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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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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隨著這一抽離, 他就勢側躺到她的旁邊,掀開錦被和她擠到了一處。

她下意識的往後面挪了挪,但並不是抵觸他, 僅是想要給他騰出更多的地方。

隨手將錦被往他那邊拉了拉:“皇上今晚歇在何處?”

他的唇邊劃過一絲淺淺的弧度, 輕輕將她擁入懷中,語聲一反常態的低柔:“睡吧,朕今晚哪裏也不去, 就在這兒陪著你。”

枕在他的臂彎中, 深深的呼吸著那抹獨屬於他的香味,小手輕輕攥住他的衣角, 這一晚,她睡得極為踏實, 直到外面傳來內侍的聲音:“皇上, 五更天了。”

她身子略動, 輕輕擡起臉, 發現蕭雲廷早已醒來, 看著她,眸中帶著濃濃的笑意。

她眉心微微一顰:“皇上何故這般看著嬪妾,莫不是嬪妾臉上有臟東西?”

說著,她挪動了一下笨重的身子,擡手在臉上擦了擦,他微微一笑,輕輕握住她的手:“沒有臟東西, 冰肌玉膚。”

自懷有身孕以來,她連脂粉都沒再用過,身形也比之前豐腴了不少,哪裏還稱得上冰肌玉膚呢?

一念起, 她緩緩從他懷裏起來,但聽殿外內侍的聲音再次傳來:“皇上?”

“進來吧!”

蕭雲廷朝外面說出這句話,緩緩下得榻來,幾名宮女已捧著龍袍以及洗漱用品陸續走進殿內。

忽聽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蕭雲廷回身,卻見祝喬竟也隨他一起下榻。

“時辰還早,怎麽不多睡會兒?”

她沒有說話,只徑自走上前,從一旁宮女的手中拿過龍袍覆行至蕭雲廷身前,正欲替他更衣,他卻突然攔住她:“這些事,讓宮女來即可。”

她垂眸看了眼那繡著五爪金龍的明黃色龍袍,燭光的映射下,上面的金銀絲線反射出耀眼的光澤,耀得人眼花繚亂,她輕輕放下龍袍,默默的退至一旁,不說一句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那樣做,或許是聽聞民間夫妻,丈夫出門前妻子都會為其仔細整理著裝彰顯恩愛吧!

但,她於他來說,始終算不得妻子,最多,不過是個妾室罷了,這些事,自然無需她去做。

她始終低著頭,燭影曳紅的映在她的臉上,眼前驀地出現一道陰影。

她緩緩擡起頭,瞧見他正站在她的身前,唇邊隱隱浮現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生氣了?”

“沒有。”她固執的撇過臉,小女人的心思盡顯無疑。

“朕不需要你舉案齊眉,也不願與你相敬如賓,朕只要你做最真實的自己,你若是真想為朕做些什麽,那就替朕好好的照顧自己。”

“我...”他說的那樣的認真,說不感動是假的,但嚅囁半天,她卻始終不知道該如何啟唇。

他唇邊的弧度愈深,看著她迂腐的樣子,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將她鬢邊的發絲輕輕捋向耳後:“好好歇著,你想說的,朕都懂。”

她輕輕頷首,忽覺身子一個騰空,人已被他打橫抱起。

他抱著她徑自走向榻旁,輕輕將她放於錦褥上,蓋上錦被的同時,他微微俯身,也不顧身後的一眾宮人,就那樣在她的唇上輕柔落下一吻:“時辰還早,再睡會兒。”

嬌羞難當,臉上驀地浮起一抹紅暈,只能借著擁緊錦被掩去那份羞澀,輕輕點了點頭,隨著他的離去,殿內又恢覆了一片清寂。

她閉著眼睛,將錦被緊緊的擁在懷裏,鼻端隱隱還能嗅得到他留下的香味,這抹香味,不知從何時起,就那樣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記憶裏,以至於在之後的很多年裏,每每一想起就意亂神迷。

這一睡,又是好幾個時辰,再次睜開眼已是巳時,太醫正好前來請平安脈。

不出所料,腹中胎兒很是健康,因著這些日子以來除了吃飯和睡覺,她幾乎就沒有做過別的事情,眼見著身形愈加的豐腴,就連原本尖尖的下頜也都圓潤了許多。

坐在菱花鏡前端詳著自己那張圓潤的臉,她的黛眉微微顰蹙著,這樣的她,哪裏還有一絲清秀可言?

