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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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章
踏出圖書館青銅大門的感覺，如同從深海上浮，驟然暴露在無垠卻充滿未知的星海之中。四周是流淌著各色光怪的虛空，遠處有點點“世界”如同氣泡般漂浮，有些穩定，有些則如同垂死掙紮的魚兒，明滅不定。圖書館那龐大的輪廓在他們身後緩緩隱去，重新藏匿於知識的帷幕之後。
“總算…出來了。”何初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我再也不想進圖書館了，尤其是那種…不正常的！”
嵐調整著呼吸，試圖平覆在圖書館內被反覆蹂躪的認知：“收獲很大，但過程…確實過於‘刺激’。”
謝言則已經開始利用萬象大廳的微弱連接，嘗試定位館長給予的“虛空水族館”坐標。“坐標有效，距離不遠。但空間錨點…很模糊，似乎那個水族館本身在移動。”
望序感受著虛空中流淌的混亂規則，體內那灰色的“規則之癌”似乎對這種環境頗為適應，安靜地蟄伏著，與她初步建立的連接更加穩固。她左手背的“鏡痕”微微發涼，幫助她在混亂的規則流中保持方向感。
“先去‘悖論之隙’，”望序做出決定，“我需要先穩定體內的力量，然後再去水族館。” 融合“樂園殘響”的計劃風險太高，必須在相對可控的環境下進行。
他們借助謝言的空間能力，在虛空中穿梭。按照灰色水晶棱柱中的坐標指引，他們來到了一片…極其怪異的區域。
這裏仿佛是無數世界規則碰撞後留下的“垃圾場”。破碎的空間碎片如同玻璃渣般懸浮，扭曲的時間流讓一些區域加速老化，另一些區域則陷入永恒的一瞬。色彩在這裏失去了意義，光線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曲，邏輯的概念被徹底打碎，耳邊仿佛能聽到規則本身在哀嚎和狂笑。
“悖論之隙…名副其實。”嵐看著一塊區域裏，一顆星球正在同時經歷誕生與毀滅的悖論景象，感覺自己的邏輯腦又在隱隱作痛。
“這裏的環境…確實能‘安撫’它。”望序能感覺到，體內的灰色氣流在這裏如同回到了母體，異常溫順，甚至開始自發地吸收周圍環境中那些沖突、矛盾的規則碎片，緩緩壯大自身，卻並未表現出任何失控的跡象。
他們找到一塊相對穩定（只是相對）的、由凝固的悖論概念構成的“浮島”，停了下來。望序立刻開始沈浸心神，按照水晶棱柱中的技巧，進一步梳理和掌控灰色氣流。在這裏，她的進展飛快，灰色氣流不再僅僅是工具，更像是一種與她共生的、獨特的規則器官，開始真正成為她力量體系的一部分。
幾天（或者說幾個小時？這裏的時間毫無意義）後，望序睜開了眼睛，紫眸中閃過一絲流轉的灰芒，氣息變得更加內斂而深邃。靈魂的裂痕在灰色氣流的“麻痹”和“共生”下，雖然遠未愈合，但也不再構成即時的威脅。
“可以了。”她站起身，“去虛空水族館。”
再次穿梭虛空，這一次的目標明確。隨著靠近坐標點，周圍的虛空中開始出現一些…奇特的“漂流物”。有裝著會唱歌海藻的透明氣泡，有如同水母般搖曳的、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指示牌（上面寫著“前方深海區，小心巨口”），甚至還有幾只慢悠悠游過的、穿著小馬甲的企鵝，它們禮貌地（？）對望序一行人點了點頭，然後噴著氣浪消失在虛空深處。
“這水族館…畫風好像也不太對？”何初嘀咕道。
終於，一個巨大無比的、由某種半透明柔性材質構成的、如同放大版魚缸般的建築，出現在他們面前。這“魚缸”在虛空中緩緩漂移，表面流淌著七彩的光膜，入口處是一個張開的、如同魚嘴般的大門，門楣上用閃爍的霓虹燈拼出“虛空水族館”幾個大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內有萌寵，投餵危險”。
