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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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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路踉踉蹌蹌的走著, 腹部依舊疼得厲害,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下去的時候,陡然瞧見前方的大路上有一個拉著牛車的農夫, 她想讓那人捎她一段, 於是便也未留意周圍就急匆匆的朝前面跑去。

可才剛跑出幾步就覺腳下一個懸空,身體猛的向下跌落,急急察覺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和大路中間相差著一個陡坡時, 硬是拼命抓緊了一旁的藤蔓。

方才她為了不被抓到才選走小路, 可是卻忽略了兩條路的落差,小路位於半山腰崎嶇難行, 而大路則是在山腳下寬廣無阻。

看清了眼前的情形,她抓著藤蔓微微緩了口氣, 準備蓄些力再爬上去, 可就在這時, 一道銀光忽而朝她飛了過來, 緊接著, 手中的藤蔓斷裂,她的身體亦隨之極速墜落了下去。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於黑暗中隱約聽到一女子蹲在她耳邊說了句:“逃?逃得掉嗎?就算我讓你們出了城,你們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沒想到,縱使她再怎樣拼命的逃,到頭來還是落在了林惜若的手上。

秋雨綿綿,雨滴子打在梧桐葉上, 發出‘沙沙’的響聲,雨霧迷蒙間,一群身著鴉青色服飾的人緩緩向林中走來。

躺在地上昏迷許久的陸蔓終是被這雨水打醒,迷茫的看了眼周圍後, 她匆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可還沒站起身,腳下一軟竟又跌在了地上,她只能艱難的挪動著身子,朝旁邊那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爬去。

“陸澤。”她張口呼喚了一聲,可他卻沒有任何反應,她繼續向前爬了幾步,等手指能夠觸碰到他的時候,她才抓緊他的衣袖用力爬到了他的跟前。

“陸澤,你醒醒,醒醒...”她用力搖晃著他,發現他的胸前插著兩支已經折斷了的箭矢,傷口上還不斷有黑色的血液在滲出。

顯然,他在她走後遭到了那群人的暗算。

正在這時,陸澤突然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看著跪在雨中的陸蔓,他只覺無比的悔恨,恨自己讓她卷入了這場權謀中,卻又無法全身而退。

“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帶你回洛陽了...”

陸蔓搖了搖頭,始終不願接受事實:“不,你不會有事的,我們還要一起走,一起回洛陽,一起去你長安的老宅。”

陸澤的手緩緩揚起,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有不斷滾落的淚水從他指縫滑落,卻是再也沒有一絲溫度:“蔓蔓,父親苦心積慮謀劃了這麽多年,其實都是因為執念太深,他心裏始終都存有亡國之恨,以及不能與所愛之人長相廝守的遺憾,我也知道,有些事他做的確實太過偏激,可再怎樣,他心裏始終還是疼你的,希望你不要恨他。”

陸蔓拼命地點著頭,這一刻,或許他說什麽她都會點頭:“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撐下去,千萬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不要難過...”陸澤的聲音越來越低,近乎呢喃:“對不起,妹妹...”

最後這兩個字他說的很低,很低,低到她甚至分別不出究竟是蔓蔓還是妹妹。

可,還不等她去細辨這一聲時,陸澤的手便再也無力停留在她的臉頰,重重地垂落在了身側。

“陸澤。”她撕心裂肺的喊出這一句,淚水一滴一滴掉落在他的頸項。

可除了周圍‘沙沙’的雨聲外,陸澤再也沒有能給出她一絲回應。

陸蔓緩緩回過頭看著站在人群中的林惜若,若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那她在南鄭的時候一定會選擇殺了林惜若,這個可惡又惡毒的女人。

林惜若一襲紅衣緩緩走上前,一手撐著傘,一手用刀尖挑起陸蔓的下頜,冷笑道:“你現在一定很恨我吧,別急,很快你就會下去陪他。”

“你同蕭舒儀合謀做出這些事,就不怕被蕭雲廷知道嗎?”陸蔓偏過臉,強自鎮靜的說出這句話,一口鮮血卻驀地從口中噴湧而出,混合著雨水在地上流淌開來。

“我敢做就自然不怕他知道,況且,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你以為他會為了給你報仇而殺了我嗎?”

“我不明白,你明明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為什麽還要這麽處心積慮的對付我呢?”陸蔓輕輕咳了一下,聲音暗啞,似乎每說一句話都十分費力。

林惜若緩緩蹲下身子,眸中的神色更為凜冽:“因為我恨你,若不是你,我又怎會屢次被他傷透心,只要有你在,他就永遠不會多看我一眼,所以我一定要除掉你,既然我得不到,那麽誰也都別想擁有,我倒要看看他對你究竟有多深情,能記住你多久。”

帶著無比的痛恨的語氣說出這些話,她猛然將刀尖對著陸蔓受傷的腹部紮了下去,在傷口上來回不斷的旋絞著。

“啊--!”痛苦的喊聲夾雜著濃濃的血腥味蔓延在整片森林,陸蔓蜷縮著身子,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著,反覆受摧殘的傷口幾乎令她命懸一線。

而她,亦沒有絲毫力氣再去抗爭,只覺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流動,唯剩一具軀殼還在茍延殘喘。

見目的已達到,林惜若這才停下手,將刀隨手往地上一丟,站起身嘲諷道:“真想拿面鏡子來讓你好好瞅瞅你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過我更好奇他見到你死前這副樣子是什麽表情,哈哈哈哈哈...”

