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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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房間內,熏香裊裊,卻並不醉人,反倒帶著一絲能讓人神智清醒的冷冽感。門一關上,便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葉沈舟悠然自得地斟了杯茶,推到謝聞錚面前:“小侯爺竟能尋到此處。”

謝聞錚沒碰那杯茶,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哼,這宸京城,還沒有小爺找不到的人。”

“寧可費盡心思來找我,也不願直接去問江小姐,看來這相府與靖陽侯,還真如傳聞中那般不睦啊。”葉沈舟眼尾上揚,指尖摩挲著杯沿。

“我們之間,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置喙。”謝聞錚一扯嘴角,按捺住心中的怒意,冷聲問道:“我來找你,只是想問,她中的究竟是什麽毒,為什麽這麽暖和的天氣,她仍舊手爐不離身?那毒……是不是根本沒治好?”

葉沈舟聞言,倒是微微一楞,似乎沒料到謝聞錚一介武夫,會註意到這些細節。

他沈默片刻,終是收起了方才的戲謔,正色道:“江小姐所中的是極其淫邪之毒,雖用至寒之物強行壓制化解,但寒毒相交,對她本就畏寒的體質損傷極大,可謂雪上加霜。如今看似無恙,可等到今年立冬,寒氣大盛之時,恐怕……難以捱過去。”

謝聞錚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這麽嚴重!可有什麽辦法?”

葉沈舟微掀眼睫,眼神深邃:“小侯爺不問名醫聖手,卻來問我一個琴師?”

“少廢話!”謝聞錚逼近一步,眼神咄咄:“你先前隱藏行蹤極為謹慎,近日卻刻意露出馬腳,不就是有意引我前來?直說吧,你需要我做什麽?”

葉沈舟與他對視片刻,終於緩緩開口:“不錯,確需借小侯爺之力,或許可解決眼下的困局。”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小侯爺可聽說過溫元璧?”

“溫元璧?”謝聞錚搖了搖頭,這種文縐縐的名字他說著都覺得拗口。

“相傳,此玉遍體生溫,潤澤柔和,對於調和陰陽、溫養根本有奇效,若能尋到此物,讓她貼身佩戴,或可慢慢滋養,抵禦寒毒,甚至有望改善其先天不足。”他徐徐道來。

“這東西現在何處?”謝聞錚毫不猶豫地問。

葉沈舟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莫測:“此玉乃北凜部所出,據說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南溟那場雪災。具體在何人手中,藏於何處,尚需仔細查訪。”

“從北凜出現,卻是從南溟消失,這一南一北,相隔甚遠,你的消息當真可靠?”謝聞錚思忖片刻,語氣有些猶疑。

“放心,我不會拿江小姐的事開玩笑。”葉沈舟垂眸,隨意用指尖勾了勾琴弦。

幾個音節響起,謝聞錚下意識擡眼去看,卻見那琴案上放著的曲譜,字跡有些眼熟,他移開目光,莫名覺得心口一堵。

葉沈舟接著道:“不過南溟緊鄰冥水國,如今局勢不明,路途遙遠艱險……”

“罷了。”謝聞錚攥緊拳頭,沈聲打斷他:“我去南溟一趟,若發現你有所欺瞞,定要掀了你這醉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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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時,已是夕陽西沈。

透過虛掩的門,靖陽侯看見謝聞錚在門口來回踱步,幾次想要敲門進來,卻又回退步伐,一副心緒不寧的模樣。

“進來吧。”折騰幾次,靖陽侯終是失了耐心:“有話就講。”

謝聞錚這才定了定神,推門而入:“父親,京中待得氣悶,兒子想去南邊……歷練一番。”

“歷練?”靖陽侯聞言,放下手中的兵書,仔細打量他一番。

“怎麽突然生出這樣的想法,可是又在京中惹了什麽是非,想去避風頭?”

“不是!”謝聞錚立刻反駁,他挺直腰板,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父親,宸京乃天子腳下,繁華太平,兒子這一身武藝,整日裏不過是巡街抓些毛賊,總覺得……有些坐井觀天,難有寸進。常言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兒子想去見識見識別處的氣象,方能不負所學。”

靖陽侯聽著這番文縐縐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眉頭微挑:“這些文縐縐的大道理,從哪兒學來的,江家小女?”

