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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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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純白結算空間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熟悉的、混雜著無數世界氣息與規則噪音的萬象大廳背景音重新湧入感官。腳底傳來堅實地面觸感的瞬間,望序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弛了一分。【寂靜回廊】那活體肉壁的蠕動感、無孔不入的信息汙染尖嘯,依舊在意識邊緣殘留著冰冷的餘悸。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掌心。那枚純白的【源初之聲】碎片正安靜地躺在那裏,散發著的微弱寧靜氣息,如同風暴眼中唯一的安全區,幫她抵禦著外界殘留的精神汙染。碎片觸手溫潤,與回廊內狂亂的氛圍截然不同,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個亟待解讀的謎題。

嵐第一時間檢查了小隊成員的狀態,確認除了精神力消耗過大外,並無新的規則創傷。何初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四處張望,仿佛生怕哪塊地磚突然變成蠕動的肉膜。謝言則沈默地調整著呼吸,銀灰色的眼眸快速掃過周圍環境,確認空間結構穩定,沒有隱藏的陷阱。

結算獎勵的提示音在意識中叮咚作響,發放了一些積分和通用材料,但對於剛剛經歷了信息風暴洗禮的她們而言,此刻最需要的並非這些,而是一個真正能夠放松、能夠消化收獲、能夠……獲得安全感的地方。

就在望序深吸一口氣,準備帶領隊友返回臨時駐地,仔細研究那枚碎片和此次副本的詭異之處時——

她的動作,她的呼吸,她所有的思緒,都在目光捕捉到某個身影的瞬間,徹底凝固了。

就在不遠處的休息區邊緣,一根雕刻著奇異符文的巨大廊柱旁,一個身影慵懶地倚靠著。

金色的高馬尾如同流淌的陽光,即使在萬象大廳變幻不定的光線下也耀眼奪目。紫羅蘭色的眼眸半瞇著,帶著一絲慣有的、仿佛對世間萬物都感到無聊的疏離感,卻又在眸光流轉間,不經意地洩露出足以傾倒眾生的風華。她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裏,周身卻仿佛縈繞著一層無形的領域,將大廳的喧囂與雜亂自動隔絕在外,形成了一片獨屬於她的、靜謐而危險的氣場。

是希讓。

她回來了。

沒有預兆,沒有通知,就像她每次離開時一樣悄無聲息。但此刻,她就在這裏。不是在危機時刻撕裂虛空降臨的救世主,不是在記憶回廊中脆弱仿徨的舊日幻影,而是真真切切地、帶著她獨有的慵懶與強大,出現在了望序的視野裏。

時間仿佛被拉長。

望序的大腦甚至來不及思考希讓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她處理完那些“威脅”了嗎?她去了多久?所有理性的、冷靜的、屬於“隊長望序”的思維模塊,在見到希讓的這一刻,如同被投入高溫的冰塊,瞬間消融、蒸發。

她只感覺到一股洶湧的、幾乎無法抑制的情感洪流,沖垮了所有的堤壩。

是劫後餘生見到唯一依賴的委屈?是獨自支撐太久終於可以卸下重擔的疲憊?還是……僅僅是“見到她”這件事本身,所引發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悸動與渴望?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分析。

在嵐、何初、謝言帶著驚訝、了然、以及一絲敬畏的註視下,望序做出了一個完全不符合她平日冷靜人設的舉動——

她像一只終於找到了主人的、受盡驚嚇的小貓,幾乎是憑借著本能,朝著那個金色的身影,不管不顧地沖了過去!

腳步因為急切而略顯踉蹌,甚至忽略了大廳裏其他玩家投來的各異目光。她的眼中,此刻只剩下那個倚著廊柱的身影。

希讓似乎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紫羅蘭色的眼眸微微轉動,落在了正朝自己奔來的望序身上。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明顯的情緒,依舊是那副慵懶散漫的模樣,只是眉梢幾不可查地挑動了一下,似乎對望序這罕見的、激烈的反應感到一絲……玩味?