語罷,她緩緩轉過身,朝後面那一排身著鴉青色服飾的人說了句:“去告訴二公子,我這邊已經處理好了,讓他按計劃行事。”

“是。”

身後的腳步聲漸遠,直至再也沒有一絲動靜,陸蔓躺在冰冷的雨水中,臉色慘淡如紙,嘴角的血跡觸目驚心,目光始終停留在眼前那具早已涼透的身體上,呆滯無神,蒼涼且絕望。

雨,越下越大,地上的落葉也越積越厚。

漸漸的,身體也再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終於麻木了嗎?

臉,挨著泥水,眼睛早已模糊到看不清任何景致,唯有鼻尖還能聞得到泥土以及血液的腥味,這兩種味道夾雜在一起,不斷的向她昭示著死亡的來臨。

太好了,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恍惚間,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張無比熟悉的臉...

是死前的臆想嗎?

挺好,在臨死前還能再見他一眼。

雖然之前她一直不敢承認自己對他的感情,可這一刻,她突然開始期望他能出現。

然後,和他說聲對不起,騙了他這麽久。

“對不起,我來晚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帶著無比的自責與心痛,他蹲下身子,緊緊的將她擁進懷裏。

那樣切實的擁緊讓她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她能感覺到這個抱著她的男子渾身都在顫抖,可她卻楞是沒有一絲力氣再去瞧他,和他說一句話,只微微縮了一下身子,更近的躲進他的懷中。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獨屬於他的味道,幹凈且恬淡。

時間,在這剎那仿佛靜止一般,周遭的一切安靜的只能聽到他和她的呼吸聲。

朦朧間,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被他抱起,臉上和手臂上不知是有雨水還是血水在不斷的向下流淌著,隨著他的步子漸行漸遠,她的眼前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蕭雲廷沒有想到的,當他自以為掌控了一切的時候,卻還是被他最信任的人欺騙了。

他明明早就知道她是洛陽派來的,卻還是想要逼著她親口對他說出來,若不是發生那天晚上的事,她也不會為了要救陸澤而身負重傷。

可當他看到她竟為了另一個人不顧自己生命的時候,他除了心痛,更多的是那湧上心頭的濃濃的澀意。

哪怕知道他們誰都逃不掉,可還是讓他的手,不自覺的握緊成拳。

可,不過須臾,他還是松開了手,任他們離去。

與這些相比,他最怕的,是再也見不到她。

他能接受所有的一切,唯獨不能接受失去她。

他沒日沒夜的找了她整整三天,可得到的卻是她早已傷重而亡的消息。

當蕭舒儀將那具屍體擺在他眼前時,他竟真的信以為真了,那一刻,他幾乎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很快他就發現了端倪,那張臉雖然和她一模一樣,但只要細心去看就不難發現那只不過是用了易容術罷了。

而懂易容術的人,除了旬聿,就沒有別人。

旬聿既然會答應幫蕭舒儀這事,那麽說明他們一定背著他在密謀什麽事,有什麽事要瞞著他去做呢?

肯定是與她有關。

那麽,她肯定就還活著。

他沒想到自己竟會因相信了蕭舒儀的話而差一點就失去她。

幸好,他找到了她,幸好,他來的還算及時。

現在,她就在他的懷裏。

這一刻,他既心痛又欣喜,匆忙將她抱起,欲往府中趕去,剛走出幾步,卻迎面遇上了蕭舒儀帶人前來。

蕭雲廷沒有說話,亦沒有停步的意思,只就那樣抱著陸蔓漠然的從蕭舒儀身前走過。

回到府裏,他悉心替她處理好腹部的傷口,她的身子是那樣的輕盈,雖然以前的她算不得豐腴,可也沒有這樣瘦弱,他抱著她,即使隔著薄毯,也依舊能感覺到她瘦的只剩下了骨頭一般。

不敢想象,若是他晚到一刻,她還能不能...他突然止住這個念頭,不敢再想下去。

坐在榻旁,指尖才觸碰到她的鬢發,可看到她那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時,楞是顫抖的將手收回。

她本就是陸澤的人,甚至為了陸澤不顧生死,現在,陸澤死在了益州,她該會因陸澤之死而恨他入骨吧。

這確實是個不容逃避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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