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公主的臉上可沒有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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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公主的臉上可沒有長疤
其實聞蒼染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他跑得飛快，臉上的傷口隨著跑動細細密密地疼著，但他沒有停下腳步，一直在跑。
他甩開了身後追著他的兩個保鏢，回頭看到身後的黑影消失時，聞蒼染心裏卻突然空了一瞬，如果他被抓住，那麽他還可以見到舒亭最後一面，現在他甩開了追著他的人，也斷掉了和舒亭的最後一點聯系，心裏不覺得解脫，而是覺得有什麽東西他真正失去掉了。
他遲鈍得反應不來心裏那種難過是為什麽，在短暫的思緒錯亂之時，他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天色漸漸暗下來，聞蒼染也跑不動了，沿著路內側緩緩走著，低著頭只盯著腳下的路，不看周圍因為他臉上纏著紗布而怪異地看著他的路人。
這裏是人群很密集的地方，一條商業街，聞蒼染是有意跑到這裏來的，曾經和哥哥一起逃跑的時候，哥哥告訴他，要想消除自己的蹤跡，要麽就去人群很密的地方，要麽就去鄉間小道。
聞蒼染不準備在這裏逗留很久，他來這裏只是為了一個電子大屏，他在遇到舒亭的第一晚路過這裏，從裏面看到了舒亭的身影，那時候他以為他和那樣高高在上的人這輩子不會有交集。
誰能想到後來他居然會和舒亭住在一起，舒亭會笑瞇瞇看他，親他抱他，明明這些都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如今回憶起來覺得像夢一樣不真實。
大屏上果然轉播著那場發布會，舒亭的臉就在大屏中央，漂亮得不像話，聞蒼染縮在人群角落裏靜靜地仰頭看著，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笑，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能看到舒亭的臉。
所以聞蒼染特別珍惜，他知道分離就意味著遺忘，或許舒亭很快就會忘掉他，也許就是明天，可他不想忘記舒亭，不想像忘記哥哥的模樣那樣忘掉舒亭長什麽樣子。
可惜舒亭對外從來都是不走心的微笑，聞蒼染最想記住的就是舒亭發自內心笑起來，那雙很像小狐貍的眼睛。
應該沒有機會再看到了。
“拜拜。”聞蒼染無聲地對著大屏裏的舒亭說。
他不舍地收回目光，將自己隱沒在人群裏離開，兜兜轉轉，兩條線交叉，短短一瞬又漸行漸遠，好像這才是原本的軌跡。
他和舒亭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是他好命才能得到這一段時光，不敢再奢求什麽了。
——
天空完全變成黑色，聞蒼染走在一條寂靜的小路上，這是一條鄉道，一側是茂密的玉米林，玉米葉隨著風嘩啦啦作響，這種聲音在黑夜中顯得很可怕，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玉米林裏沖出來，另一側是排列整齊的小平房，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的小院，夜色已深，燈都滅了。
世界變得很安靜，風呼呼地從耳側吹過，聞蒼染身上的衣服單薄，冷風毫不留情地透過布料吹進來，他的長發被吹得淩亂遮在眼前，冷嗖嗖的涼風讓他臉上的傷口刺痛。
還好現在是深夜沒有人，不然看到他這幅樣子都會覺得見鬼，聞蒼染沒由來地想笑，或許是因為自己現在慘得可憐，可咧嘴都會讓他的傷口痛，他又笑不出來了。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哥哥很聰明，總是知道走哪一條路是正確的，只要被哥哥牽著往前走就好了，從來不用去擔心前路是怎麽樣的。
聞蒼染吸吸鼻子，然後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給哥哥發消息，他習慣了給哥哥報備，這樣能給他一點小小的安慰和力量。
