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福利番外 11:U17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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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福利番外 11:U17 （6）
載著敗者組的大巴緩緩駛離集訓營。然而車內的氣氛，與外表的平穩行駛截然不同，堪稱冰火兩重天。
車廂前半截，彌漫著一股近乎實質的低氣壓。
跡部景吾獨自坐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手臂支在窗框上，手掌抵著額頭，華麗的銀灰色頭發略微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雖然看不見表情，但那繃緊的下頜線和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讓坐在他斜後方的忍足侑士明智地保持了沈默。
忍足只是輕輕推了推眼鏡，同樣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逐漸變得荒涼的山景，鏡片後的眼神深邃而覆雜，顯然在飛速思考著什麽，並未因“淘汰”而完全陷入沮喪。
不二周助坐在忍足身側，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謙遜的微笑，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望向前方跡部散發著低氣壓的背影。他與忍足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過一絲心照不宣的疑慮。冰帝的這兩位天才，顯然都對這場看似公平、實則疑點重重的“淘汰賽”起了疑心。
與他們相比，車廂後半截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
“哇——！好高！看那邊！有老鷹！”遠山金太郎幾乎整個人貼在車窗上，鼻子壓得扁扁的，興奮地指著遠處天空盤旋的黑點大呼小叫，完全看不出半點被淘汰的沮喪。
“小金，坐好，系上安全帶！”忍足謙也頭疼地扶額，試圖把這只精力過剩的紅毛小猴子按回座位。他自己心裏其實也充滿了被淘汰的沮喪和不甘，憋著一股悶氣，但看著自家後輩這副沒心沒肺、活力四射的樣子，責備的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無奈的嘆息，只能暗自搖頭。
胡狼桑原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麽明顯的情緒波動，一如既往的沈穩。他正低聲、耐心地安撫著坐在身邊明顯在鬧別扭的小學弟。
越前龍馬靠坐在胡狼身邊，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緊抿的、透露著不爽的嘴角。他整個人陷在座位裏，渾身上下散發著“別來煩我”的低氣壓，偶爾被小金的咋呼聲吵得煩了，才擡起眼皮，用那雙寫滿不耐煩的貓眼瞥一眼那個活潑過度的紅毛小子，然後又像是認命般，重重地嘆口氣，把眼皮合上，試圖用裝睡來逃避現實。
車廂內除了小金的嘰喳聲和忍足謙也無奈的制止聲，便只剩下引擎的嗡鳴。其他幾位同樣被淘汰的國中生們，大多只是神情灰敗地縮在自己的座位裏，望著窗外陌生的景色，眼神茫然或失落，顯然還未能從突如其來的打擊和與隊友分離的覆雜情緒中完全恢覆過來。
大巴平穩行駛了一段通往山下的主路後，卻並未如眾人預想般駛向通往東京或其他城市的高速公路岔口，反而方向盤一打，拐上了一條更加狹窄、年久失修的盤山公路，朝著與繁華都市截然相反的、更深的山林腹地駛去。
周圍的景色迅速變化。整齊劃一的訓練營附屬建築和修剪過的綠化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發茂密、未經人工雕琢的原始森林。參天古木的枝椏交錯，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林間光線也顯得幽暗。道路不再平坦，變得坑窪不平，碎石子越來越多。
“嗯？”跡部敏銳地察覺到了行駛路線的異常，抵著額頭的手微微一動，銳利的目光投向窗外愈發荒涼的景色，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
顛簸開始加劇，車身開始劇烈搖晃，不時碾過較大的坑窪，引得整車人一陣東倒西歪。
“哇！像坐過山車！好刺激！”遠山金太郎非但沒怕，反而更加興奮，隨著車子的搖晃發出開心的驚呼，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又被忍足謙也手忙腳亂地按回去。
“小金！坐穩！抓住扶手！”忍足謙也自己也被顛得臉色發白，胃裏一陣翻騰，只能緊緊抓住前排的椅背來穩定自己。
