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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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失重感只持續了極其短暫的一瞬,仿佛只是電梯啟動時那微妙的懸浮。當望序的感官重新穩定時,她發現自己並非身處預想中的什麽龍潭虎穴或奇異世界,而是……站在一條熙熙攘攘、光怪陸離的街道上。

腳下是光滑如鏡、能倒映出頭頂扭曲星空的黑色石板路。街道兩側的建築風格極其混亂,左邊是直插詭異粉紫色雲端的哥特式尖塔,塔身上爬滿了閃爍著霓虹燈光的藤蔓;右邊則是充滿未來感的流線型金屬大廈,表面卻裝飾著古樸的青銅浮雕和不斷滴落彩色蠟油的燭臺。空氣中彌漫著爆米花、硝煙、雨後青草以及某種昂貴香水的混合氣味,耳邊是喧囂的集市叫賣、悠揚的管風琴、脈沖武器的嗡鳴以及意義不明的外星語言混雜在一起的、令人頭暈目眩的聲浪。

形形色色的“行人”穿梭不息:有穿著維多利亞時代繁覆裙撐、卻頂著一個章魚腦袋的貴婦;有渾身覆蓋金屬裝甲、肩扛著還在滴血的巨大獸骨、卻踩著滑稽彈簧高蹺的壯漢;有懸浮在半空、由純粹數據流構成、不斷變換著容貌和服飾的虛擬偶像;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會走路的、長著五官的蘑菇,正圍著一個賣發光棉花糖的推車嘰嘰喳喳……

這裏的規則……不,這裏仿佛沒有任何統一的規則!每一種存在,每一個個體,似乎都自帶一套獨立的物理法則和邏輯體系,它們彼此碰撞、交融,卻又詭異地維持著一種動態的、混亂的平衡。

“歡迎來到‘萬界集市’,小貓。”希讓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一絲炫耀般的得意,“怎麽樣?比你們那個死氣沈沈、條條框框的萬象大廳有意思多了吧?”

望序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薔薇刺劍,劍身傳來溫潤的觸感,讓她略微安心。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貓耳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環境中無數矛盾沖突的能量波動和規則碎片。這裏給她的感覺,比齒輪城的混沌熔爐還要……“自由”和“危險”。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望序看向希讓,語氣盡量保持平靜。她註意到希讓身上那慵懶隨意的氣息似乎更加融入了這裏的環境,仿佛她本就是這無序畫卷中的一部分。

“當然是來玩啊!”希讓理所當然地說,紫眸閃閃發光,“剛才看你和那些‘規則保安’扯皮多無聊?既然他們覺得你的能力‘不可控’、‘危險’,那不如就來個真正‘不可控’的地方,讓你放開手腳,好好‘危險’一下?”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玩笑,但望序卻從中聽出了一絲認真的試探與……期待。

就在這時,一個推著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散發著不祥氣息“商品”小車的幹瘦小販,湊到了她們面前。那小販戴著一頂插滿彩色羽毛的高帽,臉上覆蓋著不斷蠕動的陰影,只能看到一雙閃爍著狡黠紅光的眼睛。

“兩位尊貴的小姐~一看就是新來的貴客!”小販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諂媚,“來看看我‘蠕行者巴頓’的寶貝!剛從‘嘆息回廊’走私過來的‘記憶水晶’,能讓你重溫任何你想回憶的瞬間!還有這個,‘謊言之蛇的毒液’,滴一滴在情人的杯子裏,保證他(她/它)對你言聽計從!哦!還有這個……”他拿起一個看起來像是用枯萎玫瑰和生銹齒輪纏繞成的、不斷滴落黑色粘液的王冠,“‘絕望王冠’,戴上它,你能感受到世間一切生靈最深沈的痛苦與絕望!只要九九八,只要九九八‘混沌幣’帶回家!”

