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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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永壽二十四年, 十一月十一日。

自入冬以來,這已經是今年下的第二場雪,雪珠子打在屋頂的琉璃瓦上, 發出‘沙沙’的輕響, 伴隨著屋內茶水煮開的‘嘶嘶’聲,以及銀碳時不時發出的‘劈啪’聲,恁是給這份安逸憑添了幾分寂寥。

玉燕看了眼不斷沸騰的茶壺, 隨後放下手中的針線, 起身拿起火鉗撥了撥碳火,並將擱置在一旁早已涼透了的湯藥重新熱上。

恰此時, 忽聽得院外隱約傳來女子嬌笑的聲音,在府中, 這種笑聲自然不會是出自於哪個丫鬟, 那麽, 這人是誰就已經很明顯了。

玉燕順著陸蔓的目光下意識的向窗外瞧了一眼, 眼見著這會兒的雪下的愈發的大了, 可那笑聲依舊隨著寒風一陣陣的湧入屋內。

玉燕剛想要上前將窗戶關上,卻被陸蔓攔下:“開著吧,屋內籠了碳火,關了怪悶的。”

話音剛落,就聽得有腳步聲響起,跟著就見屏風那處一個玄黑的身影走了進來。

“下這麽大的雪,你怎麽過來了。”見是蕭雲廷, 陸蔓緩緩從臥榻上坐了起來。

“天氣越來越冷了,我擔心你的身子,就過來看看。”蕭雲廷說這句話的同時,玉燕已上前替他將落滿雪的鬥篷解下。

“你已經讓人給我調理了這麽久, 又送了這麽多銀碳過來,我不是早就讓人告訴過你,我的身子已經沒事了嗎,你犯不著還要親自再過來一趟。”

他笑了笑,只道:“順路罷了。”

陸蔓沒再說話,看了眼桌上煮好的茶,然後朝玉燕使了個眼色,玉燕識趣的上前斟了一杯茶遞給了蕭雲廷。

蕭雲廷剛接過茶,便聞到一抹香味撲鼻而來,他好奇的問了一句:“這是什麽茶,好香啊。”

“這是姑娘親自摘的白梅花,配以青茶而煮,有很好的疏肝解郁的功效。”玉燕在一旁輕聲回答。

蕭雲廷端起茶杯淺淺嘗了一口,只覺齒頰留香,忽然想起她之前給他煮的豬肺湯的味道,與這茶相比,也不知道她那時是不是故意的。

“姐夫,你好了沒有啊,我和姐姐等你半天了呢。”

正想著,一個清甜的聲音忽然在外面響起,蕭雲廷一楞,側首看了陸蔓一眼,隨後淡淡一笑:“是茵茵。”

陸蔓原本還帶著疑惑,可聽到他說出茵茵兩個字時,她終是明白了他剛才話裏的意思。

他確實是順路罷了,他今日該是在陪林惜若和林惜茵在外面玩雪,恰好經過她這裏,然後順便過來看一眼,僅此而已罷了。

而她剛才還以為他說的順路是句客套話,到底是她想多了。

“你快去吧,這會兒外面雪下的正大,別讓她們久等了。”她笑著說出這句話,不帶一絲猶豫。

“那你,好好休息。”他說出這句話,再未做停留。

返身,離開。

他知道,再在這裏多停留一刻,心裏就會多一分將斷未斷的疼痛。

也害怕好不容易偽裝出來的不在意,會因她不經意間的一句話就徹底土崩瓦解。

看著那抹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中時,玉燕這才回過神,剛想扶陸蔓重新躺下時,卻見她突然一個欠身,一口鮮血就這麽噴了出來。

“姑娘。”玉燕一驚,才要轉身去喚蕭雲廷,卻被陸蔓擡手攔住。

看著被褥上的血跡,玉燕終是忍不住問道:“姑娘,你這又是何必呢?你這麽隱忍著,大公子他什麽都不知道,再這麽下去,你的身體怎麽受得了。”

陸蔓搖了搖頭:“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你不用擔心,我沒事的,你去忙吧,我想睡一會兒。”說罷,她便轉過身去,閉著眼睛,靜靜地側躺在那兒。

“那你好好歇著。”玉燕嘆了口氣,順手將被角掖了掖,隨後墊著帕子將已經熱好的湯藥端過來放到了臥榻旁邊:“我把藥放在這兒,你記得喝。”

陸蔓點了點頭,再沒說話,這兩個月以來,他每隔幾日就會叫人送來許多東西,但他自己卻很少踏足這裏,偶爾過來也都是當著玉燕的面隨便說幾句話就走,連臥榻都是不曾靠近過,始終與她保持著距離,而她也已經漸漸適應了與他的這種相處方式,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他曾經說過的話竟這麽快就忘了,縱使他不能為了她去把林惜若如何,可,僅僅也才過了兩個月而已,今日他竟然當著她的面上演了這麽一出好戲。

呵呵!