越前龍馬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顛簸晃得臉色更臭，眉頭擰成了結。胡狼桑原則努力穩住自己高大的身形，同時迅速伸出一只手臂，虛虛地護在越前身側，防止他被慣性甩出去撞到。
“司機先生，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大石秀一郎忍不住站了起來，扶著座椅靠背，盡量保持著禮貌，但語氣裏已帶上了明顯的疑惑和擔憂，“我們不是應該返回東京都內嗎？這條路的方向似乎不太對。”
司機是個面容黝黑、沈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對於大石的疑問，他只是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然後便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專註地看著前方崎嶇的山路，緊握著方向盤，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減速或調頭的意思。
大巴繼續朝著深山老林深處駛去，道路狀況越來越差，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路”，更像是一條被車輪強行碾出來的、遍布碎石和泥濘的土道。兩旁的灌木叢枝葉不時刮擦著車身，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有人開始懷疑是不是司機迷路了或者打算把他們扔在深山老林裏自生自滅時，大巴猛地一個剎車，停住了。司機大叔拉下手剎，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到了，下車。順著這條路往上爬。”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裏？”跡部迅速掃視周圍環境。這裏顯然是某個荒無人煙的山腳，四周是茂密的森林，前方只有一條幾乎被雜草和藤蔓掩蓋的碎石小徑蜿蜒向上，消失在幽暗的林蔭深處。沒有任何建築，沒有任何標識，更看不到任何人煙。“這不是回東京的路。”他斬釘截鐵地得出結論，聲音冷了下來。
“司機先生，是不是搞錯了地點？”大石秀一郎再次嘗試溝通，語氣更加急切，“我們應該是要返回各自學校或者指定的集合點才對，這裏....”
司機點燃一支煙，吐了個煙圈，不耐煩地擺擺手：“沒錯，就是這兒。趕緊下車。”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爬上去，自然就明白了。爬不上去，就自個兒想辦法。”說完，竟不再理會他們，直接按下了關門的按鈕，作勢要趕人。
眾人被這蠻橫無理的態度弄得一楞，心中疑慮和不安更甚。跡部率先冷哼一聲，提起自己簡單的行李包，起身大步走下了車。他的行動果斷，其他人見狀，也只好壓下滿腹疑問，陸續跟著下車。
剛站穩，大巴就毫不留戀地調頭，卷起一片塵土，絕塵而去，留下二十幾名國中生站在荒涼的山腳下，面面相覷。
“搞什麽啊？！真就把我們扔這兒了？！”田仁志慧忍不住大聲喊道，聲音在山谷間引起陣陣回音，更添了幾分荒涼。
“看來，事情沒那麽簡單。”不二周助睜開眼，打量了一下那條幾乎被雜草掩蓋、陡峭得驚人的山路，“淘汰或許並非終點。”
跡部冷哼一聲，多年的貴族教育讓他本能地迅速壓下個人情緒，開始分析現狀：“不管教練組在打什麽主意，把我們扔在這種地方，肯定有目的。既然說了爬上去，那就爬吧。留在這裏抱怨毫無意義。”
他的話語帶著一貫的決斷力，讓有些慌亂的眾人稍微定下心來。
“沒錯！爬山！我最擅長了！”遠山金太郎立刻興奮起來，摩拳擦掌就要往上沖，被忍足謙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小金！別亂跑！這山路看起來很難走，我們一起！”
“啊嗯，還算有點團隊意識。”跡部瞥了謙也一眼，隨即開始組織，“所有人檢查一下隨身物品，特別是水和食物。山路不明，保持體力，不要分散。本大爺走前面探路，忍足，你註意後方。其他人跟緊，互相照應，嚴禁單獨行動。”
他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這支臨時隊伍的指揮權，那份與生俱來的領導力和在危機中迅速決斷的能力，在此刻展露無遺。
胡狼桑原拍了拍身邊一直臭著臉、但還算安靜的小學弟的肩膀，低聲叮囑，聲音沈穩可靠：“龍馬，跟緊我，小心腳下，別逞強。”他寬闊的身軀無形中為越前隔開了部分擁擠和推搡。
越前龍馬悶悶地“嗯”了一聲，拉了拉帽檐，算是回應。雖然早知道目的地是後山，也知道自家那個臭老頭在上面，但以這種方式“上山”，還是讓他心情極度不爽。
登山，或者說艱難的野外攀爬，就這樣倉促地開始了。