希讓饒有興致地拿起那個“絕望王冠”,在手裏掂量了一下,然後隨手扣在了旁邊一個正蹦蹦跳跳路過的、長著兔子耳朵的金屬郵差頭上。

那郵差猛地僵住,隨即發出一聲淒厲到扭曲的慘叫,眼中的機械紅光瞬間熄滅,抱著頭蜷縮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仿佛真的承受了無法言說的痛苦。

“嘖,效果一般,痛苦層次太單一了。”希讓撇撇嘴,像是評價一道不太合口味的菜,隨手把王冠從郵差頭上摘下來,扔回給目瞪口呆的小販巴頓。

巴頓手忙腳亂地接住王冠,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郵差,又看看一臉無所謂的希讓,陰影下的紅光閃爍得更加劇烈,似乎有些畏懼,幹笑兩聲,推著小車飛快地溜走了。

望序:“……” 她看著地上那個無辜受害的郵差,又看看希讓,感覺自己的道德底線和常識正在被反覆摩擦。

“別在意,那郵差是‘痛苦教團’制造的自動傀儡,專門用來收集負面情緒當燃料的,壞不了。”希讓仿佛看穿了望序的想法,漫不經心地解釋了一句,然後拉著她的胳膊,興致勃勃地往前走,“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希讓所謂的“好地方”,是一個位於集市深處、招牌閃爍著扭曲霓虹燈字的巨大帳篷。招牌上的文字不斷變幻,時而顯示“命運角鬥場”,時而變成“真愛考驗屋”,最後定格在——“規則漏洞賭坊:心跳與破產,一念之間!”

帳篷入口處站著兩個身高超過三米、肌肉虬結、皮膚如同熔巖般龜裂流淌的巨人門衛,他們眼神兇悍,但當希讓走近時,他們卻如同受驚的鵪鶉般,猛地低下頭,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恭敬地讓開了道路。

帳篷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龐大,更像是一個喧鬧的羅馬角鬥場與拉斯維加斯賭場的結合體。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平臺上空懸浮著數個光怪陸離的場景投影——有時是巖漿翻滾的火山口,有時是冰封萬裏的雪原,有時是堆滿金幣的寶庫,有時又是布滿尖刺的陷阱。平臺周圍是階梯式的觀眾席,坐滿了形態各異的“賭客”,它們嘶吼著、尖叫著,下註著平臺上正在進行的、各種匪夷所思的“游戲”。

而所謂的“游戲”,並非簡單的打鬥或賭博。望序看到,平臺上,一個穿著星際戰士盔甲、卻拿著魔法杖的玩家,正在試圖用一個“清潔術”去“凈化”一只由純粹怨念構成的幽靈;另一個長著翅膀的精靈,則在用一把電鋸演奏莫紮特的樂曲,試圖讓一株食人花陷入沈睡;更離譜的是,有一個玩家似乎是在和平臺本身的規則進行“辯論”,試圖用邏輯證明“自己不應該站在這裏”……

“這裏是‘規則漏洞賭坊’。”希讓的聲音在喧囂中清晰地傳入望序耳中,“臺上的玩家,都在利用不同規則體系之間的沖突、悖論或者未定義區域,試圖鉆空子,達成自己的目的。莊家則設下盤口,賭他們成功還是失敗。怎麽樣,是不是很適合你這種‘規則質疑者’來玩玩?”

她不由分說,拉著望序來到了一個下註點。負責下註的是一個漂浮在半空、由無數眼球構成的肉團,它用數百個聲音同時問道:“尊貴的客人,要下註嗎?下一場是‘概念盜竊者’阿茍,對陣‘絕對防禦’規則領域!賭阿茍能在領域完全閉合前,偷走‘防禦’這個概念本身!賠率一賠五十!”

“聽起來挺有意思。”希讓隨手拋出一枚閃爍著混沌光芒、仿佛由無數微小星系構成的硬幣(大概就是“混沌幣”),丟在代表阿茍成功的區域,“我押他成功。”

眼球肉團發出一陣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似乎對希讓的下註感到驚訝。

望序看著平臺上,那個名叫阿茍、形如瘦猴的玩家,正對著一個不斷收縮、散發著堅不可摧氣息的金色光球,手舞足蹈,嘴裏念念有詞,似乎在施展某種詭異的能力。而那個金色光球(絕對防禦領域)則穩定地縮小著,眼看就要將阿茍徹底禁錮。

這怎麽可能成功?偷走“防禦”這個概念?這完全違背了常識!

