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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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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二月初二, 陸遠知在長安正式舉辦登基大典。

紫宸殿外百官朝賀,聽著掌事太監當眾宣讀永壽帝禪位詔書:“自先帝駕崩,連年兵禍, 國家蒙難, 百姓飽受亂賊欺淩,幸得丞相忠君報國,除賊安民, 朕才略享偏安之福, 今覺愧對天下臣民,願奉天命, 順民心,效仿先賢堯舜, 禪位於丞相。”

看著那百尺高臺, 陸遠知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一步一步走向那漢白玉階, 這一日, 他等了太久, 太久。

這一道聖旨更是道盡了他畢生所念。

只是可惜,這一日終究是來的太晚了些,這高處,終是只有他自己一人,再也尋不見那人的身影。

看著殿門緩緩開啟,一個女子的倩影從裏面走出,樣貌竟與腦海深處的那一張臉重疊, 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了多年以前,那個一襲紅衣,明媚到憂傷的女子, 陽光下,她朝他伸出手來,喚他:“阿遠,過來。”

“國賊陸遠知,褻瀆朝綱,禍亂天下,通敵叛國,殘害忠良,逼死先帝,證據在此...”說罷,她揚手一揮,將所有的證據丟向臺下,“今受太後遺願,天下蒼生所祈,誅殺逆賊,殺!”

一語甫出,忽然從殿內湧出上百名士兵,將玉階上的陸遠知團團圍住。

陸遠知一驚,目光不可思議的盯著祝喬,祝喬的眼裏卻是冷若寒冰。

回頭看去,臺下的文武百官更是驚愕失色,一時間亂作一團。

“護駕。”不知從何處傳來這一聲驚呼,郭仁見狀立刻帶兵沖了上來。

場面頓時亂成了一鍋粥,祝喬站在玉階上冷冷的看著這一切,片刻後忽然飛身而起,一鞭揮過,護駕在陸遠知身後的一排士兵便倒地不起。

覺到身後一涼,陸遠知猛然回過身,銀色的光芒閃過間,一把利劍赫然穿胸而過。

他的目光順著胸前的劍刃向上移去,劍的彼端正握於一個身著緋色衣裙的女子手中,再往上,是那個女子冰冷且帶著恨意的目光。

“為什麽?”

“你害死了我的父親。”

“我...害死你的父親...”

“是,你辱我母親,害死我父親,我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她看著他,心裏的那份恨意如翻湧的潮水,將她吞沒。

“你可知...我是誰?”陸遠知一邊說著,唇角的鮮血不斷的湧出。

“你是我恨入骨髓的仇人。”

聽到這句話,陸遠知忽然大笑了起來:“報應,真是報應啊...”

語罷,便倒在了地上,徹底死去。

正在這時,一個士兵突然沖進人群,高呼:“不好啦,不好啦,蕭家軍攻進來了,城門已破,長安淪陷了。”

聽到這個消息,眾人瞬間便慌了神,許多文官開始哭天喊地求上蒼庇護。

祝喬用力將劍從陸遠知體內拔出,對著臺下正在奮力抵抗的士兵大喊:“聽著,陸遠知已死,你們趕快放下武器投降,如今蕭家軍就在宮門外,如若還冥頑不靈奮力抵抗的話,等蕭家軍一到,一個不留。”

許多士兵一聽紛紛都放下了武器,當然還有許多陸遠知的親信依舊在奮力抵抗,不死不休。

祝喬朝一旁的步肅使了個眼色,旋即從偏殿沖出了許多婦人,一看到眼前的情形立刻跑到各自的夫君旁邊七嘴八舌的勸其放下武器恭迎蕭家軍入宮。

陸遠知一死,那些人本就大勢已去,再一看到自己的家眷已經落入了蕭家人手中便也自覺的放下了武器。

唯有陸潯和郭仁依舊還在死戰不休,看到其餘人都繳械投降後,陸潯突然眸光一凜,手執長槍直朝祝喬飛來。

祝喬沒有絲毫閃避,只那雙眼睛冷漠的盯著朝她刺來的長槍。

眼看那槍頭距離她的咽喉只差不到三寸的距離時,一把長劍突然從側邊伸出,劍身抵住了槍頭,再難往前半分。

她冷冷一笑,轉身走向臺階,這一刻,她只覺無比的輕松,壓在心裏多年的仇恨終於得報了。

父親,母親,你們看到了嗎?女兒親手殺了陸遠知,你們在天之靈安息吧。

“恭迎南安侯入宮。”一疊聲的恭迎聲響起,率先闖進祝喬眼簾的正是甲胄在身的南安侯蕭清然,身後跟著蕭舒儀以及旬聿。

她沒有做聲,只默默的走進殿門,從偏殿離開。

一陣微風巧然拂過,淩亂了額前的發絲,她擡眸望向天空,心裏浮起前所未有的暢然。

結束了,終於都結束了。

......

華燈初上,夜色珊斕。

梨雪推門而入,瞧見祝喬正坐在窗邊,一只手支著下頜,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拈著那探進窗檻的梅花。

“一切都結束了,太子妃怎麽還悶悶不樂的?”梨雪走過來,將一碗甜羹放至桌上。

祝喬回過頭看著桌上那一碗甜羹卻沒有一絲胃口:“外面現在如何了?”

