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關燈
第 71 章

希讓那句“時間還有很多”,並非安慰,而是一種基於邪神維度對“時間”概念的漠然陳述。但在望序聽來,卻奇異地帶來了一種沈靜的力量。她不再言語,重新闔上眼,將自己更深地埋入這個冰冷卻令人安心的懷抱,放任意識沈入那片被混沌本源滋養後的、溫暖而充盈的靈魂之海。

這一次的沈睡,不再是因極度疲憊而被迫的昏迷,而是一種主動的、深層次的修覆與沈澱。

當她再次蘇醒時,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貫穿全身。靈魂如同被徹底洗滌過的水晶,澄澈而堅韌,之前因規則沖突和烙印引爆而產生的所有細微裂痕與隱痛,都已消失無蹤。體內那新生的力量不再僅僅是蟄伏,而是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在她意念微動間,便如臂指使地流淌起來,暗紅與混沌星屑交織的光澤在血脈與規則脈絡中靜靜閃爍,帶著一種內斂的、卻不容忽視的潛力。

她睜開眼,發現希讓已經醒了,正靠坐在光繭壁旁,一只手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蜷縮在她腿上的規則小貓。小貓似乎極其享受,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嚕聲,暗緋色的尾巴尖愜意地搖晃著。

察覺到望序的動靜,希讓擡眸看來,紫羅蘭色的眼眸在光繭柔和的光線下,顯得不那麽具有攻擊性,卻依舊深邃得讓人望不到底。

“感覺如何?”她問,聲音平淡。

望序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感受著體內充沛的力量和靈魂的圓滿,點了點頭:“很好。從來沒有這麽好過。”她頓了頓,看向希讓,紫色的貓瞳中帶著一絲詢問,“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她指的是“學習”。

希讓的指尖在規則小貓的下巴上輕輕撓了撓,引得小家夥發出更響亮的咕嚕聲。她看著望序,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讚許。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畏縮不前,這種直接的態度,很合她的胃口。

“可以。”她松開規則小貓,小家夥不滿地“喵嗚”一聲,跳到了一旁,自顧自舔起爪子。

希讓站起身,走到光繭的中心。她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施法的姿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然而,隨著她意念的微動,整個光繭內部的空間,開始發生一種極其細微、卻本質性的變化。

並非能量屏障的升起,也不是結界的構築。而是一種…… 規則層面的剝離與重塑。

望序清晰地感覺到,光繭內部的空間,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從萬象大廳整體的規則網絡中,輕柔而堅定地剝離出來。並非切斷聯系,而是使其暫時成為一個獨立的、受希讓絕對意志支配的微型領域。外界的喧囂、能量流動的噪音、甚至時間流逝的恒定感,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遙遠。光繭內,陷入了一種萬籟俱寂的、只存在於希讓規則之下的絕對靜謐。

空氣仿佛凝固了,光線似乎也不再直線傳播,而是帶著一種粘稠的質感。在這裏,希讓的意志,便是唯一的法則。

“第一步,”希讓的聲音在這片絕對靜謐的空間中響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如同宣讀著某種客觀真理,“感受規則的不確定性。”

她擡起手,掌心向上。沒有任何能量光華,但在她掌心上方尺許的虛空中,一點微塵般的光點憑空出現。那光點並非穩定,而是在極細微的範圍內,以無法預測的頻率和軌跡,瘋狂地閃爍、跳躍、生滅。它時而呈現出純粹的能量形態,時而化作信息的碎片,時而又仿佛是一個微縮的黑洞,散發出吞噬一切的引力,下一刻卻又變得如同最普通的塵埃,毫無特殊。

“這是最基礎的規則單元,未被定義,充滿無限可能,也充滿無限危險。”希讓解釋道,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瘋狂變幻的光點上,如同看著一個有趣的玩具,“絕大多數生靈,終其一生,都只能生活在被定義、被固化的規則之下。他們看到的‘火’是燃燒,‘水’是流動,‘空間’是距離……卻從未想過,這些‘定義’本身,是何等的脆弱與可笑。”