「哥，今天我離開舒亭了，一個人走在路上，不知道要去哪裏。」
「我不想要舒亭找到我，因為我現在是個醜八怪，你見了都會嚇一跳。」
聞蒼染的手被凍得有些僵，打起字來很慢，但他還是認真盯著屏幕，一個按鍵一個按鍵慢慢摁著。
「為了不讓他找到我，我決定做一件事情。」
「可能會很疼，可能會死掉……」
聞蒼染想了想，還是將這一行字刪除掉了，他不想要哥哥擔心，他記得哥哥對他的事情總是格外緊張，就連手上一點點小傷口都要大驚小怪半天，如果哥哥知道他要毀掉自己的腺體，大概會很難受吧。
「哥，我想回家。」
聞蒼染關上手機，周圍還是無盡的黑，他卻因為“回家”兩個字生出一股勇氣，一股毀掉自己再重生的勇氣。
他的腺體裏有一個微型定位器，連接著舒亭的手機，只要他的腺體還運作一天，他的行蹤永遠都在舒亭手裏。
舒亭想要憑著定位找到他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就算舒亭懶得在他身上費功夫，他也會因為這個小小的定位器內心不安，就好像他的脖子上套著一條鎖鏈，隨時隨地都會被人拽回，最大的威脅是會所同樣掌握他的行蹤，離開舒亭再回到會所裏再糟糕不過了。
他見過重回會所的改造alpha們，很多都像丟了魂一樣渾渾噩噩，也不願意接觸其他omega，最後都會被會所淘汰，聞蒼染的下場只會更慘。
所以很多改造alpha都會控制自己的心，他們不會愛上任何omega，就算嘴上說得再好聽動作再親昵離開之後都會換一副冷漠模樣，這樣他們才能自保，如果將一顆心全部獻給一個omega，最後的下場還是被拋棄，那他們就什麽都沒有了。
但聞蒼染做不到，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心，也模模糊糊意識到自己的一顆心已經完完全全屬於舒亭了。
在慘與更慘之中聞蒼染沒什麽好抉擇的，他將行李包放在地上，從外側的口袋裏拿出一把小刀，這把小刀原本是用來防身的，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說來奇怪，聞蒼染平時最是怕疼膽小，如今站在黑夜裏，四周無人只有呼嘯的涼風，他卻握著小刀內心無比安靜勇敢，他要自由。
聞蒼染將手掌覆蓋在後頸的腺體之上，靜靜感受著腺體的脈動，這不是他原本的腺體，而是進入會所後被強制植入的改造腺體，這個腺體讓他變得面目全非，也讓他不敢在光亮下站在舒亭身邊，他想起唯一和舒亭一起出門吃飯那次，舒亭穿著白色柔軟的毛衣真的很漂亮，可是聞蒼染都不敢擡頭細細看一眼，而是心裏一直焦慮地在想讓別人看到怎麽辦他是改造alpha，讓舒亭丟人了怎麽辦……
如果他不是改造alpha，那天在燈光亮亮的頂樓餐廳裏，一旁的落地窗外有迷人的夜景，那他會有勇氣擡頭看看舒亭嗎？
或許會多出一點點勇氣吧，只夠擡頭看一眼的勇氣，他一如既往膽小又畏縮，此刻卻舉起了刀。
聞蒼染緩緩低下頭，將小刀朝著腺體的位置刺了下去，刀尖劃開皮膚的瞬間痛感也隨之而來，腺體開始突突亂跳，好像要突破皮膚的限制，玫瑰味信息素一瞬間高濃度溢出。
腺體破開的瞬間聞蒼染就失去力氣，手變得有些抖，連刀都要握不住，但他沒有松手，繼續將刀插入自己的腺體，鮮血大量湧出，聞蒼染能感受到溫熱的血液順著他的後背往下流。
直到他終於在鮮血淋漓中摸到那枚微型定位器，聞蒼染才停手，他的手上全是血，原來那枚定位器這樣小，還沒有小拇指大，通體黑色，圓圓的一個。
原來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東西就將他控制住，逃不掉也掙不開，克扣在會所裏混沌好幾年，聞蒼染莫名覺得好笑，心裏卻生出一種深深的可悲。
他將定位器遠遠甩出去，看著那枚定位器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聞蒼染卻莫名覺得解脫，沒有人會再找到他了，無論是他留戀的喜歡的，還是厭惡的恐懼的，他通通逃開。
聞蒼染知道現在舒亭手機上那個定位動點已經變成灰色，顯示生命主體已死亡，他從舒亭的世界裏徹底死亡了。
不會再有一個腦子呆傻的人賴在舒亭身邊卻什麽都為他做不了。
舒亭大概會很開心吧。