就在望序即將沖到面前的瞬間,希讓甚至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站姿,仿佛準備看看這只小貓到底想幹什麽。

然後,望序就一頭紮進了她的懷裏。

不是簡單的擁抱。而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的、仿佛要將自己嵌入對方骨血之中的、緊密到近乎窒息的擁抱。她的臉頰深深埋進希讓的頸窩,呼吸間滿是希讓身上那種獨特的、帶著一絲冷冽與混沌氣息的淡香。藍色長發因為奔跑而有些淩亂,幾縷發絲蹭到了希讓的下頜。那對平日裏總是警覺豎立或微微抖動的紫色貓耳,此刻卻軟軟地耷拉下來,緊貼著頭皮,只有耳尖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的顫抖。

“……希讓。”

一聲悶悶的、帶著細微鼻音的呼喚,從希讓的頸窩處傳來。聲音很輕,卻仿佛蘊含著千言萬語,將所有未曾宣之於口的思念、擔憂、後怕與全然的信賴,都糅雜在了這兩個字裏。

希讓的身體,在望序撞入懷中的瞬間,有極其短暫的僵硬。並非排斥,更像是一種……對於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飾的情感表達的、久違的陌生感。她早已習慣了用玩世不恭和強大冷漠來偽裝自己,習慣了作為觀察者和保護者,站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如此親密無間的接觸,如此全然依賴的姿態,讓她那冰封了太久的心湖,泛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漣漪。

她垂下眼眸,看著懷中毛茸茸的藍色腦袋,感受著頸間傳來的、望序溫熱的呼吸和微微顫抖的身體。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慵懶與玩味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覆雜的、深不見底的幽光。有無奈,有縱容,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柔軟,以及……那被小心翼翼藏在最深處、屬於“聞汀”的、熾熱而偏執的情感。

她擡起手,並沒有立刻回抱住望序,而是用修長白皙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卻又無比輕柔的力道,輕輕梳理了一下望序有些淩亂的長發,然後,指尖若有若無地拂過那對緊貼著頭皮、顯得格外乖順可憐的貓耳。

“怎麽了?”希讓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但若仔細分辨,便能聽出那語調比平時低沈柔和了少許,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耐心?“不過是分開了一會兒,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望序隊長,怎麽變成愛撒嬌的小貓了?”

她的話語帶著慣有的調侃,但動作卻截然相反。那拂過貓耳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卻奇異地撫平了望序潛意識裏因【寂靜回廊】殘留的噪音汙染而產生的焦躁。

望序沒有回答,只是在她懷裏蹭了蹭,抱得更緊了。仿佛只有這樣真切的觸感,才能確認希讓真的回來了,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她貪婪地呼吸著屬於希讓的氣息,那些在副本中必須強行壓制的恐懼、孤獨和疲憊,此刻如同找到了宣洩口,讓她只想沈溺在這份獨一無二的安全感裏,一秒也好。

“嘖,這麽多人看著呢。”希讓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或明或暗投來的視線,其中不乏對望序這般大膽舉動(敢靠近這位煞神)的震驚與好奇。她並沒有釋放什麽氣勢,但那些目光在接觸到她淡漠的視線後,都如同被燙到一般迅速縮回。

然而,她嘴上說著嫌棄,另一只空閑的手,卻終於緩緩擡起,落在了望序的後背上,以一種不容置疑卻又不會弄疼她的力道,輕輕將她圈在了自己的臂彎與廊柱之間,形成了一個更加私密、更具占有意味的空間。這個動作無聲地宣告著所有權,也將外界所有的窺探與喧囂,都隔絕在了這片小小的天地之外。

