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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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說話間,只聽‘吱嘎’一聲,門已經被人打開,而她與那人之間只隔了一道屏風。

正在這時,她的手腕驟然被他攥住,他攥的很緊,緊到讓她感到一絲生疼,她驀地回過身,本想掙脫束縛,卻不經意看到他左手手背上那個紅的似血一樣的海棠花刺青。

這朵海棠就這樣清晰的映進她的眸底,把七年前那段原本已經模糊的記憶一並清晰的喚醒。

“別出聲,想活命就聽我的。”他聲音低沈,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擡手將她高高束起的青絲松散開來。

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她的心再次揪了起來,他比七年前成熟了許多,下頜已經有了些許短短的胡茬,但卻依舊俊秀挺拔,氣質風雅。

她不再做聲,亦不再掙紮,任由他將她打橫抱起,重新浸入了浴桶中。

她貼在他的胸前,離他那樣近,近的,可以聽見他的心跳,可她知道,曾經的一切都回不去了,她與他也回不去了,他投靠了蕭家,已然成了她的敵人。

而此時,屏風的那處,一雙深邃的眸子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陸蔓緩緩擡頭,透過旬聿的瞳孔,她看到一個玄黑色的身影從屏風那邊緩緩步入了內殿。

縱然旬聿並沒有用多大的力,可她此時卻只覺呼吸無比困難,仇人就在身後,她卻無能為力,壓抑許久的心情在這一刻終是遭到了反噬,藏在水下的手不禁隱隱有些顫抖。

“別沖動!”許是以為她感到緊張,旬聿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接著便聽得他朝蕭雲廷道:“雲廷你也真是的,有什麽事這麽急非要在此時跑來。”

從這句話不難聽出旬聿與蕭雲廷的關系極好,甚至,連沐浴也絲毫不避諱。

“我聽說你剛從南鄭帶兵回來,不但抓到了一個細作,而且還為我軍中又填了一員猛將,我這不連夜就趕了過來想為你二人接風,沒想到竟是打擾了阿聿的好事,實在抱歉。”

旬聿溫柔一笑,擡手輕輕撫過陸蔓貼在臉頰上的發絲,道:“雲廷見笑了,哪有什麽猛將,不過是一個會些武功的丫頭罷了,為了不讓將士們看笑話,我便讓她扮作男子隨我回來,沒提前讓人告訴雲廷是我的錯,改天一定請你喝酒。”

陸蔓疑惑的看向旬聿,以他在蕭家的地位,以及跟蕭雲廷的關系,怎麽會說出這話,如此搪塞他呢,但這疑惑很快被蕭雲廷接下來的話語所打斷。

“酒當然要喝,不過,我只喝你的喜酒。”

陸蔓背對著蕭雲廷,雖看不見他的樣貌,卻能從他說話的語氣中聽得出他與蕭舒儀是截然相反的兩個性格。

頗具翩翩公子的儒雅隨和。

旬聿看了一眼陸蔓,又笑著看向蕭雲廷:“那這可得問問孫卓姑娘了,只要她願意喜酒一定管夠。”

陸蔓瞪了一眼旬聿,這人還真是演上癮了,故作羞態,她擡起手配合的在他的胸口錘了一拳。

只聽身後傳來一陣笑聲,蕭雲廷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二位了,明日再為你二人設宴接風。”

看著那抹玄黑色的身影離開內殿,旬聿緩緩從浴桶中而出,順手從一旁的黃梨木架子上扯下一件幹爽的衣服丟給了陸蔓,背過身道:

“我不管你接近蕭家有何目的,但是你最好給我安分點,若是讓我發現你是細作,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陸蔓接過衣服快速穿戴整齊,臨走時她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何不殺我?”

旬聿緩緩回過身,深邃的眸子望著眼前這個美的不可方物的女子,只道:“或許是因為你這張臉吧,殺了實在可惜。”

陸蔓冷冷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守在門口的家仆看到從殿內走出這麽一個美人兒,一時看傻了眼,他竟不知這女子是何時進入殿內的,不過看情形他還是閉嘴的好,畢竟主子們的事哪是他們這些做奴仆的可以置喙的。

回到住所,陸蔓已如同行屍走肉,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盯著上方雪色的帳幔,直到三更已過她才沈沈的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已是翌日巳時,隔著茜紗瞇眼而望,有陽光從窗縫照射進來,今日的天氣似乎很好。

她伸了下懶腰,卻並不想起來,睜著眼睛繼續安靜地躺著。桌上錯金螭獸香爐裏白煙裊裊,陣陣檀香彌漫四周,一切都顯得那樣的不真實。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想到了什麽,猛然由床榻上彈坐而起,快速走了出去。

找了許久,終於從一名丫鬟那裏要到了一些冥紙和三炷香,拿著這些東西她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向著北方跪了下去。

今日,是她父親和母親的祭日,身在益州,她不能親自回去祭拜,只能以這樣的方式來祭奠死去的親人。

看著冥紙漸漸燃燼,她的眼淚終是不爭氣的從眼角滑落。

“大膽,竟敢在這裏燒這些死人的東西,真晦氣。”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蔓急忙抹去淚水,緩緩起身,只見一個丫鬟裝扮的女子正趾高氣昂的向她走來,一腳踩倒了燃到一半的香,以及即將燃燼的冥紙。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裏不能祭拜。”陸蔓沈聲道。

“你跟我說對不起有什麽用,你難道不知這府裏的規矩嗎?哪有下人在主人家裏燒紙的道理。”

“我確實不知,還請姑娘莫怪。”

那名丫鬟盯著她端詳了片刻,道:“你是何人?為何我從未見過你?”