這條路遠比看上去更加艱難。起初還能勉強辨認路徑，但很快就被茂密的灌木、橫生的枝杈和濕滑的苔蘚所覆蓋。坡度陡峭，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腳並用才能攀爬。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腐葉和濕冷的氣息。
“大家小心！這裏的石頭很滑！”大石秀一郎不時提醒，他細心地觀察著周圍可能存在的風險——松動的石塊、隱藏的坑洞、帶刺的植物。
“哇！有松鼠！”小金倒是精力旺盛，時不時被林間小動物吸引註意力，幾次差點偏離路線或踩空，多虧了忍足謙也和金色小春死死拽著他，以及旁邊人的及時援手。
“小金——！看路！看前面！別東張西望了！你想摔下去嗎？！”謙也覺得自己快要心力交瘁了，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絕望的沙啞。他開始深刻理解白石藏之介平日帶著這家夥是多麽不容易的一件事。
跡部走在最前方，用撿來的粗樹枝撥開擋路的荊棘和蛛網，昂貴的運動服很快被刮出了幾道口子，鞋子也沾滿了泥土和草屑，但他毫不在意，眼神銳利地尋找著相對好走的路徑。宍戶亮則緊緊跟著跡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越前龍馬和胡狼桑原默默跟在隊伍中後段。越前雖然心情不佳，但出色的運動神經和不服輸的性子讓他不費力就跟上了進度，只是臉色更臭了。胡狼則一如既往地穩定，除了照顧越前，也不時回身關註一下後面體力稍差的隊員。
即使知道那條更快捷、更安全的、通往“後山訓練場”的隱秘小徑就在不遠處，但為了不暴露立海大早已知情甚至參與其中的事實，此刻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大部隊一起迎難而上，體驗這趟原汁原味的“淘汰者荒野求生”。
體力在迅速消耗，汗水浸濕了衣服，呼吸也變得粗重。有人開始小聲抱怨，有人咬牙堅持。跡部偶爾會停下來，讓大家短暫休息，喝點水，清點人數。
“這根本不是路...是野外生存訓練吧？”神尾明喘著粗氣，靠在一塊石頭上。
“U17到底想幹什麽？把我們淘汰了還不夠，還要這樣折騰我們嗎？”千石清純也累得夠嗆，一屁股坐在鋪滿落葉的地上，連往日標志性的開朗笑容都擠不出來了，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困惑。
跡部擦去額角的汗，望著仿佛沒有盡頭的山路上方，眼神深邃：“不管他們想幹什麽，既然把我們扔到這裏，就說明他們認為我們有爬上去的價值。別停下，繼續。”
他的話再次提振了士氣。冰帝帝王即使在落難時，依然散發著引領眾人的光芒。
不知道爬了多久，天色都開始微微轉暗，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精疲力竭、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平臺，隱約可以看到簡陋建築的輪廓。
“到了！前面好像到了！”眼尖的小金第一個喊出來，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
“真的嗎？！”
“太好了！”
“終於！”
眾人精神一振，拼盡最後一點力氣，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爬上了那片位於山頂的、簡陋不堪的平臺。
然而，山頂平臺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冷了下來。
微弱的月光和幾盞昏暗的風燈映照下，平整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個人影。他們穿著破爛沾滿泥土的白色短袖，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縮成一團，個個臉色慘白，雙眼緊閉，呼吸微弱，一動不動，宛如一地屍體。
一股混合著汗臭、土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衰竭氣息撲面而來。
“鬼啊！！！”小金第一個尖叫出聲，然後被謙也一把捂住嘴拖到身後。
“這、這是？！！”大石的聲音都變了調。
桃城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連一向華麗從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跡部景吾的瞳孔都驟然收縮，華麗的臉上都出現了名為“驚愕”的神情。
“是前幾天...被淘汰的高中生。”忍足侑士的聲音幹澀，他認出了其中幾張在搶球環節有過一面之緣的面孔。
一種荒誕而恐怖的感覺攫住了每個人。
“難道淘汰的真正含義，是把人送到這深山老林裏折磨至死嗎？”金色小春維持著四天寶寺固有的超級腦洞和誇張反應，聲音尖細地喊出了此刻許多人內心最恐懼的猜想，他死死抱住身旁一臉凝重的忍足謙也，“謙也！這太可怕了！我不要變成那樣！藏琳快來救命啊！！
因為小春的話導致恐怖氣氛更加蔓延時——
“嗯？又來新人了？比預計的晚了一點啊，小子們。”