“遇到麻煩了?”希讓低下頭,唇幾乎要貼上望序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一絲慵懶氣音的聲音問道。她的目光卻銳利地掃過不遠處站著的嵐、何初等人,尤其在感受到她們身上尚未完全平覆的規則波動和精神力損耗時,紫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嵐立刻微微頷首,算是行禮,態度恭敬中帶著戒備。何初則雙眼放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發出奇怪的尖叫,內心早已被“啊啊啊我CP發糖了!”的彈幕刷屏。謝言默默移開視線,研究起大廳穹頂的結構。

望序在希讓懷裏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悶悶的:“……沒有。”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卻又發現任何關於副本兇險的描述在此刻都顯得蒼白,最終只是更緊地抓住了希讓背後的衣料,用一種近乎任性的、與她平日冷靜形象截然不同的語氣低語:“……就是……想你了。”

這句話她說得極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羞赧,卻如同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刮在希讓的心尖上。

希讓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震。

想你了。

多麽簡單,又多麽沈重的三個字。

跨越了生死,跨越了規則的重塑,跨越了偽裝與試探,最終從望序的口中,如此直白地說了出來。

希讓(聞汀)那冰封的心湖之下,仿佛有什麽東西碎裂開來,湧出滾燙的熔巖。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有著柔軟黑發、眼神怯懦卻會對她露出最溫暖笑容的女孩,也曾這樣依賴地拉著她的衣角,小聲說著“聞汀,別走”。

時空仿佛在這一刻重疊。

她沈默了片刻,圈住望序的手臂無聲地收緊。她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追問副本的細節,只是任由望序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下巴輕輕抵著望序的發頂,紫羅蘭色的眼眸微微闔上,掩去了其中翻湧的、足以顛覆星辰的覆雜情緒。

周圍萬象大廳的喧囂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在這根巨大的廊柱旁,形成了一幅奇異的畫面——強大莫測的邪神慵懶地倚靠著,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同樣實力不俗、此刻卻顯得格外嬌小依人的貓耳少女。少女毫無保留地展現著依賴,而邪神則以一種近乎絕對的守護姿態,將她與整個世界的危險隔離開來。

何初用氣音對嵐激動地比劃著口型:“看!我就說!官方發糖!最甜的!”

嵐無奈地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安靜,但眼神中也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冰冷,多了一絲覆雜的感慨。她很清楚,只有在希讓面前,望序才會卸下所有防備,變回那個需要依靠、會有脆弱一面的“望序”,而不是永遠冷靜、永遠扛著一切的“隊長”。

過了好一會兒,望序似乎才從那種極度依賴的情緒中稍稍平覆。她依舊賴在希讓懷裏沒動,但擡起頭,紫色的眼眸恢覆了往日的清亮,只是眼尾還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微紅。她看著希讓近在咫尺的、完美得過分的側臉,小聲問:“你……事情都辦完了?”

“嗯。”希讓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眼睛都沒睜,仿佛處理那些能讓無數世界震顫的“威脅”只是隨手拍死了幾只蒼蠅。“暫時沒什麽值得‘玩’的了。”

她的用詞依舊是那麽隨心所欲,帶著邪神特有的漠然。但望序卻從中聽出了別的意思——短期內,她不會再離開了。

這個認知讓望序心底最後一絲不安也消散了。她滿足地瞇起眼,像只被順毛擼舒服了的貓咪,甚至無意識地用頭頂蹭了蹭希讓的下巴。

“那……我們現在去哪?”她問,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全然的信賴,仿佛希讓去哪裏,她就跟去哪裏。

希讓終於睜開眼,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如同夜空中劃過的流星,轉瞬即逝。她擡手,指尖輕輕捏了捏望序敏感的貓耳尖,成功引得望序身體一顫,耳根泛紅,卻並沒有躲開。

“怎麽?”希讓挑眉,語氣帶著戲謔,“我們的望序隊長,這是打算從此當我的掛件,我去哪兒就跟到哪兒?”