然而,就在金色光球即將合攏的前一刻,阿茍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個……橡皮擦?對著那金色光球虛虛一擦!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金色光球上,代表“絕對防禦”規則的符文,其中一個關鍵的節點,竟然如同被鉛筆擦掉一樣,憑空消失了!雖然只是極小的一部分,但整個“絕對防禦”領域的完整性瞬間被破壞,收縮驟然停止,甚至出現了不穩的波動!

阿茍趁機如同泥鰍般從那個漏洞中鉆了出來,手裏還抓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金色的“概念絲線”,他得意地朝著觀眾席揮舞著。

“成……成功了?!”眼球肉團發出難以置信的尖叫,觀眾席上也爆發出各種語言的驚呼和咒罵。

希讓則滿意地收回了贏來的大堆混沌幣,仿佛早有預料。

“看到了嗎?小貓。”希讓轉頭看向一臉震撼的望序,紫眸中閃爍著引導的光芒,“規則,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它們有縫隙,有矛盾,有可以被利用的‘脆弱點’。你的‘質疑’,在這裏,可以變成最鋒利的武器。要不要……親自上去試試?”

她指向平臺,此時上一場剛結束,平臺正在重置,等待下一場“游戲”。

望序的心臟猛地一跳。上臺?在這種地方,和這些……無法理解的存在,進行這種荒謬的“規則漏洞”對決?

理智告訴她這太瘋狂,太危險。但內心深處,某種被壓抑的、屬於“規則質疑者”的本能,卻又被眼前這光怪陸離、打破一切常規的景象隱隱觸動。在這裏,似乎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就在望序內心天人交戰之際,一個充滿惡意的、如同金屬刮擦般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喲,這不是希讓大人嗎?怎麽,又帶了新的‘小寵物’來見世面?”

望序回頭,看到一個穿著華麗覆古宮廷長裙、卻長著一顆猙獰烏鴉腦袋的“女士”,正用那雙漆黑的鳥眼,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她們。她手中拿著一把裝飾著黑色羽毛的折扇,輕輕搖動,周圍的空間都隨之泛起細微的漣漪。

“卡珊德拉。”希讓挑了挑眉,語氣依舊慵懶,但眼神冷了一絲,“你的烏鴉嘴還是這麽討人厭。”

名叫卡珊德拉的烏鴉女士發出“嘎嘎”的怪笑:“我只是好奇,希讓大人這次看中的‘玩具’,又能堅持多久不被玩壞呢?要知道,您之前的幾個‘興趣’,下場可都不太美妙啊……”

她的話意有所指,充滿了挑撥和惡意。

希讓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連喧囂的賭場噪音都為之停滯了一瞬。她看著卡珊德拉,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

“我的東西,輪不到你來評價。再多說一個字,我不介意把你的羽毛一根根拔下來,塞進你的喉嚨裏。”

卡珊德拉的鳥眼猛地收縮,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似乎對希讓極為忌憚。她幹笑兩聲,用折扇掩住鳥喙(一個極其怪異的動作):“開個玩笑嘛,希讓大人何必動怒?我只是……替這位新來的小家夥擔心而已。”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望序一眼,轉身快步消失在混亂的賭客中。

希讓冷哼一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望序時,又恢覆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但眼底深處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煩人的蒼蠅。”她嘀咕了一句,然後再次看向平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興致,“別管她。怎麽樣,小貓,敢不敢上去玩一把?就賭……你能不能只用你那把新玩具,在那個‘無限回廊迷宮裏’找到出口?”

