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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病情(一切向好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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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病情(一切向好版)

種島修二和入江奏多的悄然到來和離去, 並沒有在這個喧囂的賽場留下什麽痕跡。而被兩位U17前輩誇讚實力不俗的立海大在全國大賽上的征程則勢如破竹。

作為去年的全國霸主和今年的一號種子,立海大以碾壓般的姿態一路高歌猛進,每一場比賽都以3:0的絕對優勢獲勝, 甚至沒有給對手任何一絲喘息的機會。

因為立海大網球部無論是整體的綜合實力還是每個正選的個人實力都是全國頂尖的水平,在這些比賽中, 幸村精市, 這位立海大的部長, 如同被束之高閣的王牌, 在單打一的位置上遲遲沒有登場機會。他依舊每日帶領隊伍訓練, 分析對手數據, 布置戰術。坐在教練席上的他臉上始終掛著從容溫和的勝券在握的微笑。

但前幾天的低燒,並未如預期般徹底消退, 反而轉為了一種持續的、纏綿的低熱, 時不時還伴隨著輕微的眩暈感。偶爾,幸村會在無人註意時,下意識地擡手揉按太陽穴, 或者因為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而微微晃神, 需要借助球拍支撐才能穩住身形。雖然幸村極力掩飾,但一直密切關註著他的望月知世, 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間偶爾閃過的疲憊和不適。

望月知世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憂心如焚。

在幸村持續發熱的第二天, 她就再也無法安心住在東京的家裏, 果斷收拾了行李,搬到了球隊下榻的酒店, 住進了幸村隔壁的房間,只為了能更方便地照顧他。她幾乎每天都會為他測量體溫,督促他吃藥, 但情況總是反反覆覆。今天體溫似乎正常了些,第二天下午可能又會升起來。

“精市,你的體溫還是有點高。”晚上,知世拿著體溫計,看著上面依舊超出正常範圍的數字,眉頭緊鎖,“明天就是半決賽了,今晚的訓練能不能取消?我覺得你需要和我去一趟醫院。”

幸村下意識的拒絕,他討厭醫院,更不願在這種關鍵時刻因為一點“小病”耽誤時間。此時,他正坐在書桌前,對著筆記本電腦觀看冰帝這幾天的比賽錄像,聞言頭也沒擡,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只是低燒而已,不影響,我吃個退燒藥就好了。半決賽對陣冰帝,跡部他們絕不會像之前的對手那樣簡單,更何況這次冰帝多了不二這個變數,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可是你的手!”知世的聲音帶上了急切,她上前一步,指向他握著筆、幾不可察微微顫抖的右手,“你剛才拿水杯的時候都在抖!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感冒了!”

幸村寫字的手頓住了。他沈默地合上電腦,轉過身,面向知世,臉上依舊帶著笑,但那笑容裏卻透著一絲疲憊和固執:“知世,我很好。這只是訓練後的正常肌肉疲勞。立海大的目標是全國連霸,在這個關鍵時刻,我作為部長,絕不能有絲毫松懈。”

“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知世的聲音忍不住拔高,連日來的擔憂和看著他強撐的心疼,在這一刻化作了壓抑不住的激動,“你看看你自己的樣子!持續低燒,頭暈,無力!我讓你去醫院檢查,你總說等等,說比賽要緊!讓你減少訓練好好休息,你卻變本加厲!幸村精市,你的身體是鐵打的嗎?!”

這是他們相識相戀以來,第一次爆發如此激烈的爭吵。空氣仿佛凝固了。

幸村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他對著知世一向笑意盈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被觸及內心最深處恐懼的惱怒,也有對知世擔憂的理解,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自身軟弱的固執。

幸村嘆了口氣,望著知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知世,我必須是最強的,不能流露出任何弱點。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在全國大賽的賽場上。”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低沈卻堅定,“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這點小問題,不會影響到比賽。”

“你清楚?你清楚什麽?!”知世的聲音帶著哽咽,她走上前,從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微燙的背脊上,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如果這不是簡單的小感冒呢?如果是什麽更嚴重的問題呢?你這樣硬撐,萬一、萬一...”

