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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村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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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村遺證

就在她快要崩潰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遲疑的聲音:“你是…… 年丫頭?”

鐘年年猛地一回頭,是村裏的鄭郎中。

她小時候身子弱,三天兩頭生病,全靠鄭郎中心善,每次都不收診金,還總給她留些補身體的草藥,不然她根本活不到現在。

“鄭郎中!” 她幾步沖過去,抓住老人的衣袖,手指都在發抖,“這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阿娘呢?村裏其他人呢?”

鄭郎中看著她,滿眼都是淒苦,長長的嘆了口氣,那口氣像是從肺腑裏擠出來的,帶著說不盡的無奈。

“兩天前,一群山匪闖進了村裏,又燒又搶,見人就砍。村裏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動的…… 就都死在山匪刀下了。”

鐘年年腦子 “嗡” 的一聲,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半天沒回過神。她搖著腦袋,不敢相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阿娘…… 我阿娘她怎麽樣了?”

“你阿娘一家……” 鄭郎中頓了頓,緩緩搖了搖頭,眼神裏的痛惜和惋惜,已經把最壞的結果說了出來。

鐘年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腿一軟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眼淚再也忍不住一下湧了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渾身都在發抖。

“好孩子,快起來,離開這裏吧。” 鄭郎中伸手想拉她,自己卻也站不穩,單薄的身影在寒風裏搖搖晃晃,“那群山匪說不定還會回來,待在這兒太危險了。”

鐘年年用手背抹了把臉,眼淚鼻涕一把擦凈,眼神瞬間沈了下來。

“謝謝鄭郎中告知實情。”

說著,她解開隨身的包袱,把裏面的白面饅頭、小紙包酥糖,還有那疊方方正正的碎銀子,一股腦全倒了出來,往鄭郎中手裏塞:“這些您拿著,路上能墊墊肚子、換點吃的。”

“你這孩子!” 鄭郎中連忙推辭,“我一把老骨頭了,怎麽能要你這麽多東西?”

“您快拿著!” 鐘年年按住他的手,聲音軟了些卻依舊堅持,“我想再在這兒陪阿娘一會兒,您也趕緊離開,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

鄭郎中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終究是嘆了口氣,從裏面撿回一半饅頭和幾塊碎銀子遞還給她:“世道不平,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這些你留著應急,自己多加保重。”

鐘年年沒再推辭,默默把東西收好。

鄭郎中又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佝僂著背,顫顫巍巍地順著泥路走遠了,單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枯黃的草叢後。

鐘年年轉過身,伸手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門板上滿是劃痕,推的時候發出刺耳的聲響,在這寂靜的院子裏格外突兀。

屋裏亂糟糟的,桌椅翻倒在地,陶罐碎了一地,到處都是被翻找過的痕跡。

她蹲下身,手指撫過冰冷的地面,一點點在角落裏摸索,想找到哪怕一點阿娘留下的東西 。

忽然,她看到屋子角落的夾縫裏塞著一塊碎布頭,像是從誰的衣服上硬生生扯下來的。

她趕緊扯出來起來,捏在手裏細細摩挲。

這布料摸著輕柔又順滑,還帶著點淡淡的光澤,根本不是村裏農戶慣穿的粗麻布,而山匪們穿的都是耐磨的粗布短打,更不可能有這種料子。

鐘年年攥緊了這塊碎布頭,眼裏有了從未有過的狠絕。

這肯定是那幫害了阿娘的賊人留下的。

憑著這個,日後她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為阿娘、為村裏人報仇。

……

木槿總覺得鐘年年好像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她還是每天按部就班地灑掃做活,該擦的桌椅擦得鋥亮,該整理的衣物疊得方方正正,臉上也依舊帶著溫和的笑。

可木槿就是能感覺到不對勁,她像是藏著滿肚子說不出口的心事。

就連之前只是應付差事的練字和學規矩,她也變得格外上心。

每天做完活,別人都忙著歇口氣、湊在一起閑聊,她卻抱著字帖在燈下琢磨,一筆一畫練得格外認真,指腹都磨出了薄繭;

學禮儀規矩時,梁嬤嬤要求再嚴,她也從不抱怨,一遍遍糾正站姿、步態,連眼神的分寸都反覆拿捏,半點不敢含糊。

木槿心裏揣著擔憂,終於忍不住拉著她的手問:“年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看你總悶悶的,還這麽拼。”

鐘年年聞言,眼底的失神飛快褪去,反手拍了拍木槿的手背,笑得依舊溫和:“我真沒什麽事,木槿姐姐。就是想著當初多虧小姐救了我、把我帶進侯府,現在能多學一點是一點,好更盡心地伺候小姐,報答她的恩情。”

木槿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隔三差五的就塞給她幾塊酥糖。

日子一天天溜走,鐘年年身上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她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言行舉止間漸漸有了大戶人家丫鬟的氣度,待人接物既周到又不失分寸,連向來挑剔嚴格的梁嬤嬤,都忍不住在背後誇她一句 “越來越像樣”,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只有鐘年年自己知道,她這般努力,從來都不只是為了報答恩情 。

那藏在貼身衣袋裏的碎布頭,和心底沈甸甸的恨意,是支撐她一步步變好的全部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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