一個粗啞、帶著濃重酒氣的聲音從平臺邊緣的簡陋木屋裏傳來。
木屋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胡子拉碴、穿著邋遢和服的老頭晃了出來，手裏還拎著一個酒葫蘆。他瞇著醉醺醺的眼睛，掃過這群狼狽不堪、滿臉驚懼的國中生。
緊接著，另一個穿著皺巴巴僧袍、頭發亂糟糟、笑得一臉欠扁的中年大叔也從木屋裏溜達出來，靠在門框上，嘴裏叼著根草莖，目光饒有興致地在人群中搜尋，最後精準地鎖定在努力縮小存在感的越前龍馬身上。
“喲，青少年們，歡迎各位~”越前南次郎笑嘻嘻地朝眾人招手。
越前龍馬的臉瞬間變得更臭了，壓低帽檐，幾乎要把自己藏進胡狼桑原的背後。
三船入道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用腳踢了踢離他最近的一個“挺屍”的高中生，那高中生只是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連眼睛都沒力氣睜開。
“看到了嗎？”三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不屑，“這就是跟不上老夫訓練的廢物樣子。你們，”他粗壯的手指挨個點過站在國中生最前方的跡部等人，“從明天開始，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不想變成這樣的，就拼上小命給老子練！把你們的傲氣、眼淚、還有那些沒用的抱怨，統統給老子咽回去！在這裏，只有能爬起來繼續練的人，才有資格呼吸！”
三船如雷霆般的咆哮在山頂平臺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也讓所有國中生更加繃緊了神經。這哪裏是網球教練，這簡直是地獄的惡鬼。
突然。
一陣由遠及近、迅速變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毫無預兆地撕破了山頂昏黃的寂靜，從眾人頭頂上方猛壓下來！
“轟隆隆隆——！！！”
那聲音巨大、持續、帶著強烈的機械感和壓迫感，瞬間蓋過了山風呼嘯，甚至壓過了三船入道剛才的怒吼。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驚愕地擡起頭，望向聲音來源的天空。
只見一架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在逐漸暗淡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直升機，正以極快的速度從山坳另一側飛掠而來，螺旋槳攪動的氣流在山林間掀起一片狂濤。機身上那幾個招搖的華麗花體字母，在夜色降臨前的最後一抹天光下，清晰得刺眼——
ATO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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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前半截，彌漫著一股近乎實質的低氣壓。
跡部景吾獨自坐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手臂支在窗框上，手掌抵著額頭，華麗的銀灰色頭發略微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雖然看不見表情，但那繃緊的下頜線和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讓坐在他斜後方的忍足侑士明智地保持了沈默。
忍足只是輕輕推了推眼鏡，同樣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逐漸變得荒涼的山景，鏡片後的眼神深邃而覆雜，顯然在飛速思考著什麽，並未因“淘汰”而完全陷入沮喪。
不二周助坐在忍足身側，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謙遜的微笑，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望向前方跡部散發著低氣壓的背影。他與忍足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過一絲心照不宣的疑慮。冰帝的這兩位天才，顯然都對這場看似公平、實則疑點重重的“淘汰賽”起了疑心。
與他們相比，車廂後半截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
“哇——！好高！看那邊！有老鷹！”遠山金太郎幾乎整個人貼在車窗上，鼻子壓得扁扁的，興奮地指著遠處天空盤旋的黑點大呼小叫，完全看不出半點被淘汰的沮喪。