魚嘴大門前，排著稀稀拉拉的隊伍。排在他們前面的，是一群嘰嘰喳喳、穿著各種時代服飾的幽靈，還有幾個身體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發光體。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但長著魚頭的工作人員，正拿著一個像是掃描儀的東西，檢查著“游客”。
“門票。”魚頭保安用毫無波瀾的腔調對望序他們說，魚眼呆滯地轉動著。
“門票？”嵐一楞，“我們沒有…”
“知識貨幣，規則碎片，情感結晶，或者…有趣的小玩意兒，都可以。”魚頭保安機械地回答，指了指旁邊一個立著的牌子，上面羅列著各種可充當門票的物品，包括但不限於“一段未被汙染的記憶”、“一個真誠的笑話”、“一克反物質”、“會跳舞的鞋子”等等。
望序想了想，取出了一小縷被她用灰色氣流精煉過的、不含負面情緒的“邏輯崩壞區規則殘渣”，這玩意兒在她體內還有不少庫存。
魚頭保安的掃描儀在那縷散發著微弱荒誕波動的殘渣上掃過，發出“嘀”的一聲。
【門票有效：‘無害化悖論粉塵’，價值：中等。可攜帶四人入場。】
保安側身讓開，“祝您游覽愉快。請勿拍打玻璃，勿用強光照射展品，勿試圖帶走任何‘可愛’的小動物。”
穿過那柔軟的、如同穿過一層水膜的魚嘴大門，內部的景象讓四人再次陷入了沈默。
他們站在一條寬闊的、由發光珊瑚鋪就的通道上，頭頂是模擬的深海穹頂，有柔和的光線灑下，如同陽光穿透海水。通道兩側，是一個個巨大的、鑲嵌在墻壁裏的“水族箱”。
但這些水族箱裏裝的，可不是普通的魚！
左邊第一個水族箱裏，游弋著幾只…長著翅膀、不斷背誦著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的飛魚，它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詩歌混響。
右邊第一個水族箱，裏面是幾只完全由幾何圖形構成、在不斷進行拓撲變換的“數學水母”，它們變換時發出的輕微“哢噠”聲，仿佛在演算宇宙的奧秘。
再往前，一個水族箱裏關著幾團不斷變化顏色和形狀、散發著濃郁悲傷氣息的“情緒章魚”，它們觸手劃過的地方，會留下短暫的、如同淚痕般的扭曲光影。
還有一個水族箱裏，是幾條半透明、內部閃爍著星圖、仿佛將整個星系濃縮在體內的“星空錦鯉”，它們游動時，會拖曳出細碎的星塵。
更離譜的是，他們看到一個標著“兩棲/爬行區”的地方，裏面趴著幾只穿著小西裝、打著領結、正在用觸手玩撲克牌的“紳士魷魚”，以及一條盤踞在沈船上、戴著單邊眼鏡、正在閱讀一本巨大書籍的“學者海蛇”。
整個水族館，就像一個把各種規則概念、抽象存在和奇葩生物強行塞進魚缸的瘋狂動物園！
“我…我的常識…”何初眼神呆滯，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這裏…簡直是規則生物的活體圖鑒。”嵐作為一名學者，在震驚之餘，也產生了濃厚的研究興趣，如果不是那些警告標語和看起來就不太好惹的展品，她真想湊近了觀察。
謝言則默默計算著每個水族箱的空間隔離強度，得出結論：強行破開任何一個，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規則洩漏。
望序的註意力，則被通道深處一個不太起眼的、散發著微弱乳白色光暈的水族箱吸引了。那個水族箱前幾乎沒有游客，標簽上寫著：
【憂傷泡泡魚 - （瀕危物種，對‘歡樂’、‘共鳴’規則敏感，請保持安靜）】
她體內的【樂園殘響】奇物，在此刻微微發熱，與那水族箱中的存在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
她快步走了過去。
那個水族箱不大，裏面沒有華麗的布景，只有一片純凈的、仿佛由液態光構成的“水”。水中，漂浮著幾條僅有巴掌大小、通體半透明、如同由最純凈水晶雕琢而成的小魚。它們沒有眼睛，身體內部仿佛有乳白色的光暈在緩緩流轉。