“大臣們都歸降了,郭仁死在了步將軍手中,只是被陸潯趁亂逃走了,而且步將軍似乎還受了些傷。”

“他受傷了?”祝喬眉心一顰,不假思索的問出這句話。

瞧見祝喬的神色,梨雪知道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她預想的那樣。

“陸潯使了卑劣的手段,步將軍不甚被他襲中,幸好沒有傷及要害,該是沒什麽大礙。”

聽到這個消息,祝喬的心再難做到平靜:“既受了傷怎會無礙呢?”說罷,就欲起身出門去,卻聽得梨雪在身後提醒:

“太子妃,步將軍受傷自有太醫和宮人照拂,您何必親自前去。”

祝喬心裏清楚,梨雪這是在有意提醒她,畢竟,她現在的身份是顧藜的太子妃,無論是依著哪裏的規矩,她與他都應該避嫌才對。

可,沒有親眼看到他的傷勢,她如何能放心啊。

“沒關系,步將軍是聽從我的吩咐才導致受的傷,我去看一下也說得過去。”她回過身,說出這句話時恰瞧見桌上擺放的那碗甜羹,順手端起就出了門去。

明月如霜,燭影搖紅。

甫踏進步肅的房間,就看到他正坐在案幾後面,衣襟微敞,面前擺放著一個碧青色的瓷瓶和染著血跡的白色紗布。

看到她進來,他迅速起身,下意識的將衣襟攏了攏。

“有事?”

“聽梨雪說你受了傷,我來看看。”她走上前將甜羹放下:“怎麽樣,傷的重不重?”

“一點小傷而已,不礙事。”

看到他依舊與她保持著距離,不願捅破那層窗戶紙,她深吸了一口氣,道:“這是剛做的甜羹,用一點吧,涼了就不好了。”

他看了那甜羹一眼,沒有說話,只端起來匆匆飲下。

“太子妃若是沒什麽事,就請回吧。”

她知道,他這麽著急趕她走,是不想她看到他的傷,那是不是說明,他根本就傷的不輕。

想到這裏,終是讓她的眸子裏洇出了些許霧氣。

“蕭雲廷,你還要裝到何時?”

她喊出這一句,他的身子分明一震,緊接著,是良久的沈默。

她緩緩走到他跟前,盯著那雙墨黑的瞳眸,手輕輕擡起從他的側臉將那張易容的面具揭開,下一刻,那張久違的臉龐再次清晰的在眼前浮現。

她鼻子一酸,眼淚瞬間不爭氣的奔湧而出。

他只擡手將她緊緊的擁進懷裏,那麽緊,那麽緊的擁著她。

將臉埋進他的懷裏,淚水濡濕了他的衣襟,她一下一下捶打著他的胸膛,將這些天他對她的隱瞞全都發洩了出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他愈緊的擁著她,仿佛生怕一個不留神,她又會離開他一樣。

她微微擡起頭欠出他的懷抱,如蝶翼般的長睫上猶掛著幾顆晶瑩的淚珠。

“讓我替你上藥吧!”頓了頓她覆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勢如何,不然我怎能放得下心呢?”

他知道,若是不讓她親眼看到他的傷,她今晚鐵定是睡不著的,所以,只得點頭默允。

他轉身,走到案幾邊坐下,正欲擡手解開玄黑的袍子,她的手突然覆上他的,纖纖玉指輕輕解開他的袍衫,直至褪至最後一層雪色的裏衣,她看到,那雪色的裏衣上,靠近左邊鎖骨的地方已然被鮮血染透。

她小心翼翼的將最後一層裏衣褪下,看到,那裏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並非刀劍所傷,而是以極深的內力射出的暗器所致,她知道,這是陸潯慣用的銀月彎鉤,樣子如月牙狀,只是在頂端設有倒鉤,打入人體內若是強行拔出,便會連皮帶肉的一起撕裂開來,殺傷力一點也不比箭矢小,也只有像陸潯這樣的人才會打造出這樣狠毒的暗器吧。

“還好沒有淬毒。”她看到那血的顏色正常,這才稍松了一口氣,低下頭對著那傷口輕輕吹了吹,覆道:“疼嗎?”

“不疼。”

她就知道他會這麽說,但,傷口都已經這樣了,又怎會不疼呢?

她輕輕拿起一旁的傷藥,覆將絲帕遞給他:“咬著吧,這藥撒上去會很疼,你忍一下。”

他的唇邊浮起一抹哂笑的弧度,伸手從她手中接過絲帕,但卻並沒有咬著,只是緊緊的攥在手心:“沒事,你上藥吧,我挺得住。”

祝喬看了他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打開藥瓶,將裏面白色的粉末均勻的撒在傷口處,再用幹凈的白色紗布包紮起來。

做完這一切,甫擡起頭,恰好對上蕭雲廷望向她的目光,亦如從前那般讓人心醉,他突然擡手,用絲帕在她的額前輕輕的擦拭著,她這才驚覺她的額頭上不知何時竟是已沁出了絲絲汗跡,而他呢?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吭一聲,甚至是連一絲輕顫都不曾有過。

真是奇怪,莫非他沒有痛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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