“小金，坐好，系上安全帶！”忍足謙也頭疼地扶額，試圖把這只精力過剩的紅毛小猴子按回座位。他自己心裏其實也充滿了被淘汰的沮喪和不甘，憋著一股悶氣，但看著自家後輩這副沒心沒肺、活力四射的樣子，責備的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無奈的嘆息，只能暗自搖頭。
胡狼桑原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麽明顯的情緒波動，一如既往的沈穩。他正低聲、耐心地安撫著坐在身邊明顯在鬧別扭的小學弟。
越前龍馬靠坐在胡狼身邊，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緊抿的、透露著不爽的嘴角。他整個人陷在座位裏，渾身上下散發著“別來煩我”的低氣壓，偶爾被小金的咋呼聲吵得煩了，才擡起眼皮，用那雙寫滿不耐煩的貓眼瞥一眼那個活潑過度的紅毛小子，然後又像是認命般，重重地嘆口氣，把眼皮合上，試圖用裝睡來逃避現實。
車廂內除了小金的嘰喳聲和忍足謙也無奈的制止聲，便只剩下引擎的嗡鳴。其他幾位同樣被淘汰的國中生們，大多只是神情灰敗地縮在自己的座位裏，望著窗外陌生的景色，眼神茫然或失落，顯然還未能從突如其來的打擊和與隊友分離的覆雜情緒中完全恢覆過來。
大巴平穩行駛了一段通往山下的主路後，卻並未如眾人預想般駛向通往東京或其他城市的高速公路岔口，反而方向盤一打，拐上了一條更加狹窄、年久失修的盤山公路，朝著與繁華都市截然相反的、更深的山林腹地駛去。
周圍的景色迅速變化。整齊劃一的訓練營附屬建築和修剪過的綠化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發茂密、未經人工雕琢的原始森林。參天古木的枝椏交錯，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林間光線也顯得幽暗。道路不再平坦，變得坑窪不平，碎石子越來越多。
“嗯？”跡部敏銳地察覺到了行駛路線的異常，抵著額頭的手微微一動，銳利的目光投向窗外愈發荒涼的景色，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
顛簸開始加劇，車身開始劇烈搖晃，不時碾過較大的坑窪，引得整車人一陣東倒西歪。
“哇！像坐過山車！好刺激！”遠山金太郎非但沒怕，反而更加興奮，隨著車子的搖晃發出開心的驚呼，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又被忍足謙也手忙腳亂地按回去。
“小金！坐穩！抓住扶手！”忍足謙也自己也被顛得臉色發白，胃裏一陣翻騰，只能緊緊抓住前排的椅背來穩定自己。
越前龍馬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顛簸晃得臉色更臭，眉頭擰成了結。胡狼桑原則努力穩住自己高大的身形，同時迅速伸出一只手臂，虛虛地護在越前身側，防止他被慣性甩出去撞到。
“司機先生，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大石秀一郎忍不住站了起來，扶著座椅靠背，盡量保持著禮貌，但語氣裏已帶上了明顯的疑惑和擔憂，“我們不是應該返回東京都內嗎？這條路的方向似乎不太對。”
司機是個面容黝黑、沈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對於大石的疑問，他只是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然後便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專註地看著前方崎嶇的山路，緊握著方向盤，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減速或調頭的意思。
大巴繼續朝著深山老林深處駛去，道路狀況越來越差，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路”，更像是一條被車輪強行碾出來的、遍布碎石和泥濘的土道。兩旁的灌木叢枝葉不時刮擦著車身，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有人開始懷疑是不是司機迷路了或者打算把他們扔在深山老林裏自生自滅時，大巴猛地一個剎車，停住了。司機大叔拉下手剎，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到了，下車。順著這條路往上爬。”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裏？”跡部迅速掃視周圍環境。這裏顯然是某個荒無人煙的山腳，四周是茂密的森林，前方只有一條幾乎被雜草和藤蔓掩蓋的碎石小徑蜿蜒向上，消失在幽暗的林蔭深處。沒有任何建築，沒有任何標識，更看不到任何人煙。“這不是回東京的路。”他斬釘截鐵地得出結論，聲音冷了下來。
“司機先生，是不是搞錯了地點？”大石秀一郎再次嘗試溝通，語氣更加急切，“我們應該是要返回各自學校或者指定的集合點才對，這裏....”