“當然不是!”謝聞錚再次否認,臉頰瞬間有些發燙:“是……是我自己從書上看來的,和她有什麽關系。”音調起得高,卻是越說氣勢越弱,顯得有些心虛。

靖陽侯看著他那副急於撇清又掩飾不住的窘迫,非但沒有生氣,眼底反倒漾開一絲欣慰。這小子,雖然依舊有些毛躁,但似乎比起以前,是有些長進,會思考前路x了。

他沈吟片刻,終於松口:“你說的,不無道理。罷了,以你的性子,為父若是硬攔著不允,你合該也會自己偷偷摸摸跑出去。”

聞言,謝聞錚眨了眨眼:“父親,您準了?”

“嗯。”靖陽侯頷首,神色隨即轉為嚴肅:“但南方局勢覆雜,不比宸京,你帶上侯府護衛,凡事謹慎,不可逞強冒進,務必萬事小心。”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若是沿途……能打探到一些關於兗王下落的消息,也一並留意,朝廷對此十分關切。”

“好,兒子記下了!”謝聞錚抱拳,語氣難掩欣喜,眼眸中滿是明亮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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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備多日,終於到了臨行前夜。謝聞錚輾轉反側,總覺心緒難安。

她再聰明再有才華,也終究只是個弱女子,才剛用手段讓明嘉郡主被送去清修,徹底和兗王府結了梁子。明珩那個人,陰險狡詐,睚眥必報,會不會再暗中為難她?明嘉雖在庵中,但兗王府勢力盤根錯節,會不會還有別人替她出頭?

他用力甩了甩頭,仿佛這樣就能把這些紛亂的念頭甩出去。他試圖說服自己:江浸月現在深居簡出,連門都不怎麽邁,又能有什麽危險?丞相府聖眷正濃,誰又敢輕易動相府的千金?自己在這杞人憂天些什麽……

可理智的分析終究壓不住心底那絲莫名的焦躁。

不知不覺間,他竟又一次踱步,停在了那堵熟悉的高墻之外。

夜色靜謐,微風習習。他站在墻外的陰影裏,猶豫不決,進去說什麽?怎麽說?直接告訴她我去給你找救命的東西?未免太……唐突了,她指不定又會勸自己不要多管閑事。

正當他躊躇時,一陣清越中的琴音,和月光融合在一起,緩緩流淌。

這琴聲仿佛有一種魔力,驅散了他的遲疑。

謝聞錚不再多想,利落地翻身躍上墻頭,伸手攀上了那株茂密的梧桐。

琴聲戛然而止。院內一片寂靜,只聞風動蟲鳴。就在謝聞錚以為未被發現,盤算著如何開口時,江浸月的聲音響起,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謝聞錚,你這飛檐走壁的毛病,是真不怕哪日被巡夜的當成賊人拿了去?”

謝聞錚感到一陣心虛,藏在樹葉裏,悶聲回道:“你撫琴的時候,不喜人打擾,都是獨自一人,我知道這時候來,多半不會撞見旁人。”

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

江浸月眼皮一跳,目光投向樹上那團晃動的黑影,眼神帶上了幾分審視:“都?你暗中窺探過幾次?今日翻墻入院,究竟意欲何為?”那語氣,仿佛在嚴辭審問一個行為不端的登徒子。

“沒有,絕對沒有!”謝聞錚反應過來,藏在樹上連連否認,聲音因著急而微微提高,又因害怕驚擾旁人,趕緊壓低:“我……我是來跟你道別的,我要離京一段時日,去南邊辦件差事。入冬之前,一定回來。”

他頓了頓,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執拗:“你……等著我。”

“等著?”江浸月微微蹙眉,月光下她的側臉清冷如畫:“要我等著做什麽?”

謝聞錚話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現在說出來,萬一找不到,豈不是讓她空歡喜一場?又或者,她根本不屑於接受?

他心中百轉千回,最終只是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身影在樹梢晃動了一下:“反正……你等著就是了,我走了。”

話音未落,他人已如飛鳥般掠出高墻,融入夜色,只留下庭院中微微搖曳的樹枝。

江浸月盯著他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

“小姐,夜深風寒,該歇息了吧。”瓊兒來到她身後,為她披上一件外袍。

江浸月依舊擡著頭,自言自語道:“你說我們丞相府的圍墻,是不是太矮了些?”

“啊?有嗎?”瓊兒感到有些摸不著頭腦,看向那堵高墻:“小姐是擔心有賊人翻墻?那我明兒叫人給墻上紮上尖刺,看哪個不長眼的敢逾越。”

“這倒也……不必。”江浸月卻是垂眸,嘴角帶上一絲微妙的笑意:“說起來,在宸京耽誤了這些時日,也該出去走走了。”

“可是小姐你的身體……”瓊兒聞言一楞,面色猶豫。

“正是因為身體不適,才需要外出尋訪名醫,不是嗎?”江浸月眨了眨眼,又用起那慣常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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