“舒,你說有沒有什麽法子既不影響孩子,又可以讓人不這麽豐腴呢?”

“奴婢倒覺得小姐現在這樣才剛剛好,以前您太過清瘦了,而且您現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哪能跟常人比?”蓉霜剛說完,回過頭恰瞧見一抹明黃色的身影正步進殿內,她急忙福身行禮:“奴婢參見皇上。”

鏡中映現出那抹明黃色時,祝喬的臉微微染上一抹緋紅,他,不會聽到她方才和蓉霜說的話了吧?

尷尬的轉過身,看著他向她走近,直到他握著她的手,將她帶到臥榻旁坐下,方聽得他道:“怎麽起來了,殿內雖然籠了銀碳,但到底還是不如榻上暖和,你現在可是不能受一點涼的。”

“躺的久了倒覺有些頭暈,就起來了。”

說出這句話,她依舊是低著頭,不想這張圓潤的臉毫無保留的落進他的眼裏。

他淡淡一笑,眸光始終停留在她微微俯低的臉上:“待過了除夕,朕會免朝三日,到時候再帶你出去走走。”

“嗯!”她點了點頭。

“但朕想著上元夜應該會比較熱鬧,可是你現在身子不方便,不過還是你決定吧!”

“嗯!”

他眉心微微一顰,擡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將臉擡了起來:“是沒有聽清楚朕說什麽嗎?”

“皇上決定就好,嬪妾都聽皇上的。”一語落,她撇過臉,將下頜從他的指間移開。

“是嗎?朕的決定你都聽?”

“您是皇上,您的話誰敢不聽?”

話音剛落,他突然伸手將她擁入懷裏:“在天下臣民面前,朕是皇上,可是在這個傾儀宮裏,朕只是你的夫君,在朕的心裏,你永遠都是朕唯一的妻子,朕的話你可以不聽,但是朕希望,你在做任何決定前,都一定要告知朕,這樣,朕才能提前為你做好萬全的部署。”

妻子?

他說,她是他唯一的妻子!

心裏浮現出這兩個字時,她只覺得臉上燙的厲害,微微扭動了一下身子,從他的懷裏欠身出來。

“怎麽了?”

“沒什麽,皇上等下還要去禦書房嗎?”

“朕想在你這兒多待一會兒,等晚一點再去禦書房。”說著,他便又拉過錦被和她擠到了一處來。

伸手攬過她的身子,她卻下意識的向後避了避,隨著這一避,他看向她的眸子裏明顯帶了些許笑意:“跟朕這麽長時間了,還是這般不自在!”

“哪有,嬪妾只是怕擠到皇上。”

“不是因為別的?”

隨著他這一句,她的臉變得更加的漲紅,她方才和蓉霜說的話,果然還是被他聽見了。

“嬪妾如今這個樣子連自己都看不下去,皇上不嫌棄嗎?”

瞧著這樣迂腐的她,他只愈緊的抱住她的身子,聲音低徊:“知道什麽叫情人眼裏出西施嗎?就是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在朕的眼裏,你都是最美的,世間萬物都不及你的一顰一笑。”

“皇上...”她低低的喚出這兩個字,眸底卻是掩不住的心酸。

他對她的愛,從來都是隱忍的,曾經她問他,愛不愛她的時候,因著他的猶豫,她失望的離開了益州,直到現在才明白,真正的愛,從來都不是掛在嘴邊。

思緒甫過,她剛擡起臉想要說什麽的時候,他的吻已輕柔的落於她的唇上。

當然,此刻,除了這個吻,他對她什麽也做不了。

可是,她腹中的孩子似乎對此很是不滿,就在兩人正吻的甜蜜時,祝喬突然一陣反胃,慌亂的捂住唇,還未來得及下榻,就聽“哇”的一聲,一口酸水隨即在蕭雲廷明黃色的龍袍上洇開。

敢吐帝王身上,祝喬怕是有史以來第一個人吧!

可偏偏在吐完後還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這可不能怪嬪妾啊,是腹中的孩子不樂意,皇上若是要罰就等他出生後罰他吧!”

