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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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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希讓那纏繞著暗紫色混沌能量的指尖,如同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懸停在望序額前寸許之地,冰冷的規則威壓幾乎要凝結周圍的空氣。她那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望序無法完全解讀的覆雜風暴——有刻意營造的嘲弄與殘忍,有屬於邪神的冰冷與漠然,但更深層,似乎還潛藏著一絲被這座橋強行勾起、連她自己都厭惡的痛楚,以及一種……近乎自虐般的、想要確認什麽的沖動。

望序單膝跪在冰冷的橋面上,仰著頭,臉上淚痕未幹,紫色的貓瞳因突如其來的近距離壓迫而微微收縮,其中倒映著希讓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耀眼卻冰冷的臉龐。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不是因為恐懼(或許也有一絲),更多的是因為眼前這人——這由聞汀化身的、強大莫測的邪神——此刻眼中那幾乎不加掩飾的、覆雜而真實的情感波動。

她能感覺到,希讓指尖那股能量並非純粹的毀滅,其中更夾雜著一種引導與 “共感” 的意味。她不是要攻擊,她是想……共享這份痛苦?或者說,她想讓望序看到些什麽?

“怎麽?不敢?”希讓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譏誚的弧度,聲音低沈而充滿蠱惑,“還是說,只敢躲在過去的影子裏哭泣,卻不敢面對……造就了那些影子的‘現在’?”

這句話如同針尖,精準地刺中了望序心中最矛盾、最不願承認的角落。她對希讓的感情何其覆雜——有對聞汀刻骨銘心的思念與愛戀,有因她為自己而死而產生的沈重愧疚,有對眼前這個邪神強大力量的敬畏與依賴,更有一種……因對方似乎完全割舍了過去、以“希讓”之名游戲人間而產生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認知的……委屈與不甘。

她愛的,究竟是記憶中那個脆弱溫柔的聞汀,還是眼前這個慵懶強大、卻仿佛將一切真情都掩藏在冰冷面具下的希讓?

這份糾結,這份痛苦,在此刻被希讓近乎殘忍地挑明。

望席看著希讓眼中那抹仿佛事不關己的嘲弄,一股莫名的、混合著悲傷與憤怒的勇氣,忽然從心底湧起。她猛地擡起手,並非格擋,而是一把抓住了希讓那只懸停的手腕!

指尖傳來的觸感,並非想象中的溫暖,而是一種浸透骨髓的、屬於混沌規則的微涼。但奇異的是,在這片冰涼之下,望序似乎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屬於“聞汀”的顫抖。

希讓顯然沒料到望序會突然抓住她,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那副游刃有餘的嘲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縫。

“面對?”望序的聲音因之前的哭泣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她緊緊盯著希讓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層冰冷的屏障,直視其最深處,“好啊……那就一起面對。”

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就著抓住希讓手腕的力道,將她的指尖,更近地拉向自己的額頭!

“讓我看看,”望序的紫色貓瞳中燃燒著混合淚光與倔強的火焰,“你這個‘現在’,到底還藏著什麽!”

在她主動迎上那指尖的剎那——

“轟!!!”

並非物理層面的沖擊,而是意識與規則層面的劇烈震蕩!

希讓指尖那暗紫色的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瞬間湧入望序的識海!與此同時,一股龐大而混亂的、屬於希讓(或者說,屬於聞汀死後化為邪神過程)的記憶與情感洪流,也如同決堤的江河,反向沖入了望序的意識!

不再是旁觀者!而是親身體驗!

望序感覺自己仿佛被瞬間拋入了一個無邊無際、色彩混亂、規則崩壞的混沌漩渦!

她“看”到了——在聞汀為她擋下致命一擊、身體逐漸冰冷、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那股極致的不甘、怨恨(對傷害望序者的恨,對無力保護所愛的不甘)、以及對失去望序的極致恐懼,如同最黑暗的燃料,點燃了某種潛藏在靈魂深處的、與混沌規則的共鳴!