她的話語未盡,但那份深切的恐懼與無助,卻清晰地傳遞了過去。

幸村的身體僵硬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放松下來。他覆上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掌心滾燙。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窗外東京璀璨的夜景,久久沈默。

他知道知世是對的。他最近確實感覺不對勁,不僅僅是低燒和頭暈,那種偶爾出現的、手腳末梢莫名的麻木感和無力感,讓他內心深處也升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但他不能表現出來,絕對不能。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最終只是低聲說道,語氣緩和了許多,但那份固執卻並未改變,“但我有必須堅持的理由。等比賽結束,我就去醫院好嗎?”

知世知道,今晚她無法說服他了。她將臉埋在他背後,用力地點了點頭,淚水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衣服後背。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那張在神社求到的“兇簽”,仿佛一個惡毒的詛咒,正在一步步應驗。

幸村忙轉過身,看到的就是知世淚水盈滿眼睫的脆弱模樣。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被水光浸染,裏面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深切的恐懼與心疼。她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哭聲,卻止不住淚珠滾落。

幸村原本因被質疑而升起的那點不悅,瞬間消散了。他從未見過如此失態、如此脆弱的望月知世。在他面前,她總是溫柔的、體貼的、帶著微笑的。他幾乎已經習慣了那樣的知世,習慣了她沈靜的陪伴與全然的信賴。

此刻她無聲的哭泣,那滾燙的淚珠仿佛不是落在他的衣衫上,而是直接砸在了他的心裏。

幸村不得不承認,知世的眼淚,就是武器,擊潰了他所有冷靜自持。他意識到,自己的固執和所謂的“堅強”,可能正在傷害最關心他的人。

幸村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帶著無奈,更多的是化不開的心疼。他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別哭,知世。”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疼惜,“看著我,好嗎?”

知世擡起朦朧的淚眼,對上他專註的盛滿了溫柔與歉意的目光。

“是我不好,”他輕聲承認,指尖仍流連在她微濕的臉頰,“我不該用那種語氣對你說話,更不該...讓你這樣擔心。”

知世搖了搖頭,想說什麽,卻被哽咽堵住了聲音,眼淚反而落得更兇。

他向前一步,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一手撫著她的後背,一手溫柔地扣著她的後腦,讓她的臉頰貼在自己胸前。這是一個充滿保護意味的擁抱,緊密而溫暖。

“對不起,知世。”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我明白你的害怕了。我向你保證,我會更加謹慎,更加珍惜自己。因為...”

他頓了頓,將她擁得更緊了些,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因為有你在等我。我絕不會,再讓你露出這樣的表情。所以,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吧。”

他妥協了。為了她的安心,也或許是為了安慰自己。

知世聽到他的話,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眼淚卻流得更兇了,但這次是如釋重負的淚水。她用力點頭:“嗯!我這就去聯系外公!”

在前往杉田綜合病院的車上,兩人都沈默著。幸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麽。知世則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心裏七上八下。

“外公!”知世看到親人,一直強裝的鎮定放松了些許,語氣帶著焦急,“這就是精市,他的情況就是我和您在電話裏講得那樣。”

杉田先生的目光落在幸村身上,快速而專業地打量了他一下,特別是他那明顯帶著病容卻依舊挺直的脊背。“先跟我來檢查室。”老人的語氣沈穩,帶著醫生特有的冷靜,瞬間安撫了知世慌亂的心。

一系列詳細的檢查隨即展開。除了常規的血常規、體溫測量,杉田先生還特別關註了幸村的神經系統反應,仔細檢查了他的肌力、肌張力和深層腱反射。過程中,幸村非常配合,但緊抿的唇線和偶爾因無力而輕微顫抖的手指,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初步檢查結束後,幸村被安排在一間單人病房暫時休息,等待部分檢驗結果。杉田外公讓護士先給幸村補充一些電解質和營養液,然後對知世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走到了病房外的走廊上。