到底是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裏的位置,還是,低估了人性...

心裏五味雜陳,她閉著眼睛,不容自己再去多想。

實際,她也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這些事。

十一月十五日,自陸澤以遭遇暗殺為由遺體被送往洛陽後,朝廷終是向益州發來了一道聖旨,冊封蕭雲廷為益州牧,蕭舒儀為南鄭太守,旬聿為閬中太守,即日上任。

這一道聖旨看似給幾人都予以加封,實則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這不過是變相的將蕭清然這個益州的掌權者架空罷了,雖然益州仍然屬於蕭清然的封地,可現在所有的軍政大權全都交給了蕭雲廷,蕭雲廷若不接受就屬於抗旨,若接受,那豈不是要奪他父親的權,為人子,這實屬大逆不道。

另外,與這一道聖旨同時送來的還有一道密令,著蕭雲廷帶著畫像中的女子親自前去洛陽謝恩,而那幅畫像上所畫的女子赫然就是陸蔓。

目的已經很明確了,不但要將陸蔓接回,而且要讓蕭雲廷有來無回。

這個消息傳到陸蔓耳中時,她猛然一驚,但很快,她就對自己那多餘的擔憂嗤鼻一笑:“這個計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蕭雲廷又怎麽可能不明白,他是絕不可能會去的。”說罷,她將手中的畫像隨手丟在了桌子上。

“他已經接旨了。”林惜若極為肯定的道:“而且三日後就會啟程。”

“你說什麽?”陸蔓不可置信的看著林惜若。

“沒有想到吧,連我也沒有想到。”林惜若的目光突然變得兇狠起來,言辭中帶著無比憤恨:“這一切都怪你,若不是你,事情又怎麽可能發展到現在這一步,這些天我們相處的很是融洽,至少他不會像以前那樣對我冷淡,我原以為他對我回心轉意了,卻沒有想到這一切都是他偽裝出來的,為的就是想讓我不再找你麻煩,好還你一份清靜讓你留在府裏安心養傷,現在竟然又為了你孤身犯險前去洛陽,你知不知道他這一去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你這個天煞孤星,你怎麽不去死啊。”

一字一句,清晰且殘忍,林惜若沒有絲毫避諱及隱瞞的將她對陸蔓的恨以及蕭雲廷為陸蔓所做的一切講了出來。

陸蔓並沒有擡頭去看林惜若眼中的那份恨意,緩緩低下頭,漫不經心的說了句:“這些都是你與他之間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你若是心裏有氣,回去找他訴說便是,用不著跑來告訴我這些。”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他為了你連命都不顧,你還在這裏說風涼話。”

“那又怎樣,我從來沒有讓他為我做過什麽事,這些都是他自願的,難道還要我去感激他嗎?殊不知我有多恨他,恨不得離他越遠越好。”狠下心說出這些話,足見她陸蔓確實是鐵石心腸的人了吧。

她巴不得林惜若現在就回去將這些話原原本本的告訴蕭雲廷,這樣,對他們誰都是好的。

可惜,林惜若並沒有聽出她話裏的意思。

“真不明白,你到底有哪點值得他喜歡的,為了他,我苦心經營了六年,你知道這六年我為他們蕭家做了多少事嗎?而你什麽都沒有做就輕而易舉的得到了他的心,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說著,她突然從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

“你想做什麽?”陸蔓警惕的看了林惜若一眼。

“你說我要做什麽?上次算你命大,讓你僥幸逃過了一劫,這次,你可就沒那麽幸運了。”林惜若的眸底閃過一絲狠辣。

“我勸你,還是想清楚了。”陸蔓微微側過身,端起茶杯氣定神閑的喝了一口。

“我考慮的很清楚了,只要你死了,他就不會再為你做任何事了,他就會回到我身邊了,我是他的妻子,他永遠都是我一個人的,永遠都是...”林惜若此刻,已瀕臨瘋狂。

看著林惜若的樣子,陸蔓緩緩放下茶杯,唇邊浮起一抹傾城笑意,眸底卻沒有一絲動容:“為什麽,你總要處處跟我作對呢?你可知,這樣是很不好的。”

“你錯了,並非我要跟你作對,可誰讓我們愛上了同一個人呢?若不是他,或許,我跟你會成為知己呢,畢竟誰都喜歡和聰明的人打交道,可惜啊,到最後你還是栽到了我的手裏,你放心,等你死了,我會好好的陪在他身邊,一輩子不離不棄。”說罷,她突然握緊匕首迅速朝陸蔓心口刺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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