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舊人歸來

第二日晨光熹微，楚淮瑜便遣人將隱居的第一神醫請入宮中。

這神醫果真是名不虛傳，診脈片刻便知癥結。

陸照雪體內郁結過深，內服湯藥收效甚微，當即另辟蹊徑。

神醫調制出外敷藥膏，輔以針灸疏通經絡。

不到兩月時光，陸照雪身上那縱橫交錯的疤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昔日猙獰的印記漸漸淡成淺痕。

新生的肌膚瑩白細膩，宛若剛剝殼的雞蛋。

那場吞噬一切的大火，仿佛從未在她身上留下過絲毫痕跡。

連往日受刑留下的陳舊傷痕，也一並消散無蹤。

楚淮瑜凝視著她光潔的肌膚，眸中滿是欣喜。

他向來喜歡她這般白白凈凈的模樣，純凈得如同未染塵埃的初雪。

可轉眸望見她眼底深藏的靜默，他心頭又掠過一絲陰霾。

他忽然明白，她身上的傷疤能用藥膏抹去，那刻在心底的傷痕，又該用什麽去治愈呢？

陸照雪指尖輕撫過自己曾經疤痕最重的地方，心中一片寒涼。

從前她執意保留著這些傷疤，是想讓它們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當初她輕信他人、連累家人的愚蠢。

可如今，即便傷疤消失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悔恨也從未稍減。

只要她一息尚存，便無時無刻不在為過往的愚蠢贖罪。

她常常枯坐著望向窗外，只覺生無可戀。

眼前的漫漫人生路，好像看不到半分光亮。

尤其是每當楚淮瑜滿懷熱忱地拉著她，和她細細描繪著兩人往後的日子時。

她便愈發覺得是一場淩遲。

一刀刀，一寸寸，割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不知道楚淮瑜是否看穿了她的心思。

楚淮瑜只知道只要她還活著，還待在他的身邊，他便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難道，他已經不敢再奢望更多了嗎？

六月初，皇家祭祖大典的消息傳遍整個京都。

各地的王公貴族紛紛奉旨從封地啟程，趕往京都參加這三年一度的盛典。

而楚思衡，也會回來。

陸照雪在得知這個消息時，那張許久未曾有過波瀾的臉上，終於漾開了一抹淺淺的喜色。

連日來寡淡的胃口竟也開始漸漸好轉，今日午膳，她不自覺地多添了半碗米飯。

“今日的飯菜很對你的胃口？”

楚淮瑜的聲音帶著笑意，溫熱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垂落在身旁的左手，動作溫柔得近乎繾綣。

“嗯。”

陸照雪訥訥應了一聲，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可指尖卻在桌下悄悄蜷縮起來。

她的心思早已飄遠，盡數系在了那個即將歸來的人身上。

楚思衡的眼睛現在已經看不見了，漠南那般荒蕪貧瘠的地方，他的日子可還過得好？

會不會有人因為他失明失勢，肆意欺辱他？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心中對自己的恨意，是否能少一些了……

還有……

她想找個機會再去見見他，哪怕只是躲在角落裏，遠遠看一眼也好。

“在想什麽？”

楚淮瑜放下手中的玉筷，垂眸看向她。

他眼底裏的笑意不知何時已淡去，染上了幾分冷冽。

陸照雪猛然回神，連忙放下碗筷，強作鎮定道：“我……我在想我爹娘……”

楚淮瑜神色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他側過臉去，不忍再看她眼底裏的哀戚。

陸氏夫婦雖非他親手所殺，卻也因他而死，對於陸家，他終究是虧欠良多的。

許久，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等祭祖大典結束後，我就陪你去祭拜岳父岳母。”

陸照雪低低應了一聲，唇角卻勾起一抹冷漠的嘲諷。

岳父岳母……

他倒是喊得這般親昵。

不過也對，這世上又還有誰能像他這般薄情寡義、厚顏無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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