聞蒼染卻沒有覺得開心，他的腦子變得昏昏沈沈，源源不斷的血從他的後頸流出，怎麽捂都止不住，這是最痛的一次，比他打耳釘或者註射藥劑都要疼的多，痛苦好像要將他撕裂，但聞蒼染還是強撐著往前走，全身的力氣都沒有了，似乎只是依靠著腦子裏那個要走得遠遠的念頭在往前。
鉆心的疼痛充斥著聞蒼染全身，他的嘴唇沒有絲毫血色，後背的長發浸染血粘連在一起，腳步也隨之變得很輕很慢，每走一步他都覺得自己隨時要倒下。
聞蒼染突然感受不到自己的腳在動，眼前漸漸變得模糊，景物陡然翻轉，他重重摔在地上。
這是已經變成鬼了嗎，孤零零死在這裏真的變成孤魂野鬼了，他死了和活著一樣悲慘。
聞蒼染的意識消失前這樣想著。
——
聞蒼染居然沒有死掉。
再次醒來他躺在整潔的小床上，被單全部是純白色，入目的墻壁家具都是質樸的木質，鼻間充盈著淡淡的藥草味道。
聞蒼染正在疑惑自己在哪裏，一偏頭看到一個小女孩站在他身邊，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和聞蒼染對視上的一瞬間沖他笑了笑，露出小白牙，看上去特別乖，然後大聲喊：“爺爺！哥哥醒啦！”
聞蒼染才知道自己暈死在路邊，被村裏顏與的老中醫救下了，原本他的腺體已經被毀，老中醫也無力回天，結果發現聞蒼染居然有兩個腺體，於是摘除了毀掉的腺體，費了一番功夫保住另一個腺體才保住聞蒼染的命。
聞蒼染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原先改造腺體的位置空了，凹下去一塊，一旁的位置是他的原生腺體，被排擠許久終於重新開始運作。
當時植入改造腺體時必須要摘除原生腺體，聞蒼染情況危機面臨兩個選擇，移除原生腺體死亡或者保留原生腺體成為缺陷型改造alpha，原本那個時候就要死掉的，會所不願意花高價保住一個缺陷型alpha的命。
是哥哥向會所妥協讓他活了下來，代價就是他們再也沒有見面。
聞蒼染記憶力很差，那時候的記憶模模糊糊記得不太多了，只記得哥哥哭得眼眶紅紅看著他，說活著就好，那段記憶不是那樣美好，想起來心裏就覺得揪著難受。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沒有意義了，聞蒼染不再是改造alpha，現在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alpha，而且是腺體還在恢覆期的不健全alpha。
似乎一切都安定下來，聞蒼染想起什麽摸摸自己的耳垂，發現耳朵上的耳墜不知所蹤，他有些慌亂地要下床去找，那是他現在擁有的唯一留有舒亭痕跡的東西。
醒來看到的那個小女孩跑來他身邊，拿出一個玩具小粉盒，打開，他的耳墜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面，依舊閃光發亮。
“我幫你洗幹凈了，之前上面都是血，還給你。”小女孩將盒子遞給聞蒼染。
“謝謝。”聞蒼染才松了一口氣，將盒子珍惜地收起來。
外面陽光很好，溫和不刺眼，聞蒼染坐在門前的臺階上，呆呆地盯著自己面前的影子，他在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現在無牽無掛也無依無靠，好像去哪裏都可以，曾經夢寐以求的狀態如今終於達到，只是失去了太多東西才換來。
他臉上換了幹凈的紗布，換紗布的時候聞蒼染看到了自己的臉，傷口變得紅腫橫在臉中間，怎麽都忽視不掉，雖然一直在抹藥但傷口一直在疼，時時刻刻提醒他，他現在有多難看。
小女孩性格很活潑，在小院裏跑來跑去，在原地轉圈圈裙擺像一朵花一樣。
她似乎很喜歡聞蒼染，奔跑的間隙總要跑到聞蒼染旁邊看看他，然後又笑起來。
她從自己的房間裏拿出一本繪畫書，翻到其中一頁給聞蒼染看，這上面有一個紅色長發的公主，眼睛像一顆黑葡萄，睫毛長而卷翹，膚色很白，笑吟吟的很美。
“你和公主好像。”小女孩指給聞蒼染看。
聞蒼染笑笑卻沒說話，沒有哪個公主像他一樣臉上有一道長疤。
繪畫書的最後一頁，公主回到自己的城堡，她和王子站在城堡的門前，臉上滿是幸福美滿。
聞蒼染視線久久停在這幅畫面上，心裏幼稚地想不久之前他也曾擁有這幅光景，舒亭就是他的英俊的王子，舒亭的家就是城堡。
又想起舒亭，聞蒼染楞了片刻然後搖搖頭，似乎在提醒自己不要想了。
如今是從童話回到現實，他不是公主，也不會有王子和城堡，他孤零零一個人，如果說可以有什麽，大概是可以有一棟自己的小屋，他日思夜想的家。