她“感受”到了——聞汀那脆弱的人類靈魂在徹底崩解前,被無形的力量拽入了一片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由無數規則碎片、世界殘骸與負面情緒構成的無限流縫隙。痛苦!無法形容的痛苦!靈魂被撕裂、被混沌能量沖刷、重塑的痛苦!遠比□□的死亡更加殘酷千百倍!

她“聽”到了——在那無盡的痛苦與混亂中,一個唯一的、執拗的念頭如同不滅的星火,支撐著破碎的靈魂沒有徹底湮滅:【序序……望序……要回去……要保護她……不能再失去……】

為了這個執念,那個名為“聞汀”的、溫柔而脆弱的少女意識,被迫摒棄了所有屬於“人性”的軟弱、悲傷與猶豫,主動擁抱了混沌的狂暴與無序,以一種近乎自我毀滅的方式,將自身與這片混亂的規則徹底融合、重塑!

記憶的碎片如同刀片般刮過望序的意識:無數次規則沖突帶來的靈魂戰栗,面對無盡虛無時滋生的冰冷與孤寂,力量增長過程中逐漸對“情感”產生的陌生與……恐懼(害怕再次因情感而變得脆弱,害怕再次失去)……

望序看到了希讓最初以邪神姿態蘇醒時的茫然與暴戾;看到了她如何在無限流空間中漫無目的地游蕩,將一個個世界視為無趣的玩物;看到了她內心深處那片被刻意冰封的、屬於“聞汀”的角落,那片角落裏,只珍藏著一個藍發紫眸、笑容燦爛的身影……

她也看到了,當希讓終於在某輛詭異的巴士上,再次“偶遇”那個她尋覓了不知多少時光的身影時,那冰冷了無數歲月的心臟,傳來的、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劇烈悸動。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慌與逃避——她已不再是那個幹凈的、純粹的聞汀,她是混沌的化身,是規則的異常,她害怕自己的靠近會玷汙、會傷害那個她拼盡一切想要保護的人。

所以,她選擇了偽裝。用“有趣的玩具”作為掩飾,用慵懶戲謔作為鎧甲,用若即若離的保護作為維系。她將她置於羽翼之下,卻又不敢真正靠近,只能像個膽怯的守護者,在陰影中註視,在危機時插手,享受著她因自己而成長、而掙紮的過程,卻又無比恐懼著她終有一天會看穿這層偽裝,露出厭惡或恐懼的眼神……

這份深藏的、扭曲卻無比真實的愛意與守護欲,裹挾著身為邪神的冰冷與混沌特質,如同最洶湧的暗流,沖擊著望序的意識。

太沈重了……這份感情,太過沈重了!

望序感覺自己快要在這雙向湧動的、充滿了痛苦、愛戀、愧疚與絕望的情感洪流中窒息。她的意識在希讓的記憶與情感中沈浮,仿佛親身經歷了那場死亡與重生,親身感受到了那份冰封之下的熾熱與煎熬。

與此同時,希讓也並非毫無感覺。

在望序主動接納她能量、意識毫無防備地向她敞開的瞬間,希讓同樣被卷入了望序那洶湧的情感漩渦之中。

她感受到了望序在失去她後的天崩地裂與無盡自責;感受到了望序在無限流世界中掙紮求生時,每一次瀕臨絕境時,內心深處對“聞汀”的呼喚與思念;感受到了望序在面對“希讓”時,那份想要靠近卻又不知所措的迷茫,那份因她看似漫不經心的態度而產生的細微委屈,以及那份深埋心底、從未熄滅的、對“聞汀”的愛意,正如何一點點、覆雜地投射到“希讓”這個身份上……

