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連大公子

關燈
連大公子

“林小姐,”連思思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拔高的清亮,直直穿透喧鬧,落在每個人耳中,“方才看林小姐靜坐席上,似是對這才藝比拼不甚在意,莫不是早就胸有成竹,等著壓軸登場,贏走那映華燈?”

這話一出,滿座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林初月,有好奇,有探究,還有些看好戲的玩味。

林初月平靜回道:“連小姐說笑了,諸位才子佳人技藝卓絕,我不過是個尋常看客,怎敢有這般心思。”

“這話就見外了。”連思思提著裙擺,竟徑直走到庭院中央,轉身面向眾人,臉上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前月在茶樓,林小姐明明與我有約,今日賞梅宴,誰能拔得頭籌,便要遵那賭約行事。怎麽,姐姐這才過了沒多久,就忘了?”

“賭約?”席間有人低低驚呼,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滿是探究。

長公主也放下茶盞,饒有興致地看向她們:“哦?你們竟還有賭約?倒是說說,賭的是什麽?”

連思思臉上笑意更甚,目光卻死死盯著林初月,一字一句道

“賭的便是,輸家要當眾應下,解除林、連兩家的婚約!”

“轟”的一聲,這話如同驚雷,瞬間在席間炸開。

侯府與連家聯姻之事,京中誰人不知,如今竟被拿來做賭約,還當著長公主與滿座權貴的面提起,這簡直是把侯府的顏面架在火上烤。

林初月緩緩起身道:“連小姐怕是記錯了,那日不過是玩笑話,怎能當得真?”

“玩笑話?”連思思立刻紅了眼眶,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能如此說!那日你明明點頭應了,如今卻要反悔?莫非是怕了,覺得贏不過我,便想賴賬不成?”

她聲音帶著哭腔,模樣楚楚可憐,倒像是林初月真的欺辱了她一般。

惺惺作態,鐘年年腹誹道。

宴會的氣氛一時有點微妙,而庭院主位上,長公主端坐著,手中把玩著一串蜜蠟佛珠,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珠粒。

她目光落在對峙的兩人身上,臉上不見半分波瀾,既不勸阻,也不表態。

……

“思思,不得無禮!”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沈喝,打斷了庭院裏的微妙氣氛。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一名男子被仆從推著輪椅緩緩而來。

他身形清瘦,下頜線繃得緊實,眉宇間攢著化不開的堅韌,即便被困在輪椅上,後背也挺得筆直,像極了邊關那些迎著風沙而立的白楊樹,自帶一股凜然正氣。

只是那雙本該踏遍山河、馳騁沙場的腿,此刻被厚重的錦毯嚴嚴實實地蓋著,毫無生氣,與他挺拔的上半身形成刺眼的反差。

鐘年年心想:這位難道就是與小姐有婚約的連家大公子,連如風?

傳聞他是京中少有的少年英雄,年紀輕輕便奔赴邊關,屢立戰功,卻在兩年前的一場伏擊戰中重傷,斷了雙腿,從此閉門不出。

連如風擡手示意,推著輪椅的仆從立刻松開扶手,垂手站在一側。

那仆從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周身透著股不怒自威的氣場,一看便知是從軍營裏出來的將士。

鐘年年的目光下意識掠過那仆從的袖口,不覺瞪大了眼睛。

那仆從衣袖的布料,柔滑帶光,袖口處繡著的暗紋,雖只露出一小截,卻與她在鄭家村撿到的碎布上的紋樣大差不差。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鐘年年指尖冰涼,強壓著才沒讓自己失態。

剛剛只關註了公子小姐們的衣飾,竟忽略了他們身邊的仆從。

……

連思思正要發作,眼角餘光瞥見輪椅上的連如風,氣焰頓時弱了幾分,卻仍嘴硬道,“阿兄,你快跟她說,你根本不想娶她!”

連如風目光掃過自家妹妹,又落在林初月身上,沈聲道:“思思,給林小姐道歉。”

連思思楞住了,似乎沒想到一向對自己頗為縱容的兄長會這般態度:“阿兄……”

“向林小姐道歉。”連如風語氣不容置喙。

連思思臉上的驕縱僵了一瞬,隨即眼眶一紅,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委屈嚷嚷:“阿兄!你居然幫著外人說我?明明是她林初月占著婚約不放,配不上你!”

她跺著腳,語氣裏滿是不服氣。

連如風眉頭皺得更緊,眸色沈如寒潭:“婚約既定,林小姐便是連家認可的兒媳,何來‘配不上’一說?你今日在長公主宴上尋釁滋事,失了連家的體面,更失了禮數,若不道歉,休怪我不顧兄妹情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沙場歷練出的威嚴,讓連思思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長公主終於從主位上起身,手中蜜蠟佛珠輕輕一晃,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她緩步走過來,“罷了,”她語氣慵懶,帶著幾分上位者的隨意,“不過是小姑娘家拌嘴,何須動這麽大的氣。”話雖如此,目光卻在連如風與林初月之間轉了一圈,眼底藏著幾分探究。

連如風見狀,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對長公主拱手道:“舍妹年幼,讓公主見笑了。今日之事,我等自會妥善處置,不敢再叨擾宴會。”

“急什麽?”長公主輕笑一聲,擡手示意眾人,“既然人都到齊了,不如坐下喝杯茶,好好說說。連大公子久在邊關,本宮倒是許久沒聽過沙場故事了。”

她這話看似隨意,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顯然是不想就這麽讓他們離開。

連如風指尖摩挲著輪椅扶手,眸色微變。

他知曉長公主此舉絕非單純想聽故事,怕是想借著今日之事,試探他與林初月的婚約態度,甚至牽扯出兩家的立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