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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賢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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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賢博弈

晏止推開雅間雕花窗扇,擡眼便見鐘年年臨窗而坐。

她身著月白錦袍,指尖搖著一柄折扇,見他看來,眉梢輕挑。

他無奈一笑,然後微微側身,恰好露出身後的沈枝與姜南一。

鐘年年眸光微凝。

看來今日這位長公主也會有所動作

樓下人聲漸沸,主持商會的行頭正手持名冊點卯,蒼老的嗓音穿透嘈雜:“連家、柳家、李家、錢家、孫家……”

點卯完畢,行頭剛宣布商會開始,李家掌櫃站起來,開門見山:“諸位,連家壟斷臨城藥材生意,低價傾銷擠垮同行,再這麽下去,我們這些小商戶怕是都要喝西北風了!”

話音未落,錢家掌櫃立刻應聲附和,拍著桌子怒道:“李掌櫃說得極是。我家藥鋪上月進的黃芪,成本就要四文一斤,連家直接賣三文,這哪裏是做生意,分明是惡意壓價!”

旁邊幾位小商戶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控訴:“我侄子在城北開的藥鋪,被連家壓得撐不下去,如今只能去碼頭扛活,苦不堪言!”

“連家仗著家底厚,不顧行規,再這麽下去,臨城藥材行當就被他們一家獨吞了!”

連家這邊的商戶也不甘示弱,一位體態微胖的掌櫃起身反駁:

“百姓能買到平價好藥,難道不是好事?你們自己進貨渠道不通,反倒怪別人定價合理,這道理說不過去吧!”

兩邊各執一詞,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飛濺,連行頭也插不上話。

鐘年年搖著折扇,理了理個中脈絡。

連家背後有三皇子撐腰,根本不在乎短期盈利,無非是借著低價傾銷擠走同行,待徹底掌控臨城藥材生意,既能拿捏民生命脈,又能借著藥材運輸的幌子藏匿軍備,可謂一箭雙雕。

爭執正酣時,行頭見場面愈發失控,連忙朗聲道:“諸位稍安勿躁!今日連家掌櫃也在此,不如請連家掌櫃說幾句,給大夥一個說法。”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二樓雅間。

王掌櫃側身看了眼身旁的鐘年年,見她依舊搖著折扇,神色淡然,便清了清嗓子開口:“我連家藥行,向來以‘品質上乘、價格實惠’為規矩,百姓自願上門購買,何來壟斷一說?”

“實惠?” 李家掌櫃立刻反駁,語氣帶著譏諷,“那價格連成本價都不夠,分明是惡意壓價,逼我們退出行當!”

“如何定價,是我連家的自由,還輪不到旁人置喙。” 王掌櫃回應。

他又轉向鐘年年:“這位是我們連家少東家連如玉,我家藥行的規矩向來由嫡系子弟定奪,少東家可以作證,絕非我一人擅作主張。”

鐘年年本想當個局外人,這下也不得不說兩句了。

還未開口,錢家掌櫃就一拍桌子:“少東家?怕不是連家找來撐場面的吧!”

所有目光瞬間釘在鐘年年身上,包括二樓雅間姜南一那探究的眼神。

鐘年年緩緩放下折扇,沒有直接辯解,反而看向李家掌櫃:“李掌櫃說我家藥材低於成本價,敢問您的成本價,是從藥商手裏拿貨的價格,還是直接從藥農手中收購的價格?”

李家掌櫃一楞,下意識回道:“自然是…… 從藥商手裏拿的。”

“這就對了。” 鐘年年挑眉,聲音擡高了幾分,“我連家在江南有專屬藥田,又直接對接十餘個藥農村落,省去了藥商、轉運等三道加價環節,定價自然比諸位低。若是諸位也能打通直接進貨的渠道,想必也能做到薄利多銷,何必怪我連家定價合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商戶,語氣帶著幾分敲打:“至於壟斷一說,更是無稽之談。臨城藥材行當向來開放,若是諸位覺得連家定價不公,大可聯名向官府申訴,或是聯合起來找藥農直接進貨,何必在此爭執不休?”