她指向平臺上剛剛生成的新場景——一個由無數面鏡子構成、通道無限延伸、折射出億萬種可能性的詭異迷宮。

望序看著那令人頭暈目眩的迷宮,又感受了一下腰間薔薇刺劍傳來的、躍躍欲試般的輕微共鳴,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希讓是在用這種方式,逼迫她更快地適應這種“規則之外”的生存方式,也是在進一步試探她的潛力和……底線。

逃避,似乎已經沒有意義了。

她擡起頭,紫色的貓耳因為決意而微微豎起,目光銳利地看向那無盡的鏡之迷宮。

“好,我試試。”

望序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冷靜。她松開一直緊握著的薔薇刺劍劍柄,那劍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決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清吟。她深吸了一口這集市中混亂而充滿“可能性”的空氣,邁步走向那通往中央平臺的、由扭曲光影構成的階梯。

希讓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隨手又拋出一把混沌幣,押在了“成功”區——賠率,一賠一百。顯然,莊家(那個眼球肉團)和大多數賭客,都不看好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至少在這個地方算平平無奇)、還長著貓耳的新手。

踏上平臺的瞬間,一種奇異的剝離感傳來。外界的喧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隔絕,變得模糊而遙遠。眼前只剩下那無限延伸、由無數面鏡子構成的回廊迷宮。鏡子映照出無數個“望序”,每一個的表情、動作、甚至細微的能量波動都略有不同,仿佛代表著無數種可能的未來與選擇。通道錯綜覆雜,光線在鏡面間無數次反射,形成令人頭暈目眩的光汙染,根本分不清哪裏是實路,哪裏是虛影。

【游戲開始:無限回廊迷宮】

【目標:在十分鐘內找到唯一出口。】

【規則:】

1. 禁止使用大規模破壞性技能(以免損壞平臺)。

2. 禁止直接空間傳送(迷宮本身隔絕此類能力)。

3. 迷宮的路徑與鏡像會隨闖入者的認知與情緒波動而改變。

4. 小心,有些鏡像……可能不只是鏡像。

提示音剛落,望序前方不遠處,一個鏡中的“望序”突然對她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容,然後猛地從鏡中伸出手,抓向她的腳踝!

望序反應極快,側身避過,那由鏡面能量構成的爪子抓在黑色平臺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嘖,上來就動手?”望序蹙眉,她沒有貿然攻擊,而是瞬間開啟了【能量流動視覺】。

在她的“視野”中,迷宮不再是視覺上的混亂,而是變成了無數條交織、流動的規則線條。大部分線條代表著“反射”、“折射”、“空間折疊”等基礎鏡像規則,但其中混雜著一些更加活躍、帶著“擬態”、“侵蝕”甚至“惡意”的暗色線條,它們如同水中的毒蛇,潛伏在正常的規則之下。

那個攻擊她的鏡像,就是一條“惡意”規則線條依附在普通鏡像規則上產生的衍生物!

“不能硬闖,路徑會隨著我的認知改變……”望序大腦飛速運轉,“也就是說,我越是集中精神去‘找路’,迷宮反而會因為我思維的‘確定性’而變得更加覆雜和固定?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一個荒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她閉上了眼睛。

完全依靠【能量流動視覺】和貓耳帶來的超常感知。

她不再去“看”那些令人迷惑的鏡像,不再去“思考”哪條路可能是正確的。她只是放松心神,將自己想象成一片羽毛,一縷微風,感受著周圍規則線條最自然、最順暢的流動方向。那對敏感的貓耳如同雷達,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能量漣漪和空間波動,尋找著那條“阻力”最小的路徑。

同時,她將一絲微弱的精神力註入薔薇刺劍,劍身那新生的、與她共鳴的規則脈絡微微發亮,幫助她更清晰地感知和區分那些充滿惡意的規則陷阱。

她開始移動。步伐看似隨意,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仿佛喝醉了酒,卻總能間不容發地避開突然從鏡中刺出的利刃、猛然閉合的鏡面陷阱、或是散發著混亂精神波動的“認知扭曲區域”。

觀眾席上傳來一陣陣噓聲和怪叫,顯然看不懂她這“夢游”般的闖關方式。只有希讓,眼中的興致越發濃厚。

“有意思……放棄主動思考,用感知和本能去順應規則的‘流’?這小貓,悟性不錯嘛。”

望序在迷宮中“隨波逐流”。她感覺到,當她不再強求“找到出口”,而是順著規則流動的“勢”行走時,那些原本錯綜覆雜、不斷變化的路徑,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引導性”。就好像水流總會尋找地勢低的地方流淌,這些規則線條,也在隱隱指向某個共同的“終點”。