這份純粹而執著、跨越了生死與規則的情感,如同最熾熱的陽光,照進了希讓那被混沌與冰冷充斥的心核深處,帶來一陣陣近乎灼痛的顫栗。

原來……她從未被忘記。

原來……她的序序,一直在找她。

原來……那份愛,從未因她的改變而消失。

“呃……!”希讓發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悶哼,那副冰冷的、嘲弄的面具終於徹底碎裂!紫羅蘭色的眼眸中,翻湧的情感再也無法抑制,那裏面有關切,有痛楚,有長久壓抑後驟然釋放的脆弱,以及一種……近乎失而覆得的、難以置信的悸動。

她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想要重新築起心防,但望序抓著她手腕的力道,卻異常堅定。

兩人的意識在這座詭異的記憶回廊之橋上,通過那暗紫色的能量為橋梁,前所未有地、赤裸裸地交融在一起。過去的甜蜜與酸澀,失去的痛苦與絕望,重逢的覆雜與試探,以及深藏在所有表象之下、那從未改變過的、雙向的喜歡與眷戀,在這一刻,如同被打碎的七彩琉璃,折射出令人心碎又無比絢爛的光芒。

橋下的灰霧翻湧得更加劇烈,仿佛因這強烈的情感共鳴而躁動不安。

希讓看著近在咫尺的望序,看著她眼中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痛苦、了然與那不容錯辨的、依舊熾熱的情感,終於,放棄了所有偽裝與掙紮。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擡起另一只手,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極其輕柔地,拂去了望序臉頰上未幹的淚痕。

那動作,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聞汀”的溫柔與小心翼翼。

“……笨蛋。”她低聲說,聲音不再是那種慵懶的戲謔,而是帶著一種沙啞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的疲憊與……寵溺,“哭成這樣……醜死了。”

望序感受著臉上那微涼的觸感,聽著那熟悉的、帶著別扭關心意味的語氣,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悲傷,其中更摻雜了太多的委屈、釋然與失而覆得的酸楚。

她看著希讓,看著對方眼中那不再掩飾的、覆雜而真實的情感,終於哽咽著,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太久的問題:

“……是你嗎……聞汀?”

希讓(或者說,聞汀)沈默了片刻,紫羅蘭色的眼眸深深地看著她,最終,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沒有完全承認,也沒有否認。但這細微的回應,對於望序而言,已經足夠了。

太多的情緒洶湧澎湃,幾乎要將兩人淹沒。她們站在承載了無數悲傷回憶的橋上,通過意識的交融,終於觸碰到了彼此最真實、最脆弱,也最不容置疑的內心。

橋,依舊向前延伸,灰霧深處未知。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希讓指尖的能量緩緩收斂,但那意識的連接並未立刻斷開。她依舊任由望序抓著自己的手腕,兩人維持著這個極其親近的姿勢,在無聲的淚眼與交織的呼吸中,感受著這份遲來的、跨越了生死與規則的……確認。

良久,希讓才再次開口,聲音恢覆了部分平時的慵懶,卻帶著一絲難以抹去的沙啞與認真:

“看夠了?哭夠了?”她微微偏頭,目光掃向橋的盡頭,“那麽……該解決一下,這座煩人的橋了。”

她的眼中,重新凝聚起屬於邪神的、冰冷而危險的光芒。

“畢竟,有些回憶……只能屬於我們。”

“不該被這種東西……隨意擺布。”

希讓那句“該解決一下這座煩人的橋了”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周身慵懶散漫的氣息為之一變。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先前翻湧的覆雜情感被一種純粹的、近乎冷酷的專註所取代,那是一種屬於古老存在、執掌規則權柄的絕對意志。她並未立刻放開望序的手腕,反而就著這個緊密相連的姿勢,將另一只空著的手緩緩擡起,五指張開,對準了腳下這座無盡延伸的古老石橋,以及兩側翻湧不息的濃稠灰霧。

“窺探私密,玩弄記憶……”希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周圍灰霧都為之凝滯的寒意,“誰給你的權限?”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刺眼奪目的規則光芒。但望序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無質、卻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規則層面“指令”,正以希讓為中心,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無聲息地覆蓋、滲透進這座“記憶回廊”的每一個角落!

