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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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一聽, 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陰郁,她從未見過那樣絕望悲涼又帶著悔恨的神情。

她知道,那份悲慟是發自內心深處的, 若非真的在乎, 是絕不會有那樣的神情的。

“餵,你要走了嗎?”看著他黯然離去的背影,她突然喊出這一句。

他回過頭, 漠然的看著她, 許久,只說出了三個字:“謝謝你。”

然後, 轉身離去,可剛走出兩步他又回頭問了她一句:“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她看著眼前這名少年, 直覺告訴她, 他的身份定不簡單, 但是, 她還是不敢將自己的性命交給一個只認識半個時辰不到的少年人手中。

因為她清楚, 萬一被抓到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

而她,不想死。

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不了,你走吧!”

他想必也清楚,她並沒有那麽信任他,所以, 他也只是說了句:“那你保重,我們有緣再見吧。”

說的是有緣再見,可他們彼此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 他們一個是身份尊貴的小侯爺,一個是被貶入掖庭的罪奴,會有什麽緣分呢?且一入掖庭,便永世都沒有翻身的機會,至死都得待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他與她又怎會再見呢?

那一晚過後,她便徹底忘了這件事,她明白,在這個地方,是不該存什麽奢望的,沒有人會來幫自己的,她只能自己珍惜自己。

命雖然如草芥,但也不該輕易放棄,螻蟻尚且偷生,何況她呢?所以,哪怕再苦再累,她也要咬牙堅持下去。

現在回想起來才明白,當年,蕭雲廷確實去找過她,只是,他從一開始就認錯了人。

從往事中漸漸回過神來,陸蔓側首凝著旬聿,輕聲:“若是當年你知道我沒死的話,你會帶我逃出那個地方嗎?哪怕,是以你的性命為代價?”

“我會。”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她的鼻尖一酸,百般滋味縈繞心頭。

他緩緩轉過身,漫天風雪中,襯得他的臉色愈發蒼白,她這才發現,短短幾年時間,他的臉上已浮現出滄桑的痕跡。

“你是不是一直疑惑我為什麽會投靠蕭家?”

陸蔓淡淡的笑了笑,可眸中卻含著霧氣:“本來是疑惑的,可從陸澤死的那一天我便已明白了一切。”

旬聿沒有說話,靜靜地低著頭,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父親是被我母親害死的對嗎?而我的母親之所以這麽做,卻是為了另一個男子,一個他們彼此喜歡卻不能在一起的男子。”

“這些,你是聽誰說的?”旬聿突然擡頭,臉上露出一抹愕然的表情。

“是陸澤臨死前告訴我的,我才知道,我一直都在被丞相利用,我錯怪了蕭家。”陸蔓緩緩低下頭,不再看他。

旬聿凝了陸蔓許久,隨後轉過身悠悠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和你說,但我只想告訴你,你母親愛的人,自始至終都是你父親,她從未背叛過他。”

“你說什麽?”陸蔓的心驀地被震了一下:“難道,父親的死不是因為那本賬簿被母親偷偷調換了嗎?”

難不成,陸澤是騙她的?可他又為什麽要說謊?

“什麽賬簿?”旬聿疑惑地看向陸蔓。

“陸澤說,當年南安侯不知道從何處得到了一本記錄著丞相與西涼暗中交易的賬簿,欲將其呈給先帝,可母親為了保住丞相,便偽造了一本記錄著父親收取賄賂的賬簿與其調換,皇上看到後勃然大怒,這才下令將父親處斬。”

“我從未聽說過有什麽賬簿,當年侯爺手中確實有一本冊子,但那不過是你母親的手劄,上面清清楚楚的記錄著,當年景國滅亡的真相,正是陸遠知父子二人叛國所導致,身為亡國公主,你母親恨他還來不及,又怎麽可能會為了他而背叛你的父親。”

旬聿的話清晰的傳入耳中,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鐵錘一樣直擊她的內心:“可,既然沒有那本賬簿,先帝又為何發怒下令殺了父親?”

旬聿緩緩側過身,目光陰郁的凝視著遠方:“你可聽說過有關帝位的那十六字預言?”