她的指尖,輕輕點向那個光點。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光點的瞬間,那光點的變幻驟然加速!它不再是無規律的閃爍,而是猛地膨脹,化作一團不斷扭曲、試圖凝聚成某種穩定形態、卻又在不斷自我否定的混沌能量團!能量團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規則在相互沖突、湮滅、重生,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極不穩定的波動。

“試著去‘理解’它,”希讓收回手指,對望序說道,“不是用你已有的知識,不是用邏輯去分析。用你的‘心’,用你體內那源於‘叛逆’與‘混沌’的力量,去觸摸它,去感受它內部那純粹的、未被束縛的可能性。”

望序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她看著那團不斷扭曲、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混沌能量團,紫色的貓瞳微微收縮。她能感覺到,這團能量極其不穩定,任何一絲外力的不當介入,都可能引發其內部的規則鏈式崩潰,產生難以預料的後果。

她閉上眼睛,嘗試放空思緒,不再去思考“能量”、“規則”、“危險”這些固有的概念。她將意識沈入體內,專註於那顆緩慢而有力搏動著的“叛逆之心”,以及那與之共鳴的新生力量。

一種奇異的感知,逐漸取代了常規的五感。

在她“眼前”(或者說意識中),那團混沌能量不再是一團危險的發光體,而是化作了無數條纖細、躁動、不斷試圖自我編織又不斷自我撕裂的規則絲線。這些絲線沒有顏色,沒有形態,只有一種純粹的 “趨向性”——趨向於有序,又本能地趨向於混亂;趨向於凝聚,又恐懼著固化。它們彼此纏繞、排斥、吸引、碰撞,構成了一幅動態的、充滿了內在矛盾的、卻又蘊含著某種原始美感的圖景。

這就是……規則最原始的模樣?如此…… 脆弱,又如此…… 自由。

望序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一縷感知,如同最輕柔的觸須,探向那團規則的亂麻。

沒有物理上的接觸,而是意識層面的對接。

就在她的感知觸碰到那些躁動絲線的剎那——

“轟!!!”

一股龐大、混亂、充滿了無數矛盾信息和原始沖動的規則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順著那縷感知,猛地沖入了望序的意識!

那不是能量沖擊,而是信息與概念的暴力灌輸!

她“看”到了無數世界的碎片在眼前飛旋——燃燒的恒星與冰封的海洋並存,繁榮的文明在瞬間化為廢墟,生命的誕生與寂滅如同呼吸般頻繁交替……

她“聽”到了無數規則的嘶鳴與低語——空間在哀嚎,時間在扭曲,因果在斷裂,存在與虛無的界限模糊不清……

無數矛盾的、無法理解的、足以讓任何理智生物瞬間瘋狂的規則信息,如同病毒般湧入她的腦海,試圖覆蓋、改寫她原有的認知結構!

“呃啊——!”望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炸開,意識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船,隨時可能被這信息的狂潮撕碎、淹沒!那新生的力量在這股洪流的沖擊下,也變得躁動不安,仿佛隨時會失控!

這就是……感受規則的不確定性?這簡直是…… 自殺!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徹底沖垮的瞬間,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後心。

是希讓。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言語。但一股精純、冰冷、卻帶著絕對掌控力的混沌本源,如同最堅固的堤壩,瞬間在她意識深處築起,將那狂暴的規則洪流 強行阻隔、疏導。

那混亂的信息流並未消失,依舊在沖擊,但在希讓力量的幹預下,其破壞性被降到了最低,更像是一種…… 被過濾後的、高強度的信息洗禮。

“穩住。”希讓的聲音直接在她靈魂中響起,冰冷而平靜,“不要抗拒,不要理解。只是…… 觀察。觀察它們的流動,觀察它們的沖突,觀察它們如何在無序中,短暫地形成某種…… ** pattern **(模式)。”

望序強忍著靈魂層面的不適與暈眩,按照希讓的指引,不再試圖去“理解”那些瘋狂的信息,而是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只是“看著”它們。