望序被她說得臉頰微熱,但還是強作鎮定,理直氣壯地回望她:“不行嗎?”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答應過要永遠在一起的,小時候的約定,你別想賴賬。

希讓看著她這副難得嬌蠻又暗含期待的模樣,心底那點因為長久分離和身份隔閡而產生的冰層,終於徹底融化。她低笑一聲,那笑聲不再充滿諷刺和玩味,而是帶著一種真實的、愉悅的磁性。

“行,怎麽不行。”她湊近望序的耳邊,用氣音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廓,“我的小貓,自然是我在哪兒,你在哪兒。”

這句話如同最鄭重的承諾,驅散了所有的不安。

希讓終於直起身,但一只手依舊自然地攬著望序的腰,將她牢牢圈在自己身側。她目光掃向嵐等人,恢覆了平日裏那副慵懶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語調:“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說你們剛才遇到了什麽。那碎片……有點意思。”

她指的,自然是望序手中那枚【源初之聲】碎片。

嵐立刻點頭:“是,前輩。”

何初和謝言也迅速跟上。

希讓攬著望序,率先邁開步子。望序幾乎半靠在她身上,步伐輕快,臉上雖然努力維持著平靜,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輕晃的貓尾,都洩露了她此刻極佳的心情。

她不在乎去哪裏,也不在乎接下來要面對什麽。只要希讓在身邊,哪怕是再闖一次【寂靜回廊】那樣的絕地,她也無所畏懼。

就像她們小時候那樣,無論發生什麽,只要彼此在身邊,就是全世界。

金色的陽光(希讓)與藍色的貓咪(望序),在光怪陸離的萬象大廳中,構成了一道獨特而溫馨的風景線,向著未知的、但註定不再孤獨的前路行去。

希讓並未選擇萬象大廳那些魚龍混雜的公共休息區或租賃的冥想室。她只是看似隨意地擡了擡手,指尖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帶著混沌氣息的弧線。

下一秒,周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蕩漾、扭曲、重組。

當空間穩定下來時,眾人已身處一個截然不同的環境。

這是一間風格奇特的“房間”。沒有窗戶,但頭頂有柔和如月光的光源灑落,照亮了整個空間。墻壁並非實體,而是緩緩流動的、如同星雲般的混沌色彩,偶爾有細碎的、仿佛來自遙遠世界的規則符文在其中一閃而過。地面是光滑如鏡的黑色材質,倒映著上方流動的光影,卻奇異地給人一種踏實感。房間內陳設簡單,只有幾張看起來極度舒適、由不明柔軟材質構成的座椅,以及一個懸浮在中央的、如同水銀構成的圓桌。

這裏沒有萬象大廳的喧囂,也沒有任何外界的規則幹擾,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空氣中有一種…被隔絕、被守護的絕對靜謐感,仿佛置身於風暴眼,外界的一切都與這裏無關。

這是希讓隨手開辟的、獨屬於她的臨時領域。

“坐。”希讓懶洋洋地指了指那些座椅,自己則率先走向其中一張最寬敞的,如同回到自家王座般,姿態閑適地坐了下去。

嵐、何初、謝言依言落座,姿態依舊帶著一絲面對高位存在的拘謹。何初好奇地摸了摸身下座椅那無法形容的觸感,眼睛瞪得溜圓。

而望序,在進入這個空間的瞬間,緊繃的最後一絲神經也徹底放松下來。這裏沒有窺探的目光,沒有潛在的危險,只有她和希讓,以及可以完全信賴的隊友。一種源自本能的、久違的松懈感,如同暖流般席卷了她。

她看了看已經坐下的希那,又看了看她身邊空出的、明顯寬敞得過分的座位位置,紫色的貓瞳眨了眨,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下一刻,在嵐平靜、何初興奮、謝言略帶訝異的目光註視下,望序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

並非戰鬥時的半獸化,而是更徹底、更本質的…退化。

她的身體被一團柔和的白光包裹,輪廓迅速縮小、改變。藍色的長發如同被吸收般縮回,衣物(具有異常特性,可隨形態變化)也隨之自適應調整。僅僅一個呼吸間,白光散去,原本站立著的少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貓。