他真的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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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聞蒼染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他跑得飛快，臉上的傷口隨著跑動細細密密地疼著，但他沒有停下腳步，一直在跑。
他甩開了身後追著他的兩個保鏢，回頭看到身後的黑影消失時，聞蒼染心裏卻突然空了一瞬，如果他被抓住，那麽他還可以見到舒亭最後一面，現在他甩開了追著他的人，也斷掉了和舒亭的最後一點聯系，心裏不覺得解脫，而是覺得有什麽東西他真正失去掉了。
他遲鈍得反應不來心裏那種難過是為什麽，在短暫的思緒錯亂之時，他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天色漸漸暗下來，聞蒼染也跑不動了，沿著路內側緩緩走著，低著頭只盯著腳下的路，不看周圍因為他臉上纏著紗布而怪異地看著他的路人。
這裏是人群很密集的地方，一條商業街，聞蒼染是有意跑到這裏來的，曾經和哥哥一起逃跑的時候，哥哥告訴他，要想消除自己的蹤跡，要麽就去人群很密的地方，要麽就去鄉間小道。
聞蒼染不準備在這裏逗留很久，他來這裏只是為了一個電子大屏，他在遇到舒亭的第一晚路過這裏，從裏面看到了舒亭的身影，那時候他以為他和那樣高高在上的人這輩子不會有交集。
誰能想到後來他居然會和舒亭住在一起，舒亭會笑瞇瞇看他，親他抱他，明明這些都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如今回憶起來覺得像夢一樣不真實。
大屏上果然轉播著那場發布會，舒亭的臉就在大屏中央，漂亮得不像話，聞蒼染縮在人群角落裏靜靜地仰頭看著，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笑，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能看到舒亭的臉。
所以聞蒼染特別珍惜，他知道分離就意味著遺忘，或許舒亭很快就會忘掉他，也許就是明天，可他不想忘記舒亭，不想像忘記哥哥的模樣那樣忘掉舒亭長什麽樣子。
可惜舒亭對外從來都是不走心的微笑，聞蒼染最想記住的就是舒亭發自內心笑起來，那雙很像小狐貍的眼睛。
應該沒有機會再看到了。
“拜拜。”聞蒼染無聲地對著大屏裏的舒亭說。
他不舍地收回目光，將自己隱沒在人群裏離開，兜兜轉轉，兩條線交叉，短短一瞬又漸行漸遠，好像這才是原本的軌跡。
他和舒亭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是他好命才能得到這一段時光，不敢再奢求什麽了。
——
天空完全變成黑色，聞蒼染走在一條寂靜的小路上，這是一條鄉道，一側是茂密的玉米林，玉米葉隨著風嘩啦啦作響，這種聲音在黑夜中顯得很可怕，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玉米林裏沖出來，另一側是排列整齊的小平房，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的小院，夜色已深，燈都滅了。
世界變得很安靜，風呼呼地從耳側吹過，聞蒼染身上的衣服單薄，冷風毫不留情地透過布料吹進來，他的長發被吹得淩亂遮在眼前，冷嗖嗖的涼風讓他臉上的傷口刺痛。
還好現在是深夜沒有人，不然看到他這幅樣子都會覺得見鬼，聞蒼染沒由來地想笑，或許是因為自己現在慘得可憐，可咧嘴都會讓他的傷口痛，他又笑不出來了。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哥哥很聰明，總是知道走哪一條路是正確的，只要被哥哥牽著往前走就好了，從來不用去擔心前路是怎麽樣的。
聞蒼染吸吸鼻子，然後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給哥哥發消息，他習慣了給哥哥報備，這樣能給他一點小小的安慰和力量。
「哥，今天我離開舒亭了，一個人走在路上，不知道要去哪裏。」
「我不想要舒亭找到我，因為我現在是個醜八怪，你見了都會嚇一跳。」