“外公,精市他到底怎麽樣?”知世迫不及待地問,聲音有些微微發顫。

“血常規顯示有異常,炎癥指標偏高。但更需要警惕的是他表現出來的肌無力癥狀和反射減弱。”杉田外公表情嚴肅,“目前還不能完全確定,需要等更詳細的神經電生理和腦脊液檢查結果。但根據臨床表現,這肯定不是簡單的普通感冒,我懷疑可能是急性的神經系統疾病。”

知世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這時,杉田先生頓了頓,看向病房的方向,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長輩的探究:“不過,在那之前,知世,不先正式介紹一下你的這位朋友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知世這才反應過來,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連忙說:“外公,他是幸村精市,我的...男朋友。立海大附屬中學網球部的部長。”

“幸村精市。”杉田先生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些許讚賞,“氣質不錯,即使在生病的情況下,儀態和眼神也依舊沈穩。看得出來,是個很優秀的年輕人。” 他話鋒一轉,語氣卻帶上了幾分嚴厲,“但是,知世在來的路上大概和我說了,你發燒不適卻還堅持高強度訓練,試圖靠意志力硬扛過去?”

病房的門沒有關嚴,杉田外公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去。躺在病床上的幸村聽到了老人的話,微微怔住。

杉田先生走進病房,站在床邊,目光如炬地看著幸村:“幸村君,聽說你網球打得很好。是立海大附中網球部今年的主將?”

“是的,杉田爺爺。”幸村想要坐直身子,被杉田先生擡手示意阻止了。

“哼,好好躺著吧。”外公輕哼一聲,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責備和關切,“幸村君,我理解你們這個年紀的運動員,為了夢想和榮譽可以拼盡一切。但是,身體不是可以無限透支的資本。持續低燒、伴有頭暈、肌肉乏力感,這絕不是普通的感冒疲勞那麽簡單!”

這位睿智的老人語氣頓了頓,誠懇地註視著眼前的年輕人:“你知不知道,很多運動生涯的終結,都不是因為對手有多強,而是因為對自己身體的無知和透支!”

幸村躺在病床上,靜靜地聽著老人的訓誡。從小到大,一直被看作別人家的孩子的他,從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批評過對待自己身體的態度。

“你是當局者迷!你想要繼續打網球,想要帶領隊伍贏得勝利,這很好。”杉田外公語重心長地說,“但真正的強大,不僅僅是技術上的精湛和意志上的不屈,更包括對自己身體的清醒認知和妥善管理。想清楚,你到底是想透支現在,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還是想擁有一個長久而健康的運動生涯?”

幸村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如果,真的因為自己的“不在意”,而失去了繼續打網球的能力……

他看著身旁眼眶依舊微紅、滿臉擔憂的知世,又看向面前神情嚴肅卻充滿善意的長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的固執,傷害了最關心他的人,也可能正在毀掉他最珍視的x夢想。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思考“健康”這兩個字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目光恢覆了往日的清明與堅定,對著杉田先生鄭重地說道:

“我明白了,謝謝您的提醒。我會積極配合檢查。”他頓了頓,轉向知世,眼神柔和而帶著歉意,“對不起,知世,讓你擔心了。”

當杉田外公將這個診斷結果告知幸村和知世時,病房裏陷入了一片沈寂。

“格林巴利……綜合征?”幸村重覆著這個陌生的醫學名詞,眉頭微蹙。

知世的心也揪緊了,她雖然不太了解這個病的具體細節,但從外公嚴肅的表情和這個覆雜的名字就能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是一種急性炎癥性周圍神經病,身體的免疫系統錯誤地攻擊了自己的周圍神經。”杉田外公盡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典型癥狀就是進行性、對稱性的肌無力,從四肢末端開始,嚴重時可能影響到呼吸肌,導致呼吸困難。你出現的四肢無力、反射減弱,都是典型表現。”

杉田外公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幸村,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所說的網球夢想,很可能就真的徹底破碎了。你,將很有可能,再也無法拿起網球拍。”

“再也、不能打網球了?”幸村喃喃地重覆著這句話,像是沒有聽清,又像是無法理解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的含義。一股冰冷的、名為“後怕”的寒意,從脊椎骨猛地竄起,瞬間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指尖卻因為初期肌無力的癥狀而顯得有些綿軟。這種無力感,更加深了他內心的恐懼。