這不是蠻力的摧毀,而是更高層面的 “定義改寫”與 “權限覆蓋”!

希讓在強行解析、並試圖奪取這座詭異橋梁的控制權!

“嗡……”

整座石橋開始發出一種低沈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哀鳴。橋面的青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變得枯黃、碎裂;石欄上的歲月刻痕仿佛活了過來,如同扭曲的蟲豸般蠕動、變幻;腳下那翻湧的灰霧變得暴躁不安,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劇烈地沸騰、沖撞,卻無法突破那股無形力量的壓制!

望序緊握著希讓的手腕,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體內那浩瀚無邊的混沌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精度運轉著。那不再是之前戲弄秩序之光時的隨意,也不是在混沌虛空中教導她時的引導,而是一種全然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她仿佛在翻閱一本寫滿了他人隱私的書籍,並冷笑著準備將其付之一炬。

周圍的景象開始出現劇烈的失真與回溯!

那些屬於望序與聞汀的甜蜜或悲傷的記憶碎片,如同被狂風卷起的書頁,不受控制地再次閃現,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連貫的敘事,而是支離破碎,時序錯亂!

上一秒還是初遇時陽光明媚的公園,下一秒就跳到了聞汀鮮血染紅小巷的瞬間;剛剛浮現兩人分享糖果的溫馨,緊接著就是希讓在混沌中重塑靈魂的痛苦嘶嚎;望序在無限流世界中掙紮的畫面與聞汀坐在長椅上憂郁的側影交替重疊……

這些碎片化的記憶如同失控的走馬燈,瘋狂地沖擊著望序的意識。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些屬於她們兩人的記憶碎片中,開始夾雜進一些完全陌生的、充滿了怨恨、恐懼、不甘的他人記憶!

有戰士在戰場上倒下的最後一眼,有戀人生離死別的絕望哭喊,有學者畢生研究被焚毀時的癲狂,有無數生靈在災難降臨時的驚恐面容……這些來自不同時間、不同世界、不同個體的、最濃烈最痛苦的記憶碎片,如同這座橋吞噬了無數過客後留下的“殘渣”,此刻被希讓強行解析規則的行為所擾動,一股腦地宣洩了出來!

“呃!”望序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扔進了一個由無數負面情緒和痛苦記憶構成的精神絞肉機。若非她剛剛經歷了“鏡湖”的蛻變與寂靜規則的洗禮,靈魂堅韌程度遠超常人,恐怕瞬間就會被這海量的、充滿惡意的記憶洪流沖垮!

希讓顯然也受到了影響,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耐與厭惡。但她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反而更加快了規則解析與覆蓋的速度。

“雜音太多了。”她冷冷地評價道,仿佛在嫌棄一件工具不夠潔凈。她指尖微動,一股更加精純、更加霸道的混沌之力如同無形的過濾器,強行剝離、湮滅著那些湧來的、不屬於她們兩人的陌生記憶碎片,只留下那些與望序和聞汀/希讓相關的核心記憶脈絡。

她在清理這座橋。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剔除所有“雜質”,只保留她所認定的、屬於她們兩人的“私有物”。

這種行為本身,就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屬於邪神的偏執與占有欲。

望序看著希讓專註而冰冷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她能理解希讓(聞汀)想要掌控、保護屬於她們回憶的心情,但這種不容分說、抹殺一切“雜音”的方式,也讓她直觀地感受到了眼前之人與記憶中那個溫柔少女的巨大差異。這是力量帶來的改變,也是生存方式的選擇。

就在希讓的規則覆蓋即將觸及這座“記憶回廊”最核心的某個節點時——

異變陡生!

整座石橋猛地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橋下的灰霧不再是翻湧,而是如同海嘯般沖天而起,試圖將橋上的兩人徹底吞噬!