一只通體雪白、毫無雜色的貓咪。體型比普通的家貓稍大一些,線條流暢優美,白色的毛發蓬松柔軟,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泛著絲綢般的光澤。最為醒目的,是它那雙如同最純凈紫水晶般的眼眸,以及頭頂那對同樣呈深紫色、毛茸茸的、此刻正靈巧轉動著的貓耳,還有身後那條比身體還長、同樣覆蓋著紫色絨毛、尾尖帶著一小撮格外蓬松白毛的長尾,正悠閑地、帶著點小得意地輕輕搖擺。

這便是望序的“原型”。並非真正的動物,而是她靈魂本質與那奇異貓科特征結合後,最為放松、也最為本真的一種形態。

小白貓(望序)輕盈地一躍,四只帶著粉色肉墊的爪子悄無聲息地落在光滑的地面上。它(她)歪著頭,用那雙清澈的紫瞳看了看座位上好整以暇、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希讓,然後後腿微屈,再次發力——

如同一團柔軟的白色雲朵,精準地跳入了希讓的懷中。

希讓似乎早有預料,在那團白影落入懷中的瞬間,手臂便自然而然地擡起,形成了一個舒適的“窩”。小白貓在她腿上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將身體蜷縮起來,下巴擱在希讓的小臂上,那雙紫晶般的眼睛滿足地瞇起,喉嚨裏發出了細微而愉悅的、代表舒適與信賴的“咕嚕”聲。那條紫白相間的長尾則自然地垂落在希讓的腿側,尾尖還時不時慵懶地晃動一下。

希讓低頭看著懷中這團溫暖、柔軟、全然信賴著自己的小東西,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那慣有的慵懶與疏離被一種極其深沈的、近乎寵溺的柔和所取代。她沒有說話,只是空著的那只手,非常自然地、帶著一種仿佛演練過千萬次般的熟練,輕輕落在了小白貓的頭頂,然後用指尖,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撫摸著那對敏感的紫色貓耳根部。

這是望序(無論是人形還是貓形)最無法抗拒的位置。小白貓的“咕嚕”聲瞬間變得更加響亮和綿長,整個身體都放松得如同融化了一般,連耳朵都舒服得向後成了“飛機耳”。

“好了,”希讓這才擡起眼,看向對面努力維持表情但眼神各異的三人,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說說吧,那個‘吵死人的走廊’,怎麽回事?”她的手指依舊沒停,有一下沒一下地擼著貓,仿佛在聽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

嵐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語氣清晰而冷靜:“前輩,我們進入的副本名為【寂靜回廊】。但其內部環境與名稱截然相反,充滿了高強度的、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面的信息汙染……”

她開始詳細描述回廊內那蠕動的肉壁、頭頂黑暗中的蒼白光斑、無處不在的混亂噪音,以及那些試圖同化意識的規則攻擊。她的敘述客觀、條理分明,重點突出了環境的異常性和對精神層面的侵蝕。

何初在一旁不時補充,主要是描述那些肉壁上變幻的“壁畫”和她自己差點被噪音逼瘋的感受,語氣誇張,帶著後怕:“……那些聲音簡直像幾萬只鴨子在腦子裏吵架!要不是隊長用那個冰藍色的領域擋著,我肯定已經變成只會阿巴阿巴的傻子了!”她說話時,眼睛還時不時瞟向希讓懷裏那只舒服得快要睡著的白貓,內心瘋狂吶喊:“啊啊啊原型也太可愛了吧!好想摸!但是不敢!”