漸漸地,在那片信息的狂潮中,她開始捕捉到一些極其短暫、卻又重覆出現的 “瞬間”。

比如,當兩條代表著“燃燒”與“凍結”的規則絲線以某種特定角度碰撞時,會短暫地形成一個極其微小的、穩定的 “冰焰” 結構,雖然下一刻就會因內部矛盾而崩潰。

又比如,當幾條代表著不同空間維度的規則碎片偶然交織時,會形成一個短暫存在的、扭曲的 “空間褶皺”,允許信息以非線性的方式跳躍。

這些“模式”轉瞬即逝,混亂才是常態。但它們的出現,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點亮了一顆顆微弱的、卻確實存在的星辰。

望序的意識,開始逐漸適應這種高強度的信息沖擊。那新生的力量,在經歷了最初的躁動後,似乎也開始從這混亂的規則洪流中,汲取著某種養分。它不再僅僅是抵抗,而是開始嘗試著,極其微弱地,模仿那些短暫出現的規則“模式”。

她感覺到,自己對體內力量的掌控,正在以一種緩慢卻堅實的速度,提升。那不再是量的增長,而是質的飛躍,是對力量本質理解的深化。

不知過了多久,那規則洪流的沖擊力開始逐漸減弱。希讓按在她後心的手,也緩緩收回。

望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將肺腑中所有的混亂與壓抑都吐了出去。她睜開眼睛,紫色的貓瞳中雖然還殘留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清明,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 興奮?

她看向懸浮在希讓掌心上方的那團混沌能量。此刻,它似乎平靜了許多,雖然依舊在變幻,但那種極度的不穩定感減弱了,更像是一團溫順的、任由希讓搓圓捏扁的橡皮泥。

“感覺如何?”希讓再次問道,這次,她的語氣中多了一絲幾不可查的探究。

望序感受著體內那變得更加凝練、仿佛與規則本身多了一絲莫名親和力的新生力量,以及腦海中那些雖然依舊混亂、卻不再讓她感到恐懼的規則碎片,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

“很……奇妙。”她找不到更合適的詞,“混亂,但並非毫無規律。只是……它的規律,和我們平時理解的,不一樣。”

希讓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

“記住這種感覺。”她散去了掌心的能量團,光繭內那絕對的靜謐感也隨之消失,外界的喧囂與能量流動聲再次變得清晰可聞,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逼真的幻覺。

“所謂的‘混沌’,並非徹底的混亂無序。它是所有可能性的集合,是規則未被定義前的原始狀態。”希讓走到望序面前,紫羅蘭色的眼眸凝視著她,“駕馭混沌,不是去制造混亂,而是去理解並引導 這種無限的可能性,讓它們按照你的意志,凝聚成你想要的…… ‘現實’。”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望席的眉心。

一股冰冷的、蘊含著無數規則碎片信息的意念流,如同醍醐灌頂般,湧入望序的腦海。那不是具體的力量運用技巧,而是更本質的——關於混沌的認知,關於規則 不確定性的體驗,關於如何以“叛逆之心”為引,去共鳴並影響底層規則的方向。

“消化它。”希讓收回手指,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慵懶,“這,只是開始。”

望序站在原地,閉目凝神,全力吸收著腦海中那龐大而玄奧的信息。她能感覺到,一扇通往全新力量境界的大門,已經在她面前,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而門後的世界,充滿了未知的危險,卻也散發著令人心馳神往的、無限的可能性。

規則小貓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用它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望序的小腿,混沌星璇般的眼眸中,似乎也帶著一絲對主人力量成長的期待。

光繭之外,萬象大廳依舊運轉如常,安全而穩定。

希讓註入眉心的那股冰冷意念流,並非有序的知識傳承,更像是一場規則層面的雪崩。無數破碎的、矛盾的、閃爍著不確定性的規則碎片,裹挾著混沌本源那特有的、令人戰栗的寒意,轟然沖入望序的意識深處。

沒有邏輯,沒有序列,只有最原始的信息傾軋。

望序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臉色再次變得蒼白。但她沒有像初次接觸時那樣幾近崩潰,而是立刻固守心神,將全部意識沈入那剛剛經受洗禮、變得堅韌許多的靈魂核心,以及體內那開始與混沌產生微妙共鳴的新生力量之中。