陸蔓想了想,說道:“我只聽說過八字預言,沒聽說過有什麽十六字預言。”

旬聿依舊凝視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帝業傾頹,奸臣竊知,彼岸龍潛,宸出雲霄。”

“當年先帝出巡,走至灞上忽見一白鹿,於是便立刻持弓箭追了上去,可等到了塬上時,那白鹿卻突然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了一個刻著字的石碑,上面所刻的碑文便是這前八個字。”

“先帝覺得這是上天在提示他朝中出了奸臣要篡奪他的帝位,按照石碑上所寫以及白鹿引路,他先是讓人將陸遠知叫去了宮裏問話,沒想到陸遠知為了表忠心竟當場一頭撞在了石碑上,先帝念在滅了景國一事中陸遠知父子二人占有大半功勞,所以也就沒再懷疑他,可誰知那石碑被陸遠知這麽一撞竟當場掉去了外面一層,裏面赫然露出另外八個字,彼岸龍潛,宸出雲霄。”

“這八個字帶來的災難,最終還是落在了大公子身上,盡管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可那八個字依舊讓先帝如芒在背,於是便捏造出了許多南安侯通敵叛國,意圖謀反的證據。”

“你母親為了救下侯爺一家,將陸遠知所做的所有事情都記在了手劄上,做為證詞交給了侯爺,想以此來要挾先帝和陸遠知,讓侯爺一家能全身而退。可最終他們卻被陸遠知用另一件事情所要挾,逼著叔父便攬下了所有的罪責,叔父為了不連累你們,於是親自偽造出了一份自己貪汙的罪證,讓侯爺去揭發他,但沒想到最終你母親還是隨著叔父去了。”

陸蔓平靜的聽著旬聿的字字句句,試圖從裏面能找出什麽破綻來,雖然陸澤說的話不可信,但她也能從旬聿的字裏行間聽出,他在刻意隱瞞著些什麽,譬如,父親能有什麽事會被陸遠知所要挾呢?

換句話說,母親和陸遠知之間,真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嗎?

若真如他所言,母親又怎麽會將陸遠知的事情知道的那麽清楚。

與旬聿漏洞百出的話相比,她更願意相信陸澤所說的,母親是因為愧對父親,才會選擇自戕,畢竟母親在世時,對她的態度總是那樣不溫不熱,也看不出有多喜歡父親,所以從小到大她都把哥哥當成最親的人,甚至一度懷疑自己並不是母親親生的。

“那本手劄現在還在蕭家嗎?”她想,母親的手劄中肯定會有重要的線索。

“那本手劄七年前就丟失了,有可能早就被人毀了。”旬聿漠然道。

陸蔓淡淡一笑,側首看著旬聿:“謝謝你今晚告訴我這些,謝謝你這麽多年對我的關照,謝謝你,在武都的時候,放過顧藜。”

語罷,她悠然轉身,正欲離開,可手腕卻突然被他緊緊的攥住。

“你還想要回洛陽?”

“皇上已經下了聖旨,我當然要回去。”

旬聿手上的力度突然加重了幾分:“我和你說了這麽多,你到底有沒有聽懂?”

“我當然聽懂了,說了這麽多,你們不就是想對付陸家嗎?可這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陸蔓用力甩開了旬聿的手。

“你明知道現在的皇帝不過是個傀儡,陸遠知遲早會廢帝自立,你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江山落在這樣的人手中嗎?”

陸蔓譏諷一笑:“我不過一介女子,誰做君誰做臣,對我來說有什麽關系,我只知道,以現在的形勢來看,跟丞相站到一起,比跟你們站在一起的勝算要大。”

聽到這話,旬聿苦澀的笑了笑:“沒有想到,我會是你在權衡利弊後選擇放棄的那一個,難道在你心裏,只有對你有利的一方才配跟你站在一起嗎?無論那人是誰。”

陸蔓握拳的手緊了緊,話語甫出,殘忍至極:“你說的沒錯,我是個自私的人,只要不牽扯到我的利益,我跟誰都可以和睦共處。”

旬聿失望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你不要再回洛陽去,一定不要。”

“我憑什麽要聽你的,而且,就算我不回去,那蕭雲廷呢?他敢抗旨嗎?你該知道,陸澤的死才是整件事情的導火索,你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我回不回洛陽,而是西涼和洛陽會不會同時進軍攻打益州。”陸蔓睨了眼旬聿,冷冷一笑,覆道:“我不管你們有什麽計劃,但我還是要提醒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或許,等一等,事情就會迎來轉機呢?”

“我擔心的正是大公子,只要你決心留在益州,他肯定不會冒險前去洛陽,你該清楚,這一去九死一生,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嗎?”

聽到這話,陸蔓眸光閃了閃,她怎麽可能會看著他去送死呢?

“你覺得,我會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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