然而,迷宮的創造者顯然不會讓她如此輕松。

就在她感覺即將接近核心區域時,前方通道的規則線條突然變得極其混亂和粘稠!無數面鏡子中,同時映照出她內心深處最不願回憶的畫面——加班到深夜的空蕩辦公室、主管喋喋不休的油膩嘴臉、被莫名卷入無限流時的驚恐、面對強大怪物時的無力感……這些負面情緒被鏡子放大、扭曲,形成一股強大的精神沖擊,試圖擾亂她的心境,讓她陷入自我懷疑和恐懼!

認知幹擾!直接攻擊心神!

望序的腳步猛地一頓,臉色微微發白。那些被刻意遺忘的不愉快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試圖在她心中制造漏洞,從而改變迷宮的結構,將她困死在其中。

“就這?”望序猛地甩了甩頭,貓耳因為煩躁而向後撇成飛機耳,她對著那些不斷播放她“黑歷史”的鏡子,忍不住吐槽出聲,“翻來覆去就是加班加班!能不能來點新意?我早就想炒那個禿頭老板魷魚了!至於無限流……雖然坑是坑了點,但至少不用寫周報了啊!”

她的吐槽並非完全出於真心,更像是一種打破對方節奏的心理戰術。同時,她緊守靈臺的一點清明,規則碎片的力量在意識深處散發出穩定的光芒,幫助她抵禦著精神侵蝕。

那些鏡子似乎被她的吐槽噎了一下,播放的畫面出現了瞬間的卡頓。

就是現在!

望序抓住這瞬間的凝滯,將“規則質疑”的力量,不再用於攻擊實體,而是用於……質疑這些負面情緒本身的“真實性”和“影響力”!

“這些情緒,真的能定義現在的我嗎?”

“過去的窘迫,能決定未來的道路嗎?”

“所謂的恐懼,不過是未知的投影,當我直面它時,它還存在嗎?”

一連串的“質疑”,如同無形的利刃,斬向那些混亂的規則線條!

“哢嚓……哢嚓……”

伴隨著細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前方那些播放著負面畫面的鏡子,表面竟然真的出現了裂痕!它們所散發的精神幹擾波動也大幅減弱!

望序趁勢前沖,穿過了這片認知幹擾區。

眼前豁然開朗。

她來到了迷宮的中心。這裏沒有無數鏡子,只有一面巨大無比的、邊框由扭曲金屬和閃爍代碼構成的主鏡。鏡面光滑如初,映照出的,卻不再是望序的影像,而是一片不斷旋轉的、深邃的星空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一個微小的光點,仿佛就是出口。

但一股強大無比的“排斥”與“固化”規則力場,從主鏡上散發出來,如同無形的墻壁,阻止任何人靠近。這股力場似乎在宣告:此路不通,迷宮無解。

常規方法,無論是力量沖擊還是規則破解,似乎都難以撼動這面作為迷宮核心與基石的主鏡。

望序站在力場邊緣,感受著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只剩下不到三分鐘。

觀眾席上的賭客們開始發出不耐煩的嚎叫,認為她註定失敗。

希讓卻依舊老神在在,甚至不知從哪裏又摸出了一包看起來像是由星光和蛛絲編織成的“零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望序看著那面主鏡,看著鏡中那片仿佛蘊含著終極答案又像是絕對虛無的星空漩渦。她回想起希讓帶她來這裏的目的,回想起“規則漏洞賭坊”的本質。

“規則漏洞……”她喃喃自語,目光銳利起來,“這面鏡子是迷宮的核心,它定義了‘無限’與‘回廊’,它自身的規則應該是‘絕對反射’與‘空間錨定’,所以才能形成如此穩固的結構。但是……”

她嘴角慢慢勾起一個與希讓有幾分相似的、帶著點狡黠和惡劣的弧度。

“如果……我不去嘗試‘打破’它或者‘穿過’它呢?”

