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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語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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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語玄機

鐘年年醒來時,眼前是熟悉的雕花床頂,恍惚間竟與臘月被林初月撿回侯府的那天重疊。

但身上的劇痛卻提醒她,大理寺的棍棒、泥濘中的冷雨、二牛的背叛,都是真實的。

“年年,你醒啦!” 木槿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欣喜,端著藥碗快步走近,“可算醒了,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

鐘年年艱難地側過身,看著木槿一勺一勺將溫熱的藥汁餵到嘴邊,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我…… 怎麽回來的?”

木槿一邊收拾藥碗,一邊細細道來:“昨日小姐發現你不在府中,正四處派人打聽,大公子就托人帶來口信,說你被他暫時接出去處理點事,讓小姐不必擔心。傍晚時分,是大公子親自把你送回來的,那時候你身上纏滿紗布,臉上也都是傷。但是大公子吩咐我們不許聲張,也不能對外透露你今日出過府,只說你偶感風寒臥病在床。”

她又指了指枕頭邊:“你貼身帶的東西我們都沒動,現在都整整齊齊放在那兒呢。”

鐘年年轉頭看去,果然見證據和那封未送出的訣別信被疊得方正,壓在枕邊。

修養兩日,鐘年年已能勉強下床行走。

恰逢林知安休沐,她顧不得身上的傷痛,一早就直奔他的書房。

書房內墨香氤氳,林知安正臨窗練字,見她進來,只是擡眸淡淡一瞥,手中毛筆並未停下,筆鋒在宣紙上落下 “寧靜致遠” 四字,力道沈穩。

“大公子,” 鐘年年屈膝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多謝公子那日出手相救。”

“不必謝我。” 林知安打斷她,“我只是受人所托,將你帶回府中罷了。”

鐘年年疑惑:“不知是受哪位貴人所托?”

林知安卻避而不答,目光落在窗外院中的梧桐樹上。

新抽的枝芽嫩得發亮,卻在晨風中微微搖曳,似不堪風雨。

“院中這樹,去年遭了雷劈,枝幹焦枯,人人都說活不成了。” 他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可開春後,它竟又冒出了新芽。”

鐘年年一楞,不解他為何突然說起梧桐樹。

林知安轉頭看向她,眼底無波無瀾,卻似藏著深潭:“有些事,急不得。紮根深了,方能扛住風雨。”

鐘年年還想再追問 ,林知安卻已轉身坐回案前,拿起書卷,不再多言。

鐘年年只能躬身告退。

走出書房,她反覆咀嚼林知安的話,話裏似乎別有深意。

幾日後,府中下人閑聊時,鐘年年無意間聽到一則消息:“聽說城外的池塘,前幾日淹死了個少年,好像是之前在破廟的小乞丐……說是半夜走在塘邊,不小心滑下去的。”

另一人接話道:“可不是嘛!那麽小,倒是可憐”

鐘年年渾身一僵,手中的帕子瞬間攥緊。

二牛的死,真的是 “不慎滑落” 嗎?還是…… 有人在背後清理痕跡。

剩下的孩子又去了哪裏,是否也有危險。

鐘年年深吸一口氣。

經此一事,她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個略識幾個字的鄉野姑娘,憑著一腔孤勇和這點小聰明,就想撼動連家這樣盤根錯節的權貴大樹,簡直是癡心妄想。

沒有足夠的勢力支撐,所謂的正義不過是鏡花水月,所謂的孤勇不過是自尋死路。

如今,她所能依仗的,唯有鎮安侯府。

只有在侯府站穩腳跟,獲得林初月真正的信任,甚至接觸到府中核心事務,才能擁有更多探查線索、積蓄力量的機會。

鐘年年將證據仔細疊好,放進木箱最深處,再壓上幾件舊衣,仿佛將那段驚心動魄的過往暫時封存。

蚍蜉撼樹又如何?螳臂當車又如何?

螻蟻尚可噬象,只要她不放棄,總有一天能找到破局之道。

這條路,她走定了。

養傷的幾日裏,鐘年年沒有閑著,而是細細盤算著往後的路。

她如今能在侯府安身,全靠林初月心善,給了她一個落腳之地。

可府中規矩森嚴,院中核心事務皆由梁嬤嬤和木槿打理 。

而她,不過是個後來者,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灑掃整理的雜活,在院中終究是個邊緣丫鬟,人微言輕。

想要站穩腳跟,不能只靠小姐的一時憐憫,根基從來都是自己掙來的。

……

之後的日子,除了每日自己的灑掃工作,便是默默跟在木槿和梁嬤嬤身後,安安靜靜地看著、聽著,把兩人處理事務的門道一一記在心裏。

木槿掌著林初月的日常起居,從晨起的服飾搭配、首飾挑選,到平日裏胭脂水粉的清點,再到拜訪世家所需賀禮的籌備,每一件事都做得細致妥帖。

而梁嬤嬤掌管著院中的仆從調配、每月份例分配以及仆從月錢的發放,每日對著賬本核對,忙得腳不沾地。

鐘年年一邊看,一邊學,日子久了,竟也從中摸出了些門道。

這日午後,梁嬤嬤正對著本月的月錢賬本核對,眉頭緊鎖,反覆翻看著幾頁賬紙,嘴裏喃喃道:“不對啊,怎麽總差著五百文……”她算來算去,卻始終找不到問題出在哪,額角漸漸滲出細汗。

鐘年年端著涼茶走進來,見梁嬤嬤愁眉不展,便輕聲說道:“嬤嬤,若是您不嫌棄,奴婢……奴婢可否幫您再看看?說不定是哪裏漏看了。”

梁嬤嬤楞了一下,看著鐘年年一臉誠懇,又想起她平日裏安靜好學、從不偷懶,便把賬本遞了過去:“也好,你瞧瞧吧,若是看不懂也無妨。”

鐘年年接過賬本,指尖輕輕拂過賬頁上的字跡,按照平日裏偷學來的方法,一筆一筆仔細核對。

她看得極慢、極細,不放過任何一個數目,連備註的小字都一一細看。

不多時,她指著其中一行賬目,輕聲對梁嬤嬤道:“嬤嬤,您看這裏,張婆子的月錢是一貫五百文,賬本上記成一貫了,少算了五百文,難怪總數對不上。”

梁嬤嬤湊近一看,果然如此。她頓時松了口氣,拍著額頭笑道:“你這孩子,真是個細心的!我這眼睛都看花了,竟沒發現這麽個小紕漏。多虧了你,不然等發月錢時少給了張婆子,又要生出是非來。”

一旁的木槿恰好進來,聽聞此事,也笑著誇讚道:“年年你可真厲害,這賬本上的數字密密麻麻的,我看著都頭疼,你竟能一眼找出錯處。”

鐘年年連忙謙卑道:“都是嬤嬤和木槿姐姐平日裏做事細致,我只是在旁多看了幾眼,學了點皮毛,僥幸找出了紕漏,算不得什麽本事。”

自那以後,梁嬤嬤和木槿愈發樂意教她。

梁嬤嬤會主動讓她幫忙核對小額賬目、整理份例清單,偶爾還會跟她講講記賬的規矩與府中的人事門道;木槿籌備賀禮、搭配服飾時,也會笑著問她:“年年,你覺得這件衣裙配這支玉簪好不好?”或是讓她幫忙整理首飾盒、記錄賀禮清單。

鐘年年依舊安靜本分,從不主動索要更多事做,只在兩人吩咐時,認認真真地做好每一件事。

久而久之,梁嬤嬤和木槿竟覺得,少了鐘年年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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