這個認知帶來的巨大沖擊,讓幸村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都顯得有些沈默。

盡管杉田先生已經聯系神經內科的專家們為幸村給制定了詳細的、以免疫球蛋白靜脈註射為主的初期治療方案,並再三保證以他目前的狀況,預後非常良好,但那種與夢想失之交臂的恐懼感,已經徹底鉆入了他的心底。

外公離開後,幸村看向知世:“能幫我把手機拿來嗎?我需要給真田打個電話。”

知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等明天?你現在需要休息。”

“不,”他搖搖頭,“他們有權知道真相。而且,”他望向窗外,“明天的比賽,需要有人承擔起部長的責任。”

電話接通後,真田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沈穩:“幸村?檢查結果怎麽樣?”

幸村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將診斷結果告訴了真田。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需要我做什麽?”良久,真田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沈。

“明天的比賽,由你全權負責。”幸村說,“告訴柳,重新安排出場順序。還有,暫時不要告訴切原具體病情,那孩子容易沖動。”

“我明白。”真田頓了頓,“幸村,我們不會讓你失望。”

“我相信你們。”幸村輕聲說,“另外,幫我向大家說聲抱歉。”

掛斷電話後,幸村疲憊地靠在枕頭上。藥物的作用開始顯現,睡意漸漸襲來。在意識模糊前,他感覺到知世為他掖好被角,用她略涼的手替他更換退燒貼。

夜深人靜,醫院VIP病房裏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兩人輕淺的呼吸聲。知世堅持留在病房陪護,此刻也躺在陪護床上小憩。她已經第一時間聯系了幸村的爸爸媽媽,他們第二天才會到東京。

而病床上的幸村,卻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而無比真實的噩夢之中。

夢裏,沒有知世敏銳的察覺和堅持,他依舊像白天那樣,試圖用意志力壓下所有不適,繼續訓練,直到在某次揮拍後,整個人無力地倒在球場上,被緊急送醫。

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周圍是模糊的、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宣判:“幸村君,你的神經損傷非常嚴重,恢覆的可能性極低。你可能,再也無法進行網球這類高強度運動了。”

他又聽到了有醫生護士背著他說“真可憐啊,那個叫幸村精市的少年,聽說是天賦很好的網球選手。生了這個病,再也沒法打網球了。”

“不!不可能!”夢中的他感到一種滅頂的絕望,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網球,是他生命的支柱,是他存在的意義!沒有了網球,他還有什麽?

“手術!我要做手術!”夢裏的他固執地嘶吼著,哪怕醫生告訴他手術風險極高,可能賭上性命,他也毫不猶豫,“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要回到球場!”

然後,夢境跳躍。

“立海大...關東大賽連霸中斷了。”

“全國大賽...我們也輸了。”

真田、柳、丸井…...所有隊友的臉都模糊而黯淡,帶著失敗後的落寞。

最讓他感到冰冷和空洞的是,在整個夢境裏,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到望月知世的身影。沒有她擔憂的目光,沒有她溫暖的手,沒有她在他耳邊輕聲的鼓勵。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失去網球和失敗的絕望深淵裏,孤獨地沈淪。

“不!知世…網球…”病床上的幸村開始不安地輾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嘴唇無聲地翕動著,陷入了深深的夢魘之中

“精市?精市!”淺眠的知世立刻被驚醒,她看到幸村陷入夢魘的痛苦模樣,心猛地一揪。她連忙上前,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俯身在他耳邊柔聲呼喚:“精市,醒醒!那是夢,只是噩夢而已!快醒過來!”