她向前一步,不是沖向主鏡,而是伸出了手——不是握劍的手,而是空著的左手。指尖縈繞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她“規則質疑”權限特有的波動。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觀眾(包括希讓)都楞住的動作。

她開始……輕輕敲擊那面無形的、排斥一切的力量場。

“咚、咚、咚。”

敲擊聲很輕,在寂靜的迷宮中心卻格外清晰。

她不是在用力,而是在用一種特定的、帶著某種韻律和“詢問”意味的節奏敲擊著。同時,她集中起剛剛恢覆不多的精神力,混合著規則碎片的力量,將自己一個無比強烈的、帶著“社畜怨念”的意念,順著敲擊的節奏,傳遞向那面主鏡:

“餵!裏面的(或者外面的?),聽得見嗎?”

“這迷宮是你管的吧?維護起來麻煩不?能量消耗大不大?”

“你看啊,你這‘無限回廊’,概念是挺牛逼的,但運行起來多費勁啊?每個鏡像都要渲染,每條路徑都要計算,還得實時響應闖入者的認知變化……KPI壓力很大吧?”

“有沒有考慮過……優化一下流程?”

“比如,別搞那麽覆雜了,直接開個後門……不,是開個‘快捷通道’?節能減排,提高效率,對大家都好,你說是不是?”

“我保證,就從這兒過一下,絕對不瞎搞,出去就給你打五星好評!”

她不是在質疑迷宮的規則,而是在……跟迷宮的核心規則講道理(討價還價)!用一種社畜之間才能理解的、關於“工作量”、“KPI”和“流程優化”的奇特邏輯,去“說服”這面代表著絕對規則的主鏡!

這操作簡直騷斷了所有賭客的腰!

觀眾席上一片死寂,連那個眼球肉團莊家都忘記了下註的喧囂,幾百只眼球瞪得溜圓。

希讓咀嚼“星光蛛絲”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看著平臺上一本正經跟鏡子“談業務”的望序,先是一楞,隨即肩膀開始微微抖動,最後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了一陣毫無形象可言的大笑:

“噗哈哈哈哈——!!優化流程?!KPI?!五星好評?!天哪!小貓!你真是個天才!我怎麽沒想到還能這麽玩?!哈哈哈哈!”

在她誇張的笑聲中,那面一直穩固如山、散發著排斥力場的主鏡,鏡面竟然……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鏡中的星空漩渦旋轉速度微微一滯,似乎真的在“思考”望序的“提議”?

緊接著,在望序敲擊的那個位置,排斥力場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悄無聲息地融化出了一個小洞!洞後面,不再是冰冷的鏡面,而是一條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筆直的通道!通道的盡頭,赫然就是平臺的出口!

【目標達成!找到出口!】

【游戲通關!用時:6分47秒!】

系統提示音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卡頓?仿佛也被這通騷操作給整不會了。

望序收起手,面無表情(如果忽略她微微抽動的眼角和有點發燙的耳朵)地整理了一下並不淩亂的衣領和鬥篷,然後邁著看似從容(實則內心瘋狂吐槽自己剛才到底幹了什麽)的步伐,穿過那個被她“說服”出來的洞,走出了迷宮平臺。

身後,那面主鏡上的洞迅速愈合,恢覆原狀,但鏡中的星空漩渦,似乎比之前轉動得……稍微慢了一點點?慵懶了一點點?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賭坊。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喧囂猛地爆發開來!有輸錢者的咒罵,有贏錢者(少數押了望序的,包括希讓)的狂喜,更有無數道混雜著震驚、好奇、探究、甚至貪婪的目光,聚焦在了剛剛走出平臺的望序身上。

希讓笑吟吟地迎了上來,手裏把玩著贏來的、堆成小山的混沌幣。

“幹得漂亮,小貓!”她用力拍了拍望序的肩膀(拍得望序一個趔趄),紫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規則優化師’!哈哈哈!這個漏洞鉆得,簡直是藝術!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望序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看著興奮的希讓,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形形色色、不懷好意的目光,心中剛剛因為通關而升起的一絲輕松瞬間消失無蹤。

她知道,希讓帶她來這裏的目的,絕不僅僅是“玩”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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