它們並沒有游動，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水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嘴裏吐出一個晶瑩剔透、內部仿佛封印著一小段模糊記憶或情感的七彩泡泡。那些泡泡緩緩上升，觸及水面後便無聲地破裂，散發出一股極其微弱、卻直抵靈魂深處的憂傷氣息。
這憂傷並不濃烈，也不絕望，更像是一種…對逝去美好的淡淡懷念，一種存在於永恒寂靜中的、純凈的哀愁。
望序能感覺到，【樂園殘響】的共鳴就來源於這些泡泡魚，或者說，來源於它們吐出的那些蘊含著“純凈憂傷”規則的泡泡！
就在她凝神觀察時，一條泡泡魚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緩緩轉向她的方向（盡管它沒有眼睛），然後，吐出了一個比之前更大、色彩更加流轉不定的泡泡。
這個泡泡並沒有立刻上升破裂，而是晃晃悠悠地，穿透了水族箱的壁壘（那壁壘對它仿佛不存在），飄到了望序的面前。
泡泡內部，不再是模糊的情感，而是清晰地映照出了…希讓的身影！
不是那個強大慵懶的邪神，而是更久遠之前，還是“聞汀”時，那個坐在公園長椅上、眼神脆弱又倔強的黑發少女。影像中的聞汀，正微微側頭，仿佛在聆聽著什麽，嘴角帶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安靜的弧度。
泡泡在望序眼前停留了幾秒，然後“啵”的一聲輕響，破裂了。那股純凈的憂傷氣息拂過望序的臉頰，帶著一絲微涼，和她內心深處關於聞汀的記憶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與此同時，她體內的【樂園殘響】奇物，光芒明顯亮了一絲，仿佛被註入了某種能量！
望序瞬間明白了！這些“憂傷泡泡魚”，它們能吐露出與觀察者內心深刻情感產生共鳴的“記憶泡泡”或“情感泡泡”！而這些純凈的、規則化的“憂傷”，正是激活或者說“滋養”【樂園殘響】的關鍵！
【樂園殘響】本身代表著“歡愉”與“記憶”，而這些泡泡魚的“憂傷”則是其對立面，卻又奇異地同源！正如館長暗示的，需要“共鳴的有趣東西”！
她需要收集這些泡泡！不是強行掠奪，而是…引導，共鳴！
她嘗試著，將自己對希讓/聞汀那份覆雜的情感——有愛戀，有依賴，有對被隱瞞的埋怨，也有對現狀的無奈——小心翼翼地，通過“鏡痕”的映照和灰色氣流的調和，化作一縷純凈的、不含雜質的思念波動，傳遞向水族箱中的泡泡魚。
水族箱內的光液微微蕩漾，那幾條泡泡魚的身體同時亮起了柔和的光芒。它們不再漫無目的地吐泡泡，而是齊齊轉向望序，然後，開始以一種奇妙的韻律，共同吐出一個…巨大無比、流光溢彩、內部仿佛有無數星光和情感絲線在流轉的覆合泡泡！
這個泡泡緩緩飛出，懸停在望序面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美麗與憂傷。
然而，如此大的動靜，立刻引起了水族館“工作人員”的註意。
“嗶——嗶——嗶——！”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通道！
那個魚頭保安拿著一個巨大的漁網（網線是由規則鎖鏈構成的），帶著幾個同樣長著魚頭、但穿著維修工制服、拿著各種奇怪工具的工作人員，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檢測到未經許可的高強度情感共鳴！涉嫌違規投餵及騷擾瀕危展品！】
魚頭保安的呆滯魚眼鎖定了望序和她面前那個巨大的覆合泡泡，聲音冰冷。
【立即停止違規行為！接受調查！否則將采取強制措施！】
