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討厭爾虞我詐

楚思衡就這樣靜靜地聽著陸照雪訴說，本來想說些寬慰陸照雪的話，可話到他的嘴邊，又覺任何言語都格外蒼白無力，最終只化作一聲沈沈的嘆息。

在東宮一事發生之前，楚思衡對楚淮瑜的印象都是他冷清淡漠，仿佛朝堂糾紛、儲位之爭都與他毫無關系。

可直到楚思衡從雲端跌落，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楚淮瑜不過是將自己的野心藏在了溫和假面之下，騙過了眾人，騙過了陸照雪，也騙過了他這個曾經的太子。

不過平心而論，楚淮瑜那般心狠手辣、深谙權術的性格，確實比他這優柔寡斷、不喜爭鬥的性格要更適合做至高無上的“孤家寡人。”

也難怪父皇會毫不猶豫地廢黜了他的太子之位，轉而扶持楚淮瑜上位，想來，父皇心中怕是早就有了這樣的打算，那件事的發生不過是父皇推他上位的契機罷了。

陸照雪看向楚思衡，心想他們才是真正合適的人，他們的心中都沒有那麽多的勾心鬥角，可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落得這般下場。

在這深宮高墻之內，在這個人人都想踩著別人往上爬的吃人的地方，若不能將別人踩在腳底下，就只能被人踐踏。

陸照雪猶豫片刻，終是說道：“思衡，你可有想過重新奪回……”

“我沒有想過。”楚思衡打斷了陸照雪接下來想要說的話，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楚思衡知道，他的母後，還有郁家，以及曾經追隨於他的人，都希望能扶持他重新上位，可楚思衡已經厭倦了，他厭倦了每日被朝堂瑣事、權謀算計圍繞。

如今他雖然被困在這景幽苑中，可身邊有陸照雪的陪伴，每日能與她閑話家常，他便覺得足以慰藉餘生了。

陸照雪點了點頭，她心裏是明白楚思衡所思所想的。

“阿雪，你知道嗎？我一出生就被立為太子，父皇給我賜名為思衡，意為思接千載，持守衡平。”

“世人皆道我這位太子殿下生來便坐擁萬丈榮光，是天定之人，但是沒有人知道，這榮光對於我而言，不過是萬重枷鎖在身，鎖住了我所有的愛恨嗔癡。”

“我幼時曾見過我母後處罰一位被我父皇寵幸過的宮女，母後用金簪劃破了那宮女的臉頰，宮女磕頭求饒，可母後只是冷笑著示意身旁的嬤嬤上前將銀針一根根刺入宮女的身上，她厲聲慘叫著……”

“我當時嚇得渾身發抖，跌跌撞撞地跑開，可那宮女的慘狀，一直纏繞在我的夢境中。也是從那一刻起，我終於明白這金碧輝煌的皇宮，從來不是什麽人間仙境，而是一座浸滿了血淚的牢籠。”

聞言，陸照雪垂下了眼眸，她沒想到楚思衡幼時還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楚思衡沈默了片刻後，又繼續說道：“我常常在想我若是個普通人該有多好，便不必在勾心鬥角裏步步為營，不必看著身邊的人因為權力而互相傾軋，不必為了所謂的“家國天下”，犧牲掉自己的喜怒哀樂。”

“我只想守著一方小小的院落，栽幾株楊柳，種半畝桃花，等一個我心愛的女子。”

“我想和她在春日裏踏遍十裏杏花，夏日裏共賞滿池荷香，秋日裏閑坐月下對酌，冬日裏圍爐夜話取暖。”

“我和她的生活裏沒有爾虞我詐，也沒有血雨腥風，有的只是歲歲年年，長長久久。”

說罷，楚思衡又和陸照雪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瑣事，從過往遺憾，到對未來的期許，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覺間，他們二人整整聊了一夜，也是這一夜，陸照雪和楚思衡也更加了解彼此了。

陸照雪望著窗外已經亮起來的天色，趕緊對楚思衡說道：“思衡，你還是先睡一會兒吧，不然我怕你的身體會熬不住。”

楚思衡輕輕應聲，而後將陸照雪攬入了自己的懷中，陸照雪沒有掙紮，閉上眼睡了過去，而楚思衡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著陸照雪的臉頰，仿佛要將她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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