蕭雲廷扶著額頭不由得發出一聲苦笑,他發誓,再也不讓她生了,這輩子就她和這一個孩子陪在他身邊就足矣。

取出手帕輕輕替她擦了擦唇角,這才將目光移向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手剛覆上去,卻清楚的感覺到,她腹中的那個小生命又朝他踹了一腳。

“他踹了朕!”驚喜中帶著不可思議,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神奇,但更多的還是第一次做父親的那份喜悅。

甫擡起頭,恰看到她甜甜的微笑,不再是少女時期的羞澀,而是一種滲透著母愛的光輝。

她真的變了好多!

“性子怎麽跟你娘親一樣倔,連碰都碰不得。”

“呀!原來皇上喜歡的是溫順乖巧的呀,那等孩子出生,嬪妾是不是得收拾收拾,我們母女兩一起遷居長門宮去?”

聽聞此話蕭雲廷破顏一笑:“你怎知是個公主?朕倒覺得是個皇子。”

“皇上喜歡男孩?”她順著他方才的話隨口說出‘母女’二字,沒想到他竟這樣說。

他斂了笑意,隨手將她的手握於手心:“只要是從你腹中生出來的,哪怕是介於這兩種性別之間,朕也都會視若珍寶,只是常聽人說,男孩的性子更像母親一點。”

“是嗎?”她將手從他的手中抽出,邊說邊為他褪去沾染了汙穢的龍袍:“嬪妾的性子這般不討喜,像嬪妾有什麽好的,嬪妾倒希望他跟皇上一樣,起碼有很多人喜歡啊!”

“用過午膳了?”

他突然問出這句話,她亦沒有多想,只隨意點了點頭。

“難怪這麽大一股醋味兒。”

聞言,她方意識到自己方才無意間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實是不該啊!

她的臉上窘迫的染上了些許紅暈,喃喃道:“哪有?”

他凝著她,眸底笑意愈深,連唇邊的笑渦都清晰浮現:“朕喜歡你吃醋的樣子,這說明,你心裏是在意朕的。”

“嬪妾是否在意,皇上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好像是有那麽一點點吧!”

他這麽一說,倒是引得她笑出聲來:“皇上這樣倒真像個孩子。”

“是嗎?”他看了她一眼,唇邊浮起一抹壞壞的笑意:“那等你生完孩子,朕再讓你瞧瞧朕究竟是不是孩子。”

絲毫沒想到會從他的口中說出這句話,記憶中,他向來都是沈穩莊重的,但這或許就是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吧!

他從來都不是好女色的君王,這麽多年一直克己慎獨,守心明性,即使跟她在一起時,許多時候也都可以做到一整晚抱著她睡,不生一絲雜念。

包括被逼著娶林惜若為妻,以及後來立杜靖瑤為後,也全都是為了她。

能被這樣的男子愛上,誰能說不是一件幸事呢?

看著她略帶羞澀的眉眼,他不再逗她,只翻身下榻,朝外面喚了聲:“小李子。”

守在外面的李公公聽見傳喚旋即進得殿內:“皇上有何吩咐?”

“替朕取便服來。”

“喏。”

李公公應聲,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為蕭雲廷重新取了一套便服來。

他回過身,替她掖好錦被:“你先休息,朕去禦書房批完折子再來陪你。”

“嗯。”她輕輕點了點頭。

恰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太後駕到。”

祝喬正欲起身相迎,但見太後的身影已出現在殿門那端。

午後的陽光溫柔的傾灑在太後那覃紫色的襖裙上,金銀絲線勾勒出的百鳥朝鳳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愈襯得華麗萬分。

見祝喬正要下榻請安,太後急忙免了她的禮,目光移向蕭雲廷時,他正扣好領子下最後一個盤扣。

“兒臣給母後請安。”

“哀家過來看看昭儀,皇上可是要回昭陽宮?”

見太後這麽問,顯然是有話要單獨對祝喬說,蕭雲廷滯了一下,目光稍稍往床榻上瞥了一眼,回道:“昭儀身子已無大礙,母後無需憂心。”

“哀家只是過來看看昭儀和皇孫,皇上莫不是連哀家也不放心?”