聞蒼染的手被凍得有些僵，打起字來很慢，但他還是認真盯著屏幕，一個按鍵一個按鍵慢慢摁著。
「為了不讓他找到我，我決定做一件事情。」
「可能會很疼，可能會死掉……」
聞蒼染想了想，還是將這一行字刪除掉了，他不想要哥哥擔心，他記得哥哥對他的事情總是格外緊張，就連手上一點點小傷口都要大驚小怪半天，如果哥哥知道他要毀掉自己的腺體，大概會很難受吧。
「哥，我想回家。」
聞蒼染關上手機，周圍還是無盡的黑，他卻因為“回家”兩個字生出一股勇氣，一股毀掉自己再重生的勇氣。
他的腺體裏有一個微型定位器，連接著舒亭的手機，只要他的腺體還運作一天，他的行蹤永遠都在舒亭手裏。
舒亭想要憑著定位找到他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就算舒亭懶得在他身上費功夫，他也會因為這個小小的定位器內心不安，就好像他的脖子上套著一條鎖鏈，隨時隨地都會被人拽回，最大的威脅是會所同樣掌握他的行蹤，離開舒亭再回到會所裏再糟糕不過了。
他見過重回會所的改造alpha們，很多都像丟了魂一樣渾渾噩噩，也不願意接觸其他omega，最後都會被會所淘汰，聞蒼染的下場只會更慘。
所以很多改造alpha都會控制自己的心，他們不會愛上任何omega，就算嘴上說得再好聽動作再親昵離開之後都會換一副冷漠模樣，這樣他們才能自保，如果將一顆心全部獻給一個omega，最後的下場還是被拋棄，那他們就什麽都沒有了。
但聞蒼染做不到，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心，也模模糊糊意識到自己的一顆心已經完完全全屬於舒亭了。
在慘與更慘之中聞蒼染沒什麽好抉擇的，他將行李包放在地上，從外側的口袋裏拿出一把小刀，這把小刀原本是用來防身的，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說來奇怪，聞蒼染平時最是怕疼膽小，如今站在黑夜裏，四周無人只有呼嘯的涼風，他卻握著小刀內心無比安靜勇敢，他要自由。
聞蒼染將手掌覆蓋在後頸的腺體之上，靜靜感受著腺體的脈動，這不是他原本的腺體，而是進入會所後被強制植入的改造腺體，這個腺體讓他變得面目全非，也讓他不敢在光亮下站在舒亭身邊，他想起唯一和舒亭一起出門吃飯那次，舒亭穿著白色柔軟的毛衣真的很漂亮，可是聞蒼染都不敢擡頭細細看一眼，而是心裏一直焦慮地在想讓別人看到怎麽辦他是改造alpha，讓舒亭丟人了怎麽辦……
如果他不是改造alpha，那天在燈光亮亮的頂樓餐廳裏，一旁的落地窗外有迷人的夜景，那他會有勇氣擡頭看看舒亭嗎？
或許會多出一點點勇氣吧，只夠擡頭看一眼的勇氣，他一如既往膽小又畏縮，此刻卻舉起了刀。
聞蒼染緩緩低下頭，將小刀朝著腺體的位置刺了下去，刀尖劃開皮膚的瞬間痛感也隨之而來，腺體開始突突亂跳，好像要突破皮膚的限制，玫瑰味信息素一瞬間高濃度溢出。
腺體破開的瞬間聞蒼染就失去力氣，手變得有些抖，連刀都要握不住，但他沒有松手，繼續將刀插入自己的腺體，鮮血大量湧出，聞蒼染能感受到溫熱的血液順著他的後背往下流。
直到他終於在鮮血淋漓中摸到那枚微型定位器，聞蒼染才停手，他的手上全是血，原來那枚定位器這樣小，還沒有小拇指大，通體黑色，圓圓的一個。
原來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東西就將他控制住，逃不掉也掙不開，克扣在會所裏混沌好幾年，聞蒼染莫名覺得好笑，心裏卻生出一種深深的可悲。
他將定位器遠遠甩出去，看著那枚定位器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聞蒼染卻莫名覺得解脫，沒有人會再找到他了，無論是他留戀的喜歡的，還是厭惡的恐懼的，他通通逃開。
聞蒼染知道現在舒亭手機上那個定位動點已經變成灰色，顯示生命主體已死亡，他從舒亭的世界裏徹底死亡了。
不會再有一個腦子呆傻的人賴在舒亭身邊卻什麽都為他做不了。
舒亭大概會很開心吧。
聞蒼染卻沒有覺得開心，他的腦子變得昏昏沈沈，源源不斷的血從他的後頸流出，怎麽捂都止不住，這是最痛的一次，比他打耳釘或者註射藥劑都要疼的多，痛苦好像要將他撕裂，但聞蒼染還是強撐著往前走，全身的力氣都沒有了，似乎只是依靠著腦子裏那個要走得遠遠的念頭在往前。