司機點燃一支煙，吐了個煙圈，不耐煩地擺擺手：“沒錯，就是這兒。趕緊下車。”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爬上去，自然就明白了。爬不上去，就自個兒想辦法。”說完，竟不再理會他們，直接按下了關門的按鈕，作勢要趕人。
眾人被這蠻橫無理的態度弄得一楞，心中疑慮和不安更甚。跡部率先冷哼一聲，提起自己簡單的行李包，起身大步走下了車。他的行動果斷，其他人見狀，也只好壓下滿腹疑問，陸續跟著下車。
剛站穩，大巴就毫不留戀地調頭，卷起一片塵土，絕塵而去，留下二十幾名國中生站在荒涼的山腳下，面面相覷。
“搞什麽啊？！真就把我們扔這兒了？！”田仁志慧忍不住大聲喊道，聲音在山谷間引起陣陣回音，更添了幾分荒涼。
“看來，事情沒那麽簡單。”不二周助睜開眼，打量了一下那條幾乎被雜草掩蓋、陡峭得驚人的山路，“淘汰或許並非終點。”
跡部冷哼一聲，多年的貴族教育讓他本能地迅速壓下個人情緒，開始分析現狀：“不管教練組在打什麽主意，把我們扔在這種地方，肯定有目的。既然說了爬上去，那就爬吧。留在這裏抱怨毫無意義。”
他的話語帶著一貫的決斷力，讓有些慌亂的眾人稍微定下心來。
“沒錯！爬山！我最擅長了！”遠山金太郎立刻興奮起來，摩拳擦掌就要往上沖，被忍足謙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小金！別亂跑！這山路看起來很難走，我們一起！”
“啊嗯，還算有點團隊意識。”跡部瞥了謙也一眼，隨即開始組織，“所有人檢查一下隨身物品，特別是水和食物。山路不明，保持體力，不要分散。本大爺走前面探路，忍足，你註意後方。其他人跟緊，互相照應，嚴禁單獨行動。”
他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這支臨時隊伍的指揮權，那份與生俱來的領導力和在危機中迅速決斷的能力，在此刻展露無遺。
胡狼桑原拍了拍身邊一直臭著臉、但還算安靜的小學弟的肩膀，低聲叮囑，聲音沈穩可靠：“龍馬，跟緊我，小心腳下，別逞強。”他寬闊的身軀無形中為越前隔開了部分擁擠和推搡。
越前龍馬悶悶地“嗯”了一聲，拉了拉帽檐，算是回應。雖然早知道目的地是後山，也知道自家那個臭老頭在上面，但以這種方式“上山”，還是讓他心情極度不爽。
登山，或者說艱難的野外攀爬，就這樣倉促地開始了。
這條路遠比看上去更加艱難。起初還能勉強辨認路徑，但很快就被茂密的灌木、橫生的枝杈和濕滑的苔蘚所覆蓋。坡度陡峭，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腳並用才能攀爬。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腐葉和濕冷的氣息。
“大家小心！這裏的石頭很滑！”大石秀一郎不時提醒，他細心地觀察著周圍可能存在的風險——松動的石塊、隱藏的坑洞、帶刺的植物。
“哇！有松鼠！”小金倒是精力旺盛，時不時被林間小動物吸引註意力，幾次差點偏離路線或踩空，多虧了忍足謙也和金色小春死死拽著他，以及旁邊人的及時援手。
“小金——！看路！看前面！別東張西望了！你想摔下去嗎？！”謙也覺得自己快要心力交瘁了，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絕望的沙啞。他開始深刻理解白石藏之介平日帶著這家夥是多麽不容易的一件事。
跡部走在最前方，用撿來的粗樹枝撥開擋路的荊棘和蛛網，昂貴的運動服很快被刮出了幾道口子，鞋子也沾滿了泥土和草屑，但他毫不在意，眼神銳利地尋找著相對好走的路徑。宍戶亮則緊緊跟著跡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越前龍馬和胡狼桑原默默跟在隊伍中後段。越前雖然心情不佳，但出色的運動神經和不服輸的性子讓他不費力就跟上了進度，只是臉色更臭了。胡狼則一如既往地穩定，除了照顧越前，也不時回身關註一下後面體力稍差的隊員。
即使知道那條更快捷、更安全的、通往“後山訓練場”的隱秘小徑就在不遠處，但為了不暴露立海大早已知情甚至參與其中的事實，此刻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大部隊一起迎難而上，體驗這趟原汁原味的“淘汰者荒野求生”。
體力在迅速消耗，汗水浸濕了衣服，呼吸也變得粗重。有人開始小聲抱怨，有人咬牙堅持。跡部偶爾會停下來，讓大家短暫休息，喝點水，清點人數。
“這根本不是路...是野外生存訓練吧？”神尾明喘著粗氣，靠在一塊石頭上。
“U17到底想幹什麽？把我們淘汰了還不夠，還要這樣折騰我們嗎？”千石清純也累得夠嗆，一屁股坐在鋪滿落葉的地上，連往日標志性的開朗笑容都擠不出來了，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困惑。
跡部擦去額角的汗，望著仿佛沒有盡頭的山路上方，眼神深邃：“不管他們想幹什麽，既然把我們扔到這裏，就說明他們認為我們有爬上去的價值。別停下，繼續。”
他的話再次提振了士氣。冰帝帝王即使在落難時，依然散發著引領眾人的光芒。
不知道爬了多久，天色都開始微微轉暗，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精疲力竭、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平臺，隱約可以看到簡陋建築的輪廓。