她不再試圖去“理解”或“記憶”這些碎片,而是遵循著希讓的指引,如同一個冷靜的觀測者,任由這些混亂的規則信息如同湍急的河流般沖刷過她的感知。

這一次,她“看”得更清晰了。

那些規則碎片不再是模糊的光影或嘶鳴,而是化作了更加具體、卻也更加詭異的意象:

她看到一片不斷自我覆制、又不斷自我湮滅的幾何森林,三角形的樹木生長出圓形的果實,方形的藤蔓纏繞著菱形的巖石,所有的一切都在違反常理地組合、分離,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規則摩擦聲。

她聽到一段由凝固的時間和液化的空間交織而成的無聲樂章,音符是停滯的瞬間,旋律是扭曲的距離,樂章本身則在不斷地倒帶、快進、卡頓,形成一種荒誕不經的節奏。

她觸碰到一縷擁有自我意識的概率雲,它時而坍縮成確定的“是”,時而彌漫成模糊的“可能”,時而甚至同時呈現出“是”與“否”的疊加狀態,散發著一種狡黠而危險的波動。

這些意象光怪陸離,違反認知,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屬於規則本源的真實感。它們瘋狂地沖擊著望序的常識壁壘,試圖將她拖入認知混亂的深淵。

然而,那顆“叛逆之心”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它沒有試圖去否定這些荒謬的景象,反而以一種近乎愉悅 的頻率搏動著,散發出強烈的否定既定、擁抱異常的意念。這股意念如同堅固的基石,牢牢錨定了望序的自我認知,讓她能夠在規則的狂潮中保持清醒,甚至……開始以一種全新的視角去欣賞這種混亂背後的、不受束縛的自由。

她體內那新生的力量,在這股意念的驅動和外界規則碎片的刺激下,開始更加活躍地運轉。它不再僅僅是模仿那些短暫的規則“模式”,而是開始嘗試著,極其微弱地,去引導、幹涉那些流過她意識的規則碎片。

比如,當那片幾何森林中一棵不斷分裂的三角形樹木的碎片流過時,望序集中意念,試圖讓那分裂的速度 減緩一絲。

起初毫無作用,規則碎片依舊按照其固有的不確定性瘋狂變幻。但望序沒有放棄,她持續地將“叛逆之心”的否定意志與新生力量融合,如同一根極其細微的探針,一次次地刺向那片規則的湍流。

失敗。

失敗。

還是失敗。

規則的慣性強大得令人絕望。

就在望席感到一絲精神上的疲憊,準備暫時放棄時——

奇跡發生了。

當她的意念與力量再次觸及另一塊代表著 “色彩隨機躍遷” 的規則碎片時,那碎片內部原本毫無規律、瘋狂閃爍的色塊,其變幻的節奏,出現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短暫的…… 凝滯。

只有萬分之一秒,甚至更短。

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望序捕捉到了!

不是她強行改變了規則,而是她的意志與力量,在那一瞬間,極其幸運地、或者說,是極其偶然地,與那塊規則碎片內部某個短暫的、趨向於“靜止”的可能性,產生了共鳴!並極其微弱地放大了那個可能性!

成功了?!

不,這甚至算不上成功,更像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運氣成分居多的擾動。

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絲擾動,卻讓望序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 與明悟湧上心頭!

她明白了!

駕馭混沌,引導可能性,並非像揮舞刀劍那樣依靠蠻力去劈砍。而是需要像最頂尖的沖浪者,在狂暴的、不可預測的規則海浪中,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絲 可以利用的“勢”,然後以自身的力量為支點,輕輕一撥,引導海浪朝著自己期望的方向,哪怕只是偏轉極其微小的角度!

這需要極致的感知,需要與混沌的親和,需要“叛逆之心”那種敢於否定一切既定軌跡的勇氣,更需要…… 運氣?不,不僅僅是運氣,是一種對規則“不確定性”的深刻理解和直覺!

望序猛地睜開眼睛,紫色的貓瞳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那光芒深處,是躍躍欲試的火焰。她甚至忽略了靈魂層面因高強度集中而傳來的細微刺痛感。

一直靜靜觀察著她的希讓,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瞬間迸發的神采,以及剛才那塊規則碎片極其微弱的異常波動。

一抹真正的、帶著 欣賞意味的笑意,在希讓唇角緩緩漾開,如同冰湖上綻開的第一道漣漪。

“看來……”希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的愉悅,“你摸到了一點…… 門檻。”

她走到望序面前,紫羅蘭色的眼眸深邃地註視著她:“感覺如何?”

