“哦哦,對不起……”

“好了,閉嘴吧。”

陳成還想再說什麽,季懷舟背著明初轉頭就走,連道別都不屑於施舍。

陳成心裏直犯嘀咕:明醫生那麽好說話的一個人怎麽嫁給這麽沒禮貌的男的……

穿過一個拐角,季懷舟開口問道:

“聽到了嗎?”

剛剛季懷舟掏出手機,是在將手機裏的音樂聲音暫停。

“恩,聽到了。”明初答。

耳機裏的柔和樂聲繼而變大,舒緩著她心中的褶皺,將她牢牢包裹住,漸漸在他肩頭睡去。

……

辭職報告提交後,上個月的工資還未到手,先闖入門的,是青宸。

這天是周末,明初和季懷舟還在床上睡著,就被一陣猛烈的敲門聲伴著門鈴聲砸醒。

來的是明初的母上大人,青宸。

“我特地今天才來,就怕你小子不在!”青宸甩開開門的季懷舟,一墩坐在沙發上。

是因為今天是周末,青宸女士才有空來家裏發牢騷。

“你先是把我女兒騙走,閃婚!”

“現在還把我女兒的工作給忽悠沒了,在家給你洗衣服做飯做家庭主婦。”

“你說說,秦湘把你介紹給明初當老公安得是什麽心!”

……

劈頭蓋臉的罵朝著季懷舟撲面而來,季懷舟站在青女士的身旁,就連唾沫星子快把他淹死。

季懷舟先去開的門,明初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才知是青宸來了,才從臥室裏走出來,先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給青宸。

“媽,喝水。”

看著她身上和季懷舟配套的情侶睡衣,火氣更大,罵得口渴,青宸勉強咽下她遞來的溫水。

“媽,他沒騙我,是我自己想辭職的。”

“還有我沒給他洗衣做飯做家庭主婦,這些都是阿姨在做,何況你也知道的,我沒這做飯的本事……”

其實青宸不知道明初不會做飯,她認為明初一直把自己照顧得很好,自然是會做飯的。

“還有,我們在一起不是秦湘阿姨介紹的,我們是同學,後來才知道秦湘嫁給了爸。”

明初在青宸旁乖巧擠著坐下,算是在季懷舟和青宸中間做了個隔斷,一邊拉著季懷舟的手,一邊安撫著青宸。

“媽,我真沒欺負明初。”季懷舟還在一旁罰站:“我的月薪也養能養得起明初。”

“別叫我媽!叫阿姨!”

季懷舟又再一次失去了岳母。

“還有什麽養得起明初,我家明初要你養嗎,啊!回答我!”

“還有說什麽養明初!那你能把你全部的財產都給她嗎?”

明初怯生生的補充道:“他錢真全在我這……”

“你閉嘴,跟你沒關系。”青宸硬生生打斷。

季懷舟頓了好久,語氣變得格外堅定,甚至有點生硬:“我養得起明初,那阿姨您養得起嗎?”

“您根本不愛明初,為什麽明初只叫明初,那青望舒叫青望舒,明初這個名字根本就沒用心取。”

明初有些驚了,青望舒叫青望舒,明疏影叫明疏影,同父異母的妹妹,異父同母的妹妹名字都比她的名字用心,她一直是有些失望在的。

她們是父母愛情的結晶,只有她不是,就是初生的第一個孩子,所以叫明初。

她的父母沒有愛,連帶著她也不是被期許來到這個世界上,更像是父母失敗婚姻的教訓。

不過這些事,她從沒同季懷舟分享過,怕季懷舟看穿她的自卑,從而可能會輕視她。

她知道季懷舟不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但是還是弦著一根線在的。

因為她曾經見過,父親同母親爭吵,氣急敗壞下,父親脫口而出:

“你想同我離婚!你的父親應該也不同意有一個同性戀的女兒吧!”

“你也不想讓你們家成為十裏八村的笑話吧!”

明正德很清楚,青宸的父親要是知道青宸是同性戀,一定會把青宸活活打死的。

……

“您給明初什麽了!青望舒和您住在一起,還在您的公司上班,您的房子,您的公司,您的一切都是青望舒的,哪有我們明初的份啊?”

“我是明初的丈夫,我的妻子在工作上受委屈了,我讓她辭職回家怎麽了!我能給她兜底,您能嗎!您只能給小姨子兜底!”

“還有!您除了來這裏發一通脾氣,還能做什麽!明初還是沒有工作!您既然覺得沒有工作不好!那您就去給明初找啊!我就不信了一個大老板還找不到工作!”

“實在不行您在公司裏給明初找個前臺做也行,反正咱家也不差錢!”

“還有!我們都結婚這麽久了,彩禮我已經給明初了,那明初的嫁妝呢?在哪裏!您這麽關心女兒怎麽不給她準備嫁妝!”

……

兩口子總得有一個會又爭又搶,是季懷舟,明初從小就被欺負慣了,會挨打,學不會又爭又搶。

季懷舟妙語連珠,打得青宸反應不及,臉明顯的漲紅,雖然句句都是您,但句句都給青宸掏心窩子。

明初甚至有些不知道季懷舟是真的替她說話,還是真的生氣了。

“他給了你多少嫁妝!”青宸揪過一旁試圖挽回的明初質問道。

“一……百萬!”明初答道。

“行!”青宸對著季懷舟喊到:“一百萬是吧,我這就還你,你們這就離婚,我們家還不差你們家那一百萬。”

拉著明初就要走,又被季懷舟掰回來,故意摁在胸口,不讓她說話。

“誒……不能這樣啊!你這是賴賬!我告訴你!我才不和明初離婚,婚姻自由是我們公民的合法權力。”

“阿姨,您不會給不起這嫁妝吧?”

明初不用回頭看青宸,就知道她一定氣急了,想掙脫季懷舟的懷抱,讓他不要再和媽杠了。

“行!你等著!”

青宸奪門而出,門板重重砸在門框上。

“砰——”

聽到響聲,季懷舟才松開了桎梏,放開明初,自己則癱軟在沙發上:“嚇死了,嚇死了!我要是沒抓住你就被你媽帶走了老婆。”

“我才要嚇死了!你就突然跟我媽杠起來了!我真以為你不想同我過了!”明初給他胸口錘了好幾下:“你又不是那種人,突然就生氣,真是嚇死我了。”

“好了好了,我錯了,抱抱”男人張開雙臂,將妻子拉入懷中安撫她的不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