“我是昨日剛隨旬大人進府的,今日是死去親人的祭日,因不能回家祭拜所以才鬥膽在此行祭拜之禮。”

“哦~原來你就是旬大人帶回來的那個來路不明的女子,看你長得如此狐媚,也不知道是使了什麽手段勾引的旬大人。”

聽著丫鬟的奚落,陸蔓並沒有生氣,也沒有解釋,嘴在別人身上長著,愛怎麽說怎麽說,別人怎麽想怎麽看又豈是她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

“喧嘩什麽?看看你們的樣子,成何體統。”一個略顯滄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蔓回身,只見一個身著朱褐色華服的婦人同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子正往這邊走來。

與陸蔓爭執的那名丫鬟見狀隨即俯身行禮:“玉燕見過老夫人,大公子。”

聽那丫鬟這麽喚,陸蔓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婦人應該就是南安侯蕭清然的發妻紀嫣然,而站在她身邊的恰是這侯府的大公子蕭雲廷。

她急忙行禮:“孫卓見過老夫人,見過大公子。”

紀嫣然目光隨之移向陸蔓,審視了許久,才問:“你是誰?”

未等陸蔓回話,玉燕便率先搶答:“她就是旬大人昨日帶回府的那個狐媚子,剛才她竟然膽敢在這裏燒紙錢,說是祭拜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說不定在使什麽妖法迷惑旬大人呢。”

陸蔓輕輕一笑:“我若是真會什麽妖法,還能容你在這裏誣陷,你怕是等不及有人來就暴斃而亡了。”

紀嫣然瞪了玉燕一眼:“行了,這兒沒你的事了,下去吧,一天天不好好做事,凈想些有的沒的。”

玉燕被訓後撅著嘴回頭看了眼陸蔓,眸底的憤恨顯露無疑,隨後不情不願的離開了此處。

“多謝老夫人!”陸蔓微微躬身。

“你叫孫卓?”紀嫣然問道。

陸蔓點了點頭,紀嫣然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陸蔓的臉上,許久,她深吸一口氣,道:“你跟我的一位故人長得很像,她也姓孫,可是,我卻再也見不到她了。”

陸蔓看得出紀嫣然眼底的難過,也深知她口中的故人便是自己的娘親孫幼薇,可是,那又如何呢?是他們蕭家害的她家破人亡。

血海深仇,不得不報。

過了許久,只聽紀嫣然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道:“罷了,不說這些了,既然跟阿聿回來了,那孫姑娘以後就安心住下吧。”語罷,便轉身獨自離去。

陸蔓對著紀嫣然離開的背影微微福了一下身,回過頭這才發現蕭雲廷依舊留在原地。

昨夜她只是聽見了蕭雲廷的聲音,並沒有看清他的長相,今日一見,不得不感嘆,他與蕭舒儀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同樣美的不似凡人,只是,骨子裏少了那抹邪魅,多了份柔和,儼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然,一想到昨晚發生的事...

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蕭雲廷依舊站在原地沈默不語,但她顯然不能跟著一起沈默下去,自是得說些什麽來緩解這份尷尬。

可,嚅囁半天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還是躬了躬身,道:“大公子若沒什麽事,孫卓便告退了。”

蕭雲廷似乎低低的應了一聲,又似乎沒有,但此刻,她也無需去細辨這一聲了,只轉身匆匆的離開了這裏。

站在原地的蕭雲廷並沒有著急離開,只是凝著陸蔓離去的背影,深邃的目光宛若銀河,若有所思。

“此女子喬裝打扮混進我蕭家,目的恐怕沒那麽簡單。”一個煙水藍的身影緩緩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阿聿做事我向來放心,他既然敢把這個女子帶回來,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的理由。”蕭雲廷轉過身看著這個和他一母同胞的弟弟,語氣篤定。

“可他連你都瞞著,這個女子長相如此妖媚,阿聿從未接觸過這樣的女子,我怕他會被此女迷惑。”

蕭雲廷語氣依舊平和,絲毫不為蕭舒儀的話有所動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阿聿不是沒有分寸的人。”

“不行,我還是不放心,找個機會我一定要親自去試探一下。”

蕭雲廷劍眉一揚:“你打算如何試探?”

蕭舒儀勾唇一笑:“她若真是細作,肯定不會放任牢房裏那個不管,一定會有所行動。”

“你懷疑她跟牢裏那個是一夥的,兩個人故意演戲混進我蕭家?”

蕭舒儀當然不相信那樣一個弱女子會有能力和膽識從那麽多流民中一眼識出細作,並活捉了回來。

“是與不是,一試便知。”蕭舒儀說完負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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