“很難……”望序喘息著,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但她的語氣卻充滿了興奮,“就像……像是在億萬顆瘋狂舞動的沙子中,試圖找到一顆……願意暫時聽從你指揮的沙子。不,甚至不是指揮,是…… 請求?或者說…… 引誘?”

她試圖用語言描述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卻發現詞匯如此匱乏。

希讓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磁性,仿佛能蠱惑人心。

“比喻得……不算太差。”她伸出手,指尖並未觸碰望序,而是淩空指向她的胸口,那裏是“叛逆之心”所在的位置,“記住這種感覺。記住你的‘心’在與規則共鳴時,那微妙的悸動。記住你的力量,是如何如同最狡猾的狐貍,在規則的森林中,找到那條幾乎不存在的縫隙。”

她的指尖微微移動,指向望序的眉心。

“現在,我們進行下一步。”希讓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望序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更加危險的意味。

“僅僅是感知和微弱的擾動,遠遠不夠。”希讓的紫羅蘭色眼眸中,那星璇開始緩緩加速旋轉,“你需要學會,如何讓你的意志,真正地…… 烙印在規則之上。”

話音未落,希讓淩空指向望序眉心的指尖,驟然迸發出一道極其凝聚的、 漆黑如墨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射向望序,而是在她身前的虛空中,猛地炸開!

沒有聲音,沒有能量沖擊。

但就在那漆黑光芒炸開的中心,一點極致的“無” 開始誕生。那不是黑暗,不是虛空,而是連“存在”這個概念都被強行抹除後留下的、絕對的否定領域!

以那點“無”為中心,周圍的光線開始扭曲、塌陷,仿佛被無形巨口吞噬!空間的穩定性發出哀鳴,構成光繭的能量壁障都開始微微波動,似乎受到了某種根源性的吸引!

“這是一個…… 規則層面的‘空洞’。”希讓的聲音如同來自遙遠的彼岸,帶著一種冰冷的權威,“它否定一切試圖靠近它的‘定義’和‘形態’。能量會被它湮滅,物質會被它分解,甚至連信息都無法在其周圍穩定存在。”

她看向望序,目光銳利如刀:

“你的任務是:用你剛剛領悟到的方法,不是去對抗它,也不是去修覆它。而是…… 引導它。”

“引導這股‘否定’的力量,讓它按照你的意志,暫時地、局部地…… 改變其‘否定’的對象。”

望席的瞳孔驟然收縮!

引導……“否定”本身?!改變其對象?!

這聽起來簡直比直接對抗規則還要瘋狂!這就像是要讓“死亡”去殺死“死亡”本身!是邏輯的悖論,是概念的扭曲!

那“空洞”散發出的氣息,讓望序靈魂都在戰栗。那是比“永恒觀測者”的靜滯更加終極的、代表著 萬物歸墟的寒意。她體內新生的力量在這股氣息面前,本能地感到恐懼和排斥,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沒有不可能。”希讓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冰冷而平靜,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在混沌的領域中,唯一的‘不可能’,就是你認為它‘不可能’。”

“你的‘叛逆’,不是用來否定外界的困難,而是首先要否定你內心的…… 局限。”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望序腦海中炸響!

否定內心的局限!

是啊……如果連自己都認為做不到,那又憑什麽去駕馭那連規則都能顛覆的混沌?!

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從望序心底升起。紫色的貓瞳中,那剛剛有些搖曳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燒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熾烈!

她不再去看那令人絕望的“空洞”,而是再次閉上眼睛,將全部意識沈入內心。

“叛逆之心”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對那無形的枷鎖發出咆哮。新生力量在她的強行催動下,克服了本能的恐懼,開始更加活躍、更加凝聚地流淌。

她回想著剛才成功擾動規則碎片時的那一絲微妙感覺——那捕捉“可能性”、引導“勢”的瞬間。

然後,她將自己的意志,混合著“叛逆”的火焰與新生的力量,化作一根更加凝聚、更加堅韌的無形之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散發著終極否定意味的“空洞”。

這一次,不再是漫無目的地尋找“可能性”。

她的目標明確——找到這片“否定”領域中,那幾乎不存在的、可以被引導的…… “自我否定” 的瞬間!