謝言則從空間感知的角度補充:“那裏的空間結構很不穩定,而且帶有一種…‘活性’,仿佛整個回廊是一個活著的、會主動排斥外來者的巨大生物。我們獲取碎片時引發的暴動,更像是觸動了它的某種‘免疫反應’。”

小白貓(望序)在希讓有節奏的撫摸下,半瞇著眼睛,耳朵卻微微豎起著,顯然也在認真聆聽。當嵐提到“信息汙染”和“規則同化”時,她喉嚨裏的“咕嚕”聲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了那種意識被強行侵入的不適感。希讓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撫摸她耳根的手指力道稍稍加重,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聽完三人的敘述,希讓的目光落在了被望序(貓形)用爪子無意識撥弄著的、那枚放在她腿上的【源初之聲】碎片上。

“信息汙染…活體回廊…‘源初之聲’……”希讓輕聲重覆著這幾個關鍵詞,紫眸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更深的玩味。“呵,原來是那個老家夥留下的‘噪音垃圾場’開始洩露了。”

“老家夥?”嵐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呼。

希讓懶懶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勾了勾小白貓的下巴,引得它(她)舒服地仰起頭。

“一個早就該徹底沈寂的、喋喋不休的‘概念集合體’。”希讓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它自稱‘萬知者’,喜歡收集、堆積、乃至憑空制造無窮無盡的信息,並將其以最混亂無序的方式‘播放’出來,美其名曰‘傳播知識’。實際上,不過是制造噪音和瘋子的源頭。”

她伸出兩根手指,捏起那枚純白的碎片,放在眼前打量著。碎片在她指尖散發出更加柔和寧靜的光芒,與周圍流動的混沌星□□壁形成微妙對比。

“這東西,算是那老家夥制造的信息洪流中,極其偶然才會產生的‘逆產物’。”希讓解釋道,“就像極度汙濁的泥潭裏,因為某些未知的規則擾動,偶爾會凝結出一小顆純凈的水晶。它能一定程度上凈化、中和那些混亂的信息汙染。”

她將碎片遞到小白貓(望序)的鼻子前。小白貓好奇地嗅了嗅,紫瞳中閃過一絲喜愛,伸出帶著倒刺的粉色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碎片。碎片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點。

“不過,這只是碎片。”希讓將碎片放回望序爪邊,任由它(她)用爪子扒拉著玩,“如果是完整的‘源初之聲’,其效果遠不止於此。它或許能……‘修覆’某些被信息汙染嚴重損傷的規則結構,甚至……‘喚醒’一些被噪音淹沒的、真實的‘聲音’。”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懷中小白貓身上,眼神深邃。

嵐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價值:“這意味著,它可能對治療因規則汙染或信息沖擊導致的精神創傷、甚至修覆某些受損的‘世界規則’有奇效?”

“可以這麽理解。”希讓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當然,對你們現在來說,拿著這東西,就像抱著一塊香噴噴的肉走在餓狼群裏。”

何初縮了縮脖子:“會…會引來麻煩?”

“麻煩?”希讓嗤笑一聲,手指撓了撓小白貓的下巴,“對於那些依靠‘信息’、‘知識’、‘記憶’之類規則存續的存在,或者自身規則結構不穩、急需‘凈化’的世界碎片來說,這東西是無上的美味和救命良藥。你們覺得,它們會怎麽做?”

謝言臉色微變:“會…爭奪。”

“不止。”希讓紫眸中閃過一絲冷光,“制作這‘噪音垃圾場’的老家夥雖然沈寂了,但它的‘遺產’可還在運作。你們拿走了它內部產生的‘凈化核心’,相當於在它的地盤上挖走了一塊肉。它殘留的機制,或者被它汙染同化的那些‘衍生物’,恐怕已經記住你們的氣息了。”

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這意味著,她們不僅可能面臨外來爭奪者的威脅,還可能被【寂靜回廊】背後的存在或其關聯物持續追蹤!

小白貓(望序)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扒拉碎片的動作停了下來,擡起頭,紫瞳看向希讓,帶著一絲詢問。

希讓低頭與她對視,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怕了?”