與此同時,一個冰冷、機械、毫無任何情感波動的意念,如同預先設置好的程序警報,直接響徹在兩人的意識深處: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高階規則介入。】

【記憶回廊防禦機制——‘往昔之縛’——啟動。】

【目標鎖定:規則侵入者。執行……記憶同化。】

“往昔之縛”?記憶同化?

望序心中一凜,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下一刻,她感覺一股龐大而詭異的吸力從腳下的橋面傳來,並非作用於身體,而是直接作用於她的意識和記憶!與此同時,周圍那些原本被希讓壓制、剝離的、屬於她們兩人的記憶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再次瘋狂地匯聚起來,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碎片,而是開始融合、重構,形成一個巨大的、旋轉的記憶漩渦,將希讓和望序兩人同時籠罩在內!

這漩渦散發出一種甜蜜而致命的氣息,它不再展示過去的場景,而是開始強行牽引兩人的意識,試圖將她們拖入一個由她們最深刻、最執念的記憶共同編織的、無限循環的“往昔囚籠”!

望序感覺自己的思維開始變得遲滯,眼前仿佛又出現了聞汀坐在長椅上對她微笑的畫面,耳邊似乎響起了那句“猜猜我是誰”……一種強烈的、想要永遠沈溺在那段美好時光中的惰性與誘惑,如同溫暖的潮水般湧來,試圖讓她放棄抵抗,融入這片虛假的永恒。

而希讓那邊,情況似乎更加糟糕!

那記憶漩渦似乎判斷出她才是主要的規則侵入者,將更多的力量集中在了她身上。望序看到,希讓的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紮,她周身的混沌規則變得有些紊亂,那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時而冰冷銳利,時而又流露出屬於“聞汀”的、深藏的脆弱與悲傷。那冰冷的邪神面具,在這針對性的“往昔之縛”下,似乎正在被強行撬開!

這座橋……它在利用她們內心深處對過去的執念,作為攻擊她們的武器!它要讓她們迷失在自己最珍貴的回憶裏,成為這座回廊新的、永恒的“藏品”!

“哼……雕蟲小技!”希讓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絲暗金色的血液從嘴角滲出,劇痛讓她眼中的迷茫瞬間驅散,重新被冰冷的怒意所取代。她試圖調動更強的力量強行沖破這記憶漩渦。

但就在這時,望序動了。

她沒有像希讓那樣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對抗,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她非但沒有抵抗那記憶漩渦的牽引,反而主動放松了心神,將自身那沈澱了多重世界回響與寂靜規則碎片的 “鏡湖” 之力,以一種極其包容、接納的姿態,反向延伸,與那試圖將她拖入往昔囚籠的力量連接在了一起!

她不是在對抗“往昔”,而是在嘗試……理解它,包容它,甚至……映照它!

“望序!你做什麽?!”希讓察覺到她的舉動,厲聲喝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急。

望序沒有回答,她閉上雙眼,全力運轉“鏡湖”。湖面之上,不再僅僅倒映她與聞汀的過去,也開始倒映出這座“記憶回廊”本身的規則脈絡,以及那“往昔之縛”運行的核心機制!

她看到了!在那甜蜜誘人的記憶漩渦深處,隱藏著一個由無數痛苦與執念編織成的、冰冷的規則核心!那才是“往昔之縛”的力量源泉!它並非創造美好,而是放大所有陷入者內心最深的渴望與遺憾,並將其扭曲成一個永恒的牢籠!

而要打破它,並非依靠更強的力量去沖撞,而是需要……瓦解那份被放大、被扭曲的 “執念”本身!