這無疑是大海撈針,是癡人說夢!

她的意志剛剛靠近“空洞”的邊緣,就感到一股恐怖的剝離感傳來,仿佛連她探出的這縷意念本身的存在,都要被其否定、抹除!靈魂傳來被撕裂般的劇痛!

失敗!

失敗!

又是失敗!

那“空洞”如同最冷酷的黑洞,無情地吞噬著一切靠近的“意義”和“存在”,沒有絲毫破綻,沒有絲毫可以被引導的“勢”!

望序的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那是靈魂力量過度消耗、甚至受損的跡象。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要站立不穩。

規則小貓焦急地在她腳邊轉來轉去,發出擔憂的嗚咽聲。

嵐、白曉和何初也被這邊的動靜驚醒,看到望序那慘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但在希讓那平靜卻充滿壓迫感的目光下,不敢上前打擾。

希讓只是靜靜地看著,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動,仿佛望序的掙紮與痛苦,與她無關。

就在望序感覺自己的意志即將被那“空洞”徹底吞噬、意識即將渙散的剎那——

或許是被逼到了絕境,或許是“叛逆之心”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了超越極限的力量,又或許,僅僅是那億萬分之一的、屬於混沌的“偶然”再次降臨——

在她的意志感知中,那片絕對的“否定”領域,其內部那仿佛永恒不變的、抹殺一切的“勢”,出現了一個極其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描述的…… “漣漪”。

就像絕對光滑的鏡面上,出現了一個比原子還要細小的、短暫的凸起。

那不是“否定”的減弱,而是“否定”這個概念本身,在運行到某個極限的瞬間,產生的一種極其詭異的、對自身絕對性的…… 微小背離!一個“否定”自身絕對性的、悖論般的可能性!

抓住了!

望序心中狂吼!她用盡最後一絲靈魂力量,將所有的意念與力量,如同壓上一切的賭徒,狠狠地點向了那個轉瞬即逝的“漣漪”!

不是對抗,不是修改,而是引導!引導那“背離”的瞬間,將其指向……那“空洞”自身!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規則源頭的震顫,在那“空洞”中響起。

下一刻,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散發著終極否定意味的“空洞”,其邊緣某處,極其微小的一塊區域,其“否定”的屬性,發生了詭異的偏轉!

它不再否定一切靠近的存在,而是短暫地、極其局限地…… 否定掉了其自身那部分的‘否定’屬性!

就仿佛一個絕對的黑洞,其邊緣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持續了不到零點一秒的…… “白點”!一個允許“存在”短暫停留的安全區!

雖然那“白點”瞬間就被周圍洶湧的“否定”重新淹沒,恢覆原狀。

但它的確曾經存在過!

望序脫力般地向後倒去,卻被一只微涼的手穩穩扶住。

希讓看著她,看著她蒼白如紙卻帶著極致興奮與成就感的的臉,看著她嘴角那抹刺目的鮮紅,紫羅蘭色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一絲清晰的、毫不掩飾的…… 滿意。

“做得不錯。”

她輕聲說道,扶著望席的手,渡過去一股精純的混沌本源,溫和地修覆著她過度消耗的靈魂力量。

“雖然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步,但……”

希讓的指尖,輕輕擦去望序嘴角的血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親昵的隨意。

“……你證明了,你有走這條路的…… 資格。”

望序靠在她懷裏,感受著靈魂被滋養的舒適感,聽著耳邊那平淡卻重若千鈞的認可,疲憊到了極致,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充實與堅定。

這條路,很危險,很艱難,甚至很瘋狂。

但她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征程,並且……絕不會回頭。

規則小貓蹭了蹭她的腳踝,傳遞來溫暖的安慰。

光繭內,彌漫著一種混合著血腥味、混沌氣息、以及某種新生力量破土而出的、奇異而充滿張力的寧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