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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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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偶遇

自那日從茶樓回來,林初月便親自教導鐘年年和木槿課業。

木槿自小跟在林初月身邊,耳濡目染,學起來事半功倍;鐘年年啟蒙晚,又從未受過專業教育,學起來十分吃力。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天書一樣,讓她頭暈眼花,握筆的手也總是不聽使喚,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像爬動的小蟲子。

每當她想要放棄時,總會想起林初月說過的話:“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我們更要努力。只有寄希望於自身,有了安身立命之本,才有底氣在世間行走。”

於是繼續咬咬牙堅持下去。

在林初月的耐心教導和木槿的熱心幫助下,鐘年年漸漸有了進步。

如今她已不再是目不識丁的小丫頭,能認識並理解簡單的詞句,只是寫字依舊是她的難題,筆畫總是歪歪扭扭,不成章法。

她暗暗發誓,一定要努力學習,成為像小姐那樣知書達理、從容不迫的人。

此時她口中 “知書達理” 的小姐,正擼著袖子,對著一塊青石雕琢。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她眉頭微蹙,眼神專註,手中的刻刀在青石上 “叮叮當當” 地游走,石屑簌簌落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石粉氣息。

外人只知蕙質蘭心的鎮安侯府三小姐,卻不知她還有一手精湛的石刻技藝,運斤成風,毫不遜色於專業的工匠。

有林工匠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林畫師。

林知寧手中拿著一把折扇,扇面上畫著幾枝寒梅,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明明是寒冬臘月,卻偏偏要裝作風雅。

林初月笑他不怕得風寒,他卻擺出一副 “你不懂風雅” 的模樣,依舊沈浸在自己的藝術世界裏。

“好阿月,又刻了什麽好東西,快給為兄瞧瞧。” 林知寧湊到近前,眼神中帶著期待。

“自然是給阿兄的新印章。” 林初月放下刻刀,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拿起案上的印章,沾了沾印泥,在白紙上輕輕一按。

“流霜先生。” 鐘年年湊上前,認出了這幾個字。

她知道,這是二公子的雅號。

二公子總說,人在江湖行走,總得有個雅致的藝名,作畫之人神秘些,畫作的價值也會更高。

“還是阿月貼心!” 林知寧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林初月的腦袋,“這書房放一個,身上再帶一個,為兄就不怕找不到印章了。”

“阿兄,我長大了,不要再摸我頭,會長不高的。” 林初月撅了撅嘴,語氣帶著一絲撒嬌。

“你再大,也是我的妹妹。” 林知寧笑得愈發得意,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調侃,“誒呀呀,往後阿月嫁人了,為兄可要傷心咯。”

林初月聽到 “嫁人” 二字,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眼神中閃過一絲低落,輕聲呢喃:“嫁人嗎……”

氛圍漸漸變得沈悶,鐘年年見兩人似乎有話要說,卻又都沈默不語,連忙知趣地找了個借口:“小姐,二公子,我去給大公子送玉牌。”

……

鐘年年拿著林初月交給她的玉牌,快步走向林知安的書房。

來到書房門口,她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來林知安低沈的聲音:“何事?”

“回大公子,奴婢奉小姐之命,來給大公子送玉牌。”

“進。”

鐘年年推開門,只見林知安正坐在案前練字。

他身著墨玉色的長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中的毛筆在宣紙上揮灑自如,筆畫沈穩,筆鋒有勁,墨香彌漫在空氣中,清新淡雅。

“好漂亮的字。” 鐘年年忍不住脫口而出,眼神中滿是讚嘆。

林知安擡頭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探究:“聽聞,初月正在教你讀書習字?”

“是的,小姐盡心盡力教導,奴婢十分感激。” 鐘年年躬身回道,語氣恭敬。

林知安將筆遞到她面前:“看看你的學習成果。”

鐘年年楞了一下,有些躊躇。

她知道自己的字寫得不好,可轉念一想,林知安是燕京有名的才子,若是能得他指點,定能進步更快。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她鼓起勇氣,接過毛筆,在空白的宣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 鐘年年。

三個字躍然紙上,歪歪扭扭,筆畫粗細不均,與林知安那行雲流水的字跡放在一起,簡直像是孩童的塗鴉。

鐘年年心虛地低下頭,臉頰發燙。

林知安扶了扶額,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是這幾日的學習成果?”

鐘年年心虛地點點頭,小聲答道:“是……”

“算了,畢竟學的晚。” 林知安嘆了口氣,回憶起往事,“想當年初月剛學寫字的時候,也是這樣……”

他頓了頓,開始耐心指導,“寫字的時候要指實掌虛,坐姿要頭正身直,臂開足安,將全身之力貫註於筆端。”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起筆、行筆、收筆。

在林知安的指導下,她筆下的字漸漸有了模樣,不再那麽歪歪扭扭。

“果然是燕京第一才子,聽君一席話,勝練五張大字。” 鐘年年大大讚嘆。

“很好。” 林知安松開手,滿意地點點頭,“在我離府前,你每日交三張大字給我。”

於是本是來送玉牌的鐘年年,意外領回了一堆課業。

她忍不住感嘆,侯府的公子小姐,真是把教書育人刻在骨子裏了。

怪不得連小姐說,府中的麻雀都飽讀詩書,這文人風骨,真是名不虛傳。

妙哉妙哉。

……

日子在一張張大字中悄然流逝。

在林初月和林知安兩位老師的教導下,鐘年年的字跡有了很大進步。

既有林初月的娟秀,又有林知安的遒勁,兩者相互融合,漸漸形成了自己的風格。

這日,做完雜事,練完課業,已是夜深人靜。

木槿早已進入夢鄉,呼吸均勻。

燭火如豆,隨著微風輕輕跳動,將房間映照得忽明忽暗。

鐘年年托著下巴,坐在桌前,心中思念起養母。

入府快一月了,不知阿娘過得如何,今年冬天是否安好。

思及至此,她拿出一張幹凈的宣紙,嘗試著寫家書。

她握著筆,斟酌著詞句,一筆一畫地寫道:

“阿娘親啟,見字如晤。年年如今在燕京城裏當差,主人家心善仁慈,每日皆可吃飽穿暖。待年年攢夠銀子,定來接阿娘同住。望阿娘寬心,盼早日相見。”

寫完後,她吹幹墨跡,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折好,裝進信封。

想到明日便可托人將家書寄出,她的心情大好,竟沒了睡意。

左右睡不著,她便披了件外衣,打算出去走走。

循著清冷的月光,鐘年年不知不覺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

這院落十分蕭瑟,院中的桂花樹枝椏光禿,在月光下投射出斑駁的影子。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泥土的氣息。

一陣嗚咽聲隨風傳來,若有若無,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寒風蕭蕭,配上這詭異的哭聲,鐘年年不由得想起了鄉下老人說的山裏精怪,心裏有些發毛。

但她天生膽子不算小,壯著膽子,朝著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只見院中桂花樹下,有一道黑影跪坐在雪地裏,肩膀因哭泣而一抽一抽的,哭聲壓抑而悲傷,帶著無盡的痛苦。

“誰!誰在那裏!” 鐘年年握緊手中的燈籠,厲聲呵道,試圖給自己壯膽。

那黑影猛地轉頭,月光照亮了他的臉龐。

鐘年年看清那人的樣貌,險些脫手扔掉手中的燈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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