幾個魚頭維修工已經分散開來，手中的工具發出不祥的光芒，似乎要封鎖空間，捕獲那個巨大的情感泡泡，甚至可能包括望序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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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圖書館青銅大門的感覺，如同從深海上浮，驟然暴露在無垠卻充滿未知的星海之中。四周是流淌著各色光怪的虛空，遠處有點點“世界”如同氣泡般漂浮，有些穩定，有些則如同垂死掙紮的魚兒，明滅不定。圖書館那龐大的輪廓在他們身後緩緩隱去，重新藏匿於知識的帷幕之後。
“總算…出來了。”何初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我再也不想進圖書館了，尤其是那種…不正常的！”
嵐調整著呼吸，試圖平覆在圖書館內被反覆蹂躪的認知：“收獲很大，但過程…確實過於‘刺激’。”
謝言則已經開始利用萬象大廳的微弱連接，嘗試定位館長給予的“虛空水族館”坐標。“坐標有效，距離不遠。但空間錨點…很模糊，似乎那個水族館本身在移動。”
望序感受著虛空中流淌的混亂規則，體內那灰色的“規則之癌”似乎對這種環境頗為適應，安靜地蟄伏著，與她初步建立的連接更加穩固。她左手背的“鏡痕”微微發涼，幫助她在混亂的規則流中保持方向感。
“先去‘悖論之隙’，”望序做出決定，“我需要先穩定體內的力量，然後再去水族館。” 融合“樂園殘響”的計劃風險太高，必須在相對可控的環境下進行。
他們借助謝言的空間能力，在虛空中穿梭。按照灰色水晶棱柱中的坐標指引，他們來到了一片…極其怪異的區域。
這裏仿佛是無數世界規則碰撞後留下的“垃圾場”。破碎的空間碎片如同玻璃渣般懸浮，扭曲的時間流讓一些區域加速老化，另一些區域則陷入永恒的一瞬。色彩在這裏失去了意義，光線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曲，邏輯的概念被徹底打碎，耳邊仿佛能聽到規則本身在哀嚎和狂笑。
“悖論之隙…名副其實。”嵐看著一塊區域裏，一顆星球正在同時經歷誕生與毀滅的悖論景象，感覺自己的邏輯腦又在隱隱作痛。
“這裏的環境…確實能‘安撫’它。”望序能感覺到，體內的灰色氣流在這裏如同回到了母體，異常溫順，甚至開始自發地吸收周圍環境中那些沖突、矛盾的規則碎片，緩緩壯大自身，卻並未表現出任何失控的跡象。
他們找到一塊相對穩定（只是相對）的、由凝固的悖論概念構成的“浮島”，停了下來。望序立刻開始沈浸心神，按照水晶棱柱中的技巧，進一步梳理和掌控灰色氣流。在這裏，她的進展飛快，灰色氣流不再僅僅是工具，更像是一種與她共生的、獨特的規則器官，開始真正成為她力量體系的一部分。
幾天（或者說幾個小時？這裏的時間毫無意義）後，望序睜開了眼睛，紫眸中閃過一絲流轉的灰芒，氣息變得更加內斂而深邃。靈魂的裂痕在灰色氣流的“麻痹”和“共生”下，雖然遠未愈合，但也不再構成即時的威脅。
“可以了。”她站起身，“去虛空水族館。”
再次穿梭虛空，這一次的目標明確。隨著靠近坐標點，周圍的虛空中開始出現一些…奇特的“漂流物”。有裝著會唱歌海藻的透明氣泡，有如同水母般搖曳的、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指示牌（上面寫著“前方深海區，小心巨口”），甚至還有幾只慢悠悠游過的、穿著小馬甲的企鵝，它們禮貌地（？）對望序一行人點了點頭，然後噴著氣浪消失在虛空深處。
“這水族館…畫風好像也不太對？”何初嘀咕道。
終於，一個巨大無比的、由某種半透明柔性材質構成的、如同放大版魚缸般的建築，出現在他們面前。這“魚缸”在虛空中緩緩漂移，表面流淌著七彩的光膜，入口處是一個張開的、如同魚嘴般的大門，門楣上用閃爍的霓虹燈拼出“虛空水族館”幾個大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內有萌寵，投餵危險”。