鉆心的疼痛充斥著聞蒼染全身，他的嘴唇沒有絲毫血色，後背的長發浸染血粘連在一起，腳步也隨之變得很輕很慢，每走一步他都覺得自己隨時要倒下。
聞蒼染突然感受不到自己的腳在動，眼前漸漸變得模糊，景物陡然翻轉，他重重摔在地上。
這是已經變成鬼了嗎，孤零零死在這裏真的變成孤魂野鬼了，他死了和活著一樣悲慘。
聞蒼染的意識消失前這樣想著。
——
聞蒼染居然沒有死掉。
再次醒來他躺在整潔的小床上，被單全部是純白色，入目的墻壁家具都是質樸的木質，鼻間充盈著淡淡的藥草味道。
聞蒼染正在疑惑自己在哪裏，一偏頭看到一個小女孩站在他身邊，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和聞蒼染對視上的一瞬間沖他笑了笑，露出小白牙，看上去特別乖，然後大聲喊：“爺爺！哥哥醒啦！”
聞蒼染才知道自己暈死在路邊，被村裏顏與的老中醫救下了，原本他的腺體已經被毀，老中醫也無力回天，結果發現聞蒼染居然有兩個腺體，於是摘除了毀掉的腺體，費了一番功夫保住另一個腺體才保住聞蒼染的命。
聞蒼染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原先改造腺體的位置空了，凹下去一塊，一旁的位置是他的原生腺體，被排擠許久終於重新開始運作。
當時植入改造腺體時必須要摘除原生腺體，聞蒼染情況危機面臨兩個選擇，移除原生腺體死亡或者保留原生腺體成為缺陷型改造alpha，原本那個時候就要死掉的，會所不願意花高價保住一個缺陷型alpha的命。
是哥哥向會所妥協讓他活了下來，代價就是他們再也沒有見面。
聞蒼染記憶力很差，那時候的記憶模模糊糊記得不太多了，只記得哥哥哭得眼眶紅紅看著他，說活著就好，那段記憶不是那樣美好，想起來心裏就覺得揪著難受。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沒有意義了，聞蒼染不再是改造alpha，現在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alpha，而且是腺體還在恢覆期的不健全alpha。
似乎一切都安定下來，聞蒼染想起什麽摸摸自己的耳垂，發現耳朵上的耳墜不知所蹤，他有些慌亂地要下床去找，那是他現在擁有的唯一留有舒亭痕跡的東西。
醒來看到的那個小女孩跑來他身邊，拿出一個玩具小粉盒，打開，他的耳墜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面，依舊閃光發亮。
“我幫你洗幹凈了，之前上面都是血，還給你。”小女孩將盒子遞給聞蒼染。
“謝謝。”聞蒼染才松了一口氣，將盒子珍惜地收起來。
外面陽光很好，溫和不刺眼，聞蒼染坐在門前的臺階上，呆呆地盯著自己面前的影子，他在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現在無牽無掛也無依無靠，好像去哪裏都可以，曾經夢寐以求的狀態如今終於達到，只是失去了太多東西才換來。
他臉上換了幹凈的紗布，換紗布的時候聞蒼染看到了自己的臉，傷口變得紅腫橫在臉中間，怎麽都忽視不掉，雖然一直在抹藥但傷口一直在疼，時時刻刻提醒他，他現在有多難看。
小女孩性格很活潑，在小院裏跑來跑去，在原地轉圈圈裙擺像一朵花一樣。
她似乎很喜歡聞蒼染，奔跑的間隙總要跑到聞蒼染旁邊看看他，然後又笑起來。
她從自己的房間裏拿出一本繪畫書，翻到其中一頁給聞蒼染看，這上面有一個紅色長發的公主，眼睛像一顆黑葡萄，睫毛長而卷翹，膚色很白，笑吟吟的很美。
“你和公主好像。”小女孩指給聞蒼染看。
聞蒼染笑笑卻沒說話，沒有哪個公主像他一樣臉上有一道長疤。
繪畫書的最後一頁，公主回到自己的城堡，她和王子站在城堡的門前，臉上滿是幸福美滿。
聞蒼染視線久久停在這幅畫面上，心裏幼稚地想不久之前他也曾擁有這幅光景，舒亭就是他的英俊的王子，舒亭的家就是城堡。
又想起舒亭，聞蒼染楞了片刻然後搖搖頭，似乎在提醒自己不要想了。
如今是從童話回到現實，他不是公主，也不會有王子和城堡，他孤零零一個人，如果說可以有什麽，大概是可以有一棟自己的小屋，他日思夜想的家。
他真的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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