“到了！前面好像到了！”眼尖的小金第一個喊出來，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
“真的嗎？！”
“太好了！”
“終於！”
眾人精神一振，拼盡最後一點力氣，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爬上了那片位於山頂的、簡陋不堪的平臺。
然而，山頂平臺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冷了下來。
微弱的月光和幾盞昏暗的風燈映照下，平整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個人影。他們穿著破爛沾滿泥土的白色短袖，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縮成一團，個個臉色慘白，雙眼緊閉，呼吸微弱，一動不動，宛如一地屍體。
一股混合著汗臭、土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衰竭氣息撲面而來。
“鬼啊！！！”小金第一個尖叫出聲，然後被謙也一把捂住嘴拖到身後。
“這、這是？！！”大石的聲音都變了調。
桃城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連一向華麗從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跡部景吾的瞳孔都驟然收縮，華麗的臉上都出現了名為“驚愕”的神情。
“是前幾天...被淘汰的高中生。”忍足侑士的聲音幹澀，他認出了其中幾張在搶球環節有過一面之緣的面孔。
一種荒誕而恐怖的感覺攫住了每個人。
“難道淘汰的真正含義，是把人送到這深山老林裏折磨至死嗎？”金色小春維持著四天寶寺固有的超級腦洞和誇張反應，聲音尖細地喊出了此刻許多人內心最恐懼的猜想，他死死抱住身旁一臉凝重的忍足謙也，“謙也！這太可怕了！我不要變成那樣！藏琳快來救命啊！！
因為小春的話導致恐怖氣氛更加蔓延時——
“嗯？又來新人了？比預計的晚了一點啊，小子們。”
一個粗啞、帶著濃重酒氣的聲音從平臺邊緣的簡陋木屋裏傳來。
木屋門被推開，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胡子拉碴、穿著邋遢和服的老頭晃了出來，手裏還拎著一個酒葫蘆。他瞇著醉醺醺的眼睛，掃過這群狼狽不堪、滿臉驚懼的國中生。
緊接著，另一個穿著皺巴巴僧袍、頭發亂糟糟、笑得一臉欠扁的中年大叔也從木屋裏溜達出來，靠在門框上，嘴裏叼著根草莖，目光饒有興致地在人群中搜尋，最後精準地鎖定在努力縮小存在感的越前龍馬身上。
“喲，青少年們，歡迎各位~”越前南次郎笑嘻嘻地朝眾人招手。
越前龍馬的臉瞬間變得更臭了，壓低帽檐，幾乎要把自己藏進胡狼桑原的背後。
三船入道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用腳踢了踢離他最近的一個“挺屍”的高中生，那高中生只是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連眼睛都沒力氣睜開。
“看到了嗎？”三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不屑，“這就是跟不上老夫訓練的廢物樣子。你們，”他粗壯的手指挨個點過站在國中生最前方的跡部等人，“從明天開始，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不想變成這樣的，就拼上小命給老子練！把你們的傲氣、眼淚、還有那些沒用的抱怨，統統給老子咽回去！在這裏，只有能爬起來繼續練的人，才有資格呼吸！”
三船如雷霆般的咆哮在山頂平臺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也讓所有國中生更加繃緊了神經。這哪裏是網球教練，這簡直是地獄的惡鬼。
突然。
一陣由遠及近、迅速變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毫無預兆地撕破了山頂昏黃的寂靜，從眾人頭頂上方猛壓下來！
“轟隆隆隆——！！！”
那聲音巨大、持續、帶著強烈的機械感和壓迫感，瞬間蓋過了山風呼嘯，甚至壓過了三船入道剛才的怒吼。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驚愕地擡起頭，望向聲音來源的天空。
只見一架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在逐漸暗淡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直升機，正以極快的速度從山坳另一側飛掠而來，螺旋槳攪動的氣流在山林間掀起一片狂濤。機身上那幾個招搖的華麗花體字母，在夜色降臨前的最後一抹天光下，清晰得刺眼——
ATO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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