魚嘴大門前，排著稀稀拉拉的隊伍。排在他們前面的，是一群嘰嘰喳喳、穿著各種時代服飾的幽靈，還有幾個身體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發光體。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但長著魚頭的工作人員，正拿著一個像是掃描儀的東西，檢查著“游客”。
“門票。”魚頭保安用毫無波瀾的腔調對望序他們說，魚眼呆滯地轉動著。
“門票？”嵐一楞，“我們沒有…”
“知識貨幣，規則碎片，情感結晶，或者…有趣的小玩意兒，都可以。”魚頭保安機械地回答，指了指旁邊一個立著的牌子，上面羅列著各種可充當門票的物品，包括但不限於“一段未被汙染的記憶”、“一個真誠的笑話”、“一克反物質”、“會跳舞的鞋子”等等。
望序想了想，取出了一小縷被她用灰色氣流精煉過的、不含負面情緒的“邏輯崩壞區規則殘渣”，這玩意兒在她體內還有不少庫存。
魚頭保安的掃描儀在那縷散發著微弱荒誕波動的殘渣上掃過，發出“嘀”的一聲。
【門票有效：‘無害化悖論粉塵’，價值：中等。可攜帶四人入場。】
保安側身讓開，“祝您游覽愉快。請勿拍打玻璃，勿用強光照射展品，勿試圖帶走任何‘可愛’的小動物。”
穿過那柔軟的、如同穿過一層水膜的魚嘴大門，內部的景象讓四人再次陷入了沈默。
他們站在一條寬闊的、由發光珊瑚鋪就的通道上，頭頂是模擬的深海穹頂，有柔和的光線灑下，如同陽光穿透海水。通道兩側，是一個個巨大的、鑲嵌在墻壁裏的“水族箱”。
但這些水族箱裏裝的，可不是普通的魚！
左邊第一個水族箱裏，游弋著幾只…長著翅膀、不斷背誦著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的飛魚，它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詩歌混響。
右邊第一個水族箱，裏面是幾只完全由幾何圖形構成、在不斷進行拓撲變換的“數學水母”，它們變換時發出的輕微“哢噠”聲，仿佛在演算宇宙的奧秘。
再往前，一個水族箱裏關著幾團不斷變化顏色和形狀、散發著濃郁悲傷氣息的“情緒章魚”，它們觸手劃過的地方，會留下短暫的、如同淚痕般的扭曲光影。
還有一個水族箱裏，是幾條半透明、內部閃爍著星圖、仿佛將整個星系濃縮在體內的“星空錦鯉”，它們游動時，會拖曳出細碎的星塵。
更離譜的是，他們看到一個標著“兩棲/爬行區”的地方，裏面趴著幾只穿著小西裝、打著領結、正在用觸手玩撲克牌的“紳士魷魚”，以及一條盤踞在沈船上、戴著單邊眼鏡、正在閱讀一本巨大書籍的“學者海蛇”。
整個水族館，就像一個把各種規則概念、抽象存在和奇葩生物強行塞進魚缸的瘋狂動物園！
“我…我的常識…”何初眼神呆滯，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這裏…簡直是規則生物的活體圖鑒。”嵐作為一名學者，在震驚之餘，也產生了濃厚的研究興趣，如果不是那些警告標語和看起來就不太好惹的展品，她真想湊近了觀察。
謝言則默默計算著每個水族箱的空間隔離強度，得出結論：強行破開任何一個，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規則洩漏。
望序的註意力，則被通道深處一個不太起眼的、散發著微弱乳白色光暈的水族箱吸引了。那個水族箱前幾乎沒有游客，標簽上寫著：
【憂傷泡泡魚 - （瀕危物種，對‘歡樂’、‘共鳴’規則敏感，請保持安靜）】
她體內的【樂園殘響】奇物，在此刻微微發熱，與那水族箱中的存在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
她快步走了過去。
那個水族箱不大，裏面沒有華麗的布景，只有一片純凈的、仿佛由液態光構成的“水”。水中，漂浮著幾條僅有巴掌大小、通體半透明、如同由最純凈水晶雕琢而成的小魚。它們沒有眼睛，身體內部仿佛有乳白色的光暈在緩緩流轉。