“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去吧,哀家說幾句話就走,不會讓昭儀累著的。”

蕭雲廷微微頷首,移步走去殿外。

祝喬依舊坐在榻上,蹙眉望著蕭雲廷離去的身影,殿門闔上的瞬間,冷風趁著最後一道縫隙灌入,縱然殿內籠了銀碳,仍是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甫走出殿外的蕭雲廷步子到底還是一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裏會這麽不安呢?

可,殿內的人是他的母後啊!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連自己的母後也都不放心了呢?

看來,他真的是過於緊張了。

輕輕搖了搖頭,徑自朝禦書房走去。

寢殿內,太後緩緩朝祝喬走近,臉上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慈善。

“昭儀近日身子可有不適?”

“多謝太後記掛,嬪妾身子已無大礙,太醫方才已替嬪妾診過脈,說腹中胎兒很是健康。”

“那就好。”太後點了點頭,走上前於榻旁坐下:“你腹中懷的是哀家的第一個皇孫,看著你與皇帝如此恩愛,哀家也很是為你們高興,只是如今你身懷六甲,皇帝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後宮也沒有其他嬪妃,如此與你食同席寢同榻,難免會把持不住,昭儀可明白哀家說的是何意?”

“太後請放心,嬪妾如今的身子自是不能侍寢的,皇上乃明君,更是不會...”她的聲音愈低,臉上的紅暈愈深,蕭雲廷不過宿在她這裏一晚,太後這麽急著就趕了過來,然而床笫之事,她又如何能去辯白。

“哀家並不是責怪你,只是,你是個聰明的女子,該明白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就是集萬千怨恨於一身。”

“嬪妾多謝太後教誨。”

太後點了點頭,唇邊浮起一抹笑意:“你明白就好,眼見皇上登基這麽長時間了,可後宮仍舊空虛,只有你和皇後二人倒顯得有些冷清,哀家想著等過完年,便應選一些新人進宮,你意下如何?”

原來,這才是太後此行的目的,可,她又能說什麽呢?

她不過區區一個昭儀,還能阻了蕭雲廷選秀不成?

她還沒有優秀到可以讓蕭雲廷為了她而廢棄六宮。

“皇上為國操勞,日理萬機,身邊自是需有貼心之人服侍,嬪妾如今身子重不便侍君,當然希望多一些人來服侍皇上。”說道此處,她頓了一下,覆道:“此事,全憑太後和皇後娘娘做主就好,嬪妾不敢有異議。”

“你能這樣想,哀家很是欣慰,眼見著年關將至,哀家希望這些日子昭儀既要為了腹中的胎兒著想,同時也別忘了皇上的身子,皇上為了昭儀,可謂是大費苦心啊!”

這一語落進祝喬的耳中,只讓她的心裏泛起一陣酸澀,她終是明白了太後的用意。

太後要的,只是她腹中的這個孩子,若為男孩,做為蕭雲廷的第一個孩子,必定會被封為太子,可是,太子的娘親自然不會是她這個身後沒有任何靠山的昭儀,顯然,皇後比她更為合適。

反之,若她腹中懷的是個女孩,那麽,來年的選秀就是太後的另一個謀劃。

宮裏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專寵,雨露均澤不但是用來維持後宮的準則,更是維持前朝的根本。

“嬪妾定當謹記太後教誨。”

太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向微敞的軒窗外望了一眼:“行了,說了這麽會兒話,哀家看你也乏了,昭儀就好好歇著吧!稍後,哀家會讓瀾玥來伺候昭儀,直到昭儀平安誕下皇子。”

語罷,太後站起身,移步往殿外行去。

“嬪妾恭送太後。”祝喬坐在榻上,對著太後的背影微微福了一下身。

她當然知道太後這是何意,瀾玥是太後宮裏的掌事宮女,地位如同蕭雲廷身邊的李公公,如今被調來伺候她,意思再明顯不過。

思緒甫過,但見瀾玥已進得殿來,對著她躬身請安:“奴婢瀾玥見過昭儀娘娘,遵太後懿旨,從今日起直到昭儀誕下皇子前,昭儀的一切事情都有奴婢伺候。”

“有勞了。”

祝喬淡淡說出這兩個字,覆轉身於榻上躺下,擁著錦被的同時,心裏隨著太後方才的話,終是起了些許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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