這番話既點出了定價差異的核心,又暗指對方不願變通、只會怨天尤人,瞬間讓不少商戶啞口無言。

樓下,李家掌櫃還想反駁,卻被鐘年年搶先一步:“當然,若是有人覺得連家定價確實影響了生計,我連家也並非不近人情。”

她轉頭對王掌櫃道,“王掌櫃,明日起,對臨城本地小商戶開放部分低價進貨渠道,按成本價加一成結算,如何?”

王掌櫃一楞,隨即躬身應道:“全憑少東家吩咐!”

這話一出,原本憤憤不平的小商戶們瞬間安靜下來,臉上露出遲疑與動容。

一成的利潤雖少,卻足以讓他們勉強維持生計,總比關門大吉強。

鐘年年看著眾人神色,知道這一步走對了。

既緩和了與中小商戶的矛盾,避免連家一家獨大,又沒破壞三皇子壟斷藥材生意的核心計劃,引起懷疑。

至少表面上完美穩住了連家二公子的身份。

她重新坐下,拿起折扇輕輕搖動。

姜南一在對面看得有趣,笑道:“這連家少東家,倒是伶俐。”

她對著旁邊小廝一揮手:“請這位少東家,來喝杯茶。”

……

鐘年年示意連如風在門外等候,又確認了一下隱在暗處的攬月閣護衛位置,而後理了理衣襟,擡腳邁入雅間。

屋內熏香裊裊,姜南一坐在首位身後一左一右立著兩位郎君。

鐘年年倒是第一次見晏止穿這麽活潑的顏色,心頭暗笑,往後定要勸他多穿這類亮色,倒襯得眉眼愈發清雋。

“小公子請坐。” 姜南一擡了擡手指。

鐘年年拱手謝禮,撩開衣袍,在姜南一對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小公子剛剛好生威風,三言兩語便化解了商戶爭執,倒是個有急智的。” 姜南一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

“公主過譽了,不過是生意人權衡利弊的商場之道罷了,算不得什麽急智。” 鐘年年回道。

“說了這許久,瞧著小公子也沒喝口茶,想必是渴了。” 姜南一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揚聲道,“沈郎,給小公子看茶。”

沈枝應聲上前,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壺,斟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他指尖微微顫抖,遞過來時,眼神裏藏著一絲警示。

鐘年年伸手接過茶杯,眼角餘光瞥見晏止微微搖頭。

這茶,果然有問題。

她面上不動聲色,朗聲謝道:“多謝公主賜茶。”

話音剛落,她仰頭作勢一飲而盡,卻借著擡手擦嘴的瞬間,將口中茶水盡數吐進寬大的袖袍裏,動作快得不留痕跡。

姜南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似是滿意她的識趣,繼續道:“聽王掌櫃說,你是連家的族親?”

“正是,連如風乃是家兄。” 鐘年年從容回應,指尖悄悄將沾了茶水的衣袖往身後攏了攏。

“哦?那可真是趕巧了。” 姜南一笑容不減,“我這也有一位連如風的族親,正好讓你們認識認識。”

鐘年年藏在袖中的手瞬間攥緊,掌心沁出細汗。

她不過是借著臨城離燕京遙遠,冒用了連如風胞弟的名頭,若是真有連家宗親在此,她的身份即刻便會暴露。

她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凝神靜氣,打算以不變應萬變。

片刻後,沈穩的腳步聲從房外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隨之響起:“見過公主。”

鐘年年深吸一口氣,緩緩擡眼看向門口。

那婷婷而立的少女,居然是連思思。

她怎麽會在這裏?

姜南一擡了擡下巴,對連思思道:“連小姐,這位小公子說是你阿兄的族親,你可認識?”

連思思擡眼看向鐘年年,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鐘年年心知不能遲疑,當即起身,先聲奪人:“阿姐,是我,如玉啊。自江南游學歸來,本想先尋阿兄,沒想到竟在此處遇見你。”

她賭了一把 。

賭連思思還記得當初許家詩會上的解圍之恩,賭她能看懂自己眼底的急切與暗示。

連思思先是微微一楞,隨即眼眶倏地泛紅,聲音帶著哽咽:“阿玉,真的是你!這些年你在江南游學,音信全無,阿兄和我都惦記壞了!”

姐弟二人乍然相認,神色間滿是久別重逢的激動,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看得旁人動容。

姜南一端著茶杯,眸光晦暗不明,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似是在細細確認這 “姐弟情深” 是否摻了半分虛假。

半晌,她揮了揮手:“本公主乏了,你們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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