望序猛地睜開雙眼,紫色的貓瞳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她不再看向那虛假的、不斷重覆的甜蜜過往,而是深深地望進希讓那雙因掙紮而顯得有些脆弱的紫羅蘭色眼眸。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希讓、也讓那“往昔之縛”都為之一滯的舉動——

她松開了抓著希讓手腕的手,但下一刻,卻用這只手,以及另一只自由的手,同時伸出,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捧住了希讓的臉頰。

這個動作,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的是那份自然而然的親近,陌生的是,對象是此刻身為邪神的希讓。

希讓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眼中的冰冷與掙紮被一種猝不及防的愕然所取代。

望序無視周圍瘋狂旋轉、試圖將她們拖入深淵的記憶漩渦,無視腳下劇烈震動的石橋和沖天而起的灰霧,她只是專註地看著希讓的眼睛,仿佛要透過那層冰冷的屏障,直視她靈魂最深處。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一切嘈雜的力量,清晰地響起:

“聞汀……或者希讓…… whatever.”

“過去很重要……那些回憶,是我最珍貴的寶物。”

“但是……”

她微微用力,讓希讓的目光無法逃避,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想要的,不是被困在過去的影子裏。”

“我想要的,是和你……和現在的你……一起,走向有彼此的未來。”

“所以……”

她的指尖,泛起一絲微弱卻純凈的、屬於她自身“鏡湖”之力的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包容、理解,以及一種斬斷沈溺、指向前方的堅定意志。

“醒來。”

這三個字,如同最終的法咒,並非作用於這座橋的規則,而是直接叩擊在希讓那顆被往昔與現狀、被愛意與恐懼所纏繞的心核之上!

剎那間,希讓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掙紮、冰冷、愕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劇烈地蕩漾起來!那層堅冰般的面具,在這最直接、最純粹的情感沖擊下,終於……徹底碎裂!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望序,看著她眼中那不容錯辨的、跨越了生死與規則的、只專註於“現在”的她的、熾熱而堅定的愛意,一種久違的、幾乎被她遺忘的暖流,猛地從冰冷的心核深處炸開,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笨蛋。”她再次低語,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真實的柔軟。這一次,沒有任何嘲弄的意味。

她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雖然依舊帶著屬於邪神的深邃與力量感,但那其中盤踞的冰冷與隔閡,卻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覆雜、卻無比真實的情緒——有釋然,有溫柔,有一種找到了歸處的安定,以及……一絲屬於“聞汀”的、熟悉的羞澀與依賴,盡管被很好地隱藏在了深處。

她反手握住了望序捧著她臉頰的手,指尖微微收緊。

也就在這一刻——

“哢嚓——!!!”

一聲清脆無比的、仿佛某種核心結構徹底崩斷的巨響,從記憶漩渦的最深處傳來!

那龐大的、試圖將她們拖入往昔囚籠的漩渦,如同被抽走了基石的高塔,猛地停滯、扭曲,然後在一片無聲的哀鳴中,轟然潰散!

周圍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失去了支撐,迅速淡化、消失。腳下震動的石橋恢覆了平靜,沖天而起的灰霧如同退潮般落下,重新歸於橋下翻湧,但那股詭異的吸力和誘惑感已蕩然無存。

“往昔之縛”,被破了。

不是靠絕對的力量碾壓,而是靠望序那直指本心的、“鏡湖”般的包容與堅定,以及希讓(聞汀)內心深處,對“未來”與“真實”的最終選擇。

兩人依舊維持著捧臉與交握的姿勢,站在逐漸恢覆“正常”的石橋上,微微喘息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激戰後的疲憊,以及某種……更加緊密、更加真實的聯系。

希讓看著望序,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卻又甘之如飴的無奈:

“看來……這輩子,是徹底栽在你手裏了。”

她的指尖,在望序的手背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然後,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橋的盡頭,那片依舊被灰霧籠罩的未知區域,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

“不過,在談‘未來’之前……”

“先把這座敢戲弄我們的破橋……拆了再說。”

這一次,她的力量不再是無差別的覆蓋,而是凝聚成一道暗紫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毀滅性能量,如同離弦之箭,精準地射向了剛才“往昔之縛”核心崩潰後、暴露出來的那個脆弱的規則節點!

“轟隆——!!!”

真正的、物質與規則層面的崩塌,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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