在她的聲聲呼喚下,幸村猛地睜開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地喘著氣,眼眸中還殘留著未散去的驚恐與絕望,一時間,他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知世?”他的聲音沙啞而脆弱,目光有些茫然地聚焦在知世寫滿擔憂的臉上。

“精市,看著我。”知世捧住他的臉,讓他看向自己,“是我,知世。你只是在做噩夢,沒事了,都過去了。”

臉上傳來真實而溫暖的觸感,眼前是知世清晰而關切的面容,鼻腔裏縈繞著消毒水的氣息。現實的感知一點點將幸村從噩夢的餘韻中拉扯回來。

他還在現世,沒有失去網球,立海大還沒有失敗,而最重要的她,就在身邊。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中的慌亂稍退,卻更加用力地、幾乎是帶著一絲祈求般地緊緊回握住知世的手。那力道很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只有通過這真實的觸碰,他才能確認自己還停留在現世,確認那個可怕的、沒有網球也沒有她的未來並未成真。

“我夢到...我再也不能打網球了。立海大也…”他低聲訴說著,聲音裏還帶著未褪的餘悸,“夢裏也沒有你......”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神中流露出的依賴與脆弱,已經說明了一切。

知世的心因他最後那句話而狠狠一疼。

她頓了頓,註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會一直在這裏,陪著你,直到你重新拿起球拍,站x回你摯愛的球場那一刻。我保證。”

或許是夢魘帶來的不安還未散去,或許是疾病抽走了他平日的堅強外殼,此刻的幸村顯露出罕見的依賴。他沒有松開手,反而將知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指尖甚至帶著輕微的顫抖,仿佛一松手,眼前這個給予他無限勇氣的人就會像夢中那樣消失不見。

“別走。”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目光牢牢鎖住她,仿佛她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我不走。”知世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溫柔而堅定。她看了看還算寬敞的病床,又看了看幸村緊抓著自己不放的手,心中有了決定。

“往裏挪一點。”她輕聲說,語氣裏沒有半分猶豫。

幸村微微怔了一下,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但還是依言向旁邊挪了挪。知世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側躺下,然後輕輕將他攬入自己的懷中,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窩。

這個動作帶著無限的憐惜與守護的意味。她的擁抱溫柔而堅定,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和勇氣傳遞給他。

這個動作似乎終於給了幸村一絲切實的安全感。他將臉埋在她頸窩,呼吸著她身上熟悉的、帶著淡淡清香的溫暖氣息,緊繃的神經才一點點松弛下來。此刻的他,不再是球場上掌控一切的“神之子”,只是一個被噩夢驚擾、需要依靠的生病少年。

病房裏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寂靜中能聽到彼此清晰的呼吸聲。幸村閉著眼睛,但知世能感覺到他並沒有睡著,長長的睫毛不時輕輕顫動,掃過她的皮膚。

“睡不著嗎?”知世低聲問。

幸村在她頸間輕輕搖了搖頭。

靜默片刻,知世柔聲提議道:“那我給你唱首歌吧?是我媽媽很喜歡的一首老歌,叫《時の流れに身をまかせ》(任時光匆匆流逝)。”

幸村沒有反對,只是往她懷裏靠得更緊了些,無聲地表達著默許與期待。

知世清了清嗓子,用她溫柔清澈的嗓音,輕輕地、緩緩地哼唱起來。她的聲音柔軟、溫暖,似乎有撫平一切傷痛的魔力。

“倘若未曾,和你相遇”

“現在的我,將會在做什麽”

......

“任時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僅此一次的人生”

“若是為了你,我也願意舍棄”

唱到這裏,知世的聲音愈發輕柔,她低下頭,唇瓣幾乎貼著他的耳廓,將最後幾句近乎呢喃地唱出,更像是一句纏綿的祈求:

“所以我求求你,請留在我身邊”

“如今,除了你,我已別無所愛”

今は あなたしか 愛せな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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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の流れに身をまかせ》就是鄧麗君的日文版《我只在乎你》。我寫文的靈感就是兩首歌,一首就是精市告白前唱的《one love》(原唱:嵐),另一首就是這個。大家如果感興趣可以去聽一下。

因為幸村真得是賭上了生命,只是為了換取打網球的可能性。

我一直考慮關於關於村病情的處理,一直堅定的就是不用做手術。

所有悲傷的、絕望的、痛苦的經歷,都是一場噩夢而已。

精市,醒過來,一切都已經好起來了。

只是噩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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