它們並沒有游動，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水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嘴裏吐出一個晶瑩剔透、內部仿佛封印著一小段模糊記憶或情感的七彩泡泡。那些泡泡緩緩上升，觸及水面後便無聲地破裂，散發出一股極其微弱、卻直抵靈魂深處的憂傷氣息。
這憂傷並不濃烈，也不絕望，更像是一種…對逝去美好的淡淡懷念，一種存在於永恒寂靜中的、純凈的哀愁。
望序能感覺到，【樂園殘響】的共鳴就來源於這些泡泡魚，或者說，來源於它們吐出的那些蘊含著“純凈憂傷”規則的泡泡！
就在她凝神觀察時，一條泡泡魚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緩緩轉向她的方向（盡管它沒有眼睛），然後，吐出了一個比之前更大、色彩更加流轉不定的泡泡。
這個泡泡並沒有立刻上升破裂，而是晃晃悠悠地，穿透了水族箱的壁壘（那壁壘對它仿佛不存在），飄到了望序的面前。
泡泡內部，不再是模糊的情感，而是清晰地映照出了…希讓的身影！
不是那個強大慵懶的邪神，而是更久遠之前，還是“聞汀”時，那個坐在公園長椅上、眼神脆弱又倔強的黑發少女。影像中的聞汀，正微微側頭，仿佛在聆聽著什麽，嘴角帶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安靜的弧度。
泡泡在望序眼前停留了幾秒，然後“啵”的一聲輕響，破裂了。那股純凈的憂傷氣息拂過望序的臉頰，帶著一絲微涼，和她內心深處關於聞汀的記憶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與此同時，她體內的【樂園殘響】奇物，光芒明顯亮了一絲，仿佛被註入了某種能量！
望序瞬間明白了！這些“憂傷泡泡魚”，它們能吐露出與觀察者內心深刻情感產生共鳴的“記憶泡泡”或“情感泡泡”！而這些純凈的、規則化的“憂傷”，正是激活或者說“滋養”【樂園殘響】的關鍵！
【樂園殘響】本身代表著“歡愉”與“記憶”，而這些泡泡魚的“憂傷”則是其對立面，卻又奇異地同源！正如館長暗示的，需要“共鳴的有趣東西”！
她需要收集這些泡泡！不是強行掠奪，而是…引導，共鳴！
她嘗試著，將自己對希讓/聞汀那份覆雜的情感——有愛戀，有依賴，有對被隱瞞的埋怨，也有對現狀的無奈——小心翼翼地，通過“鏡痕”的映照和灰色氣流的調和，化作一縷純凈的、不含雜質的思念波動，傳遞向水族箱中的泡泡魚。
水族箱內的光液微微蕩漾，那幾條泡泡魚的身體同時亮起了柔和的光芒。它們不再漫無目的地吐泡泡，而是齊齊轉向望序，然後，開始以一種奇妙的韻律，共同吐出一個…巨大無比、流光溢彩、內部仿佛有無數星光和情感絲線在流轉的覆合泡泡！
這個泡泡緩緩飛出，懸停在望序面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美麗與憂傷。
然而，如此大的動靜，立刻引起了水族館“工作人員”的註意。
“嗶——嗶——嗶——！”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通道！
那個魚頭保安拿著一個巨大的漁網（網線是由規則鎖鏈構成的），帶著幾個同樣長著魚頭、但穿著維修工制服、拿著各種奇怪工具的工作人員，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檢測到未經許可的高強度情感共鳴！涉嫌違規投餵及騷擾瀕危展品！】
魚頭保安的呆滯魚眼鎖定了望序和她面前那個巨大的覆合泡泡，聲音冰冷。
【立即停止違規行為！接受調查！否則將采取強制措施！】
幾個魚頭維修工已經分散開來，手中的工具發出不祥的光芒，似乎要封鎖空間，捕獲那個巨大的情感泡泡，甚至可能包括望序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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