小白貓(望序)立刻搖了搖頭,甚至用腦袋蹭了蹭希讓的手心,喉嚨裏發出堅定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咪嗚”聲,仿佛在說“有你在,不怕”。

希讓被她這反應取悅了,低笑出聲,揉了揉她的腦袋:“放心,有我在,那些雜音還不敢直接湊上來。”

她話鋒一轉,看向嵐:“這碎片你們先收好,或許以後用得上。至於可能引來的麻煩……”她紫眸中閃過一絲混沌的光芒,“……來了,打發掉便是。”

語氣輕松得如同在說拍死幾只蚊子。

有了希讓這句承諾,嵐等人心中大定。雖然前路依舊潛藏危機,但至少有了最強的保障。

接下來的時間,嵐又向希讓請教了一些關於規則穩固和精神防禦的問題,希讓心情不錯,倒也指點了幾句,雖然方式依舊毒舌,但每一句都直指核心,讓嵐受益匪淺。何初則壯著膽子,問希讓能不能摸摸望序(貓形)的尾巴,被希讓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嚇得立刻縮了回去,只敢用眼睛過過癮。謝言則默默消化著剛才聽到的關於“萬知者”和規則層面的信息。

而望序,全程以貓咪的形態窩在希讓懷裏,聽著她們的討論,感受著希讓指尖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撫摸,偶爾因為舒服而發出細微的“咕嚕”聲,或用尾巴尖輕輕掃過希讓的手腕。

她不需要說什麽,也不需要做什麽。只是這樣待在希讓身邊,聽著她的聲音,感受著她的存在,就足以撫平所有副本帶來的緊張與疲憊,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滿足。

就像回到了最初,那個只有她和聞汀兩個人的小小世界。無論外界有多少風雨,只要在這個懷抱裏,就是最安全的港灣。

討論逐漸接近尾聲。希讓似乎有些倦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紫眸中慵懶更甚。她低頭對懷中的小白貓輕聲道:“玩夠了?該變回來了吧?一直維持原型,不消耗力量嗎?”

小白貓(望序)擡起頭,紫水晶般的眼睛看著她,似乎有些不情願離開這個舒服的姿勢和撫摸,但還是乖巧地“咪”了一聲。

柔和的白光再次閃過,懷中的小白貓消失,重新化為了藍發紫眸、貓耳貓尾的少女形態。只是她依舊賴在希讓懷裏沒動,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仿佛那裏是她的專屬座位。

希讓也由著她,手臂依舊攬著她,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今天就這樣吧。”希讓對嵐等人說道,“地方你們認得路了,以後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又撿到什麽‘有趣’的東西,可以來這裏找我。”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沒事別來煩我。”

嵐立刻起身,恭敬行禮:“是,前輩。多謝前輩指點。”

何初和謝言也連忙起身道謝。

希讓隨意地擺了擺手。

嵐三人知趣地告退,身影在流動的星□□壁前如同融入水中般消失,被希讓送回了萬象大廳。

房間裏,只剩下希讓和依舊賴在她懷裏的望序。

沒有了外人,望序更加放松,幾乎整個人都窩進了希讓懷裏,臉頰貼著希讓的頸窩,貓尾無意識地纏繞著希讓的手臂。

“累了?”希讓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嗯…”望序輕輕應了一聲,閉上眼睛,“那個回廊,很吵…腦子裏現在還有點嗡嗡響。”

希讓沒再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另一只手輕輕覆蓋上望序的太陽穴,一絲極其微涼、卻帶著強大安撫力量的混沌規則氣息,如同最輕柔的水流,緩緩滲入望序的意識,幫她驅散著那些殘留的信息汙染噪音。

在這絕對安全與靜謐的領域裏,在希讓令人安心的懷抱和撫慰下,望序一直緊繃的精神終於徹底松懈,濃重的倦意襲來,她靠在希讓肩上,沈沈睡去。

希讓低頭,看著懷中少女恬靜的睡顏,看著她那隨著呼吸微微顫動的紫色貓耳,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慵懶、戲謔、冷漠都褪去,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如同星空般浩瀚的寧靜與守護。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望序睡得更舒服些,然後也微微闔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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