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碎過往

窗外的秋意一日濃過一日，庭院裏的梧桐葉已經簌簌落了滿地。

陸照雪望著那些蕭瑟的枯黃落葉，只覺得自己的心一天比一天下沈，就像是要跟著這些落葉般一同枯萎。

就這樣過去了半個月，直到一日晌午，陸照雪的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囂。

“陸照雪，快出來接旨吧！”

明黃色的聖旨，由尖著嗓子的太監一路捧著，跟隨陸家的下人穿堂過院，徑直停在了陸照雪的院門外。

陸照雪聽得這聲音後，掙紮著撐起身子，然後推門而出，緩緩跪地俯下身接旨。

太監見她出來，稍稍清了清嗓子，尖利的聲音刺破了庭院的沈寂：“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陸氏照雪，身為臣女，卻行為不端，禍亂皇家。”

“然朕念陸將軍早年有功於社稷，且陸照雪曾有朕禦賜婚配之名，今日特將其指婚於廢太子楚思衡，五日後遷居東宮，伴廢太子一同圈禁。”

“欽此。”

不過短短數語，卻讓陸照雪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她怔怔地看著那道聖旨，隨後顫著手接過，心中五味雜陳。

這哪裏又是恩典，分明是將她釘在了“不貞”的恥辱柱上，讓她永生永世背負汙名。

而明武帝的這道聖旨，不過是壓垮陸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很快，懲罰便接踵而至。

陸父被冠以“教女無方”的罪名，明武帝一道貶謫的聖旨，將他發配到了蠻荒的南疆。

那地方路遙山險，瘴氣彌漫，尋常人去了，十有八九都活不下來。

陸父離京那日，天還未亮。

他站在陸照雪的門前，望著女兒緊閉的廂房，眼裏滿是心疼與無奈，良久，陸父終究沒敢進去再看女兒一眼。

陸父知道自己這一去，便是永別！伴君如伴虎，終究是自己連累了這個女兒！

南疆路途遙遠，舟車勞頓，再加上陸父心中郁結難平，行至半途，他便氣血攻心，溘然長逝。

消息傳回陸家時，陸母當場便暈了過去。

年幼的妹妹陸照星，本與青梅竹馬的裴遠爭定下了一門門當戶對的好親事。

可自從陸照雪的事情發生後，裴家便上門退了親，半點不念舊日之情。

那日過後，曾經那個愛說愛笑、眉眼彎彎的陸照星，一夜之間便再不覆往日的活潑。

陸照星不再出門，也很少說話，整日縮在自己的廂房裏，連眼神都變得怯生生的。

陸母承受不住這一連串的打擊，日夜以淚洗面，久病不起，最終也跟隨陸父而去。

【PS：陸父陸母沒死，妹妹後面也很幸福，這裏的劇情是為後期埋的伏筆！】

短短數月，曾經和睦美滿、笑語盈盈的陸家，便落得這般支離破碎的下場。

陸照雪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望著窗外愈發蕭瑟的景象，心如死灰。

是她，都是因為她……

若不是她識人不清，錯信了楚淮瑜的甜言蜜語，陸家不會落得這般境地！楚思衡也不會從太子之位跌落，淪為階下囚。

這一切的苦難，都是因她而起，無邊的悔恨與絕望，像潮水般將陸照雪徹底淹沒。

她攥緊了身下的被褥，心口疼得越發難受。

“不——！”

陸照雪猛地從夢魘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額發黏膩地貼在額頭上，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窒息般的劇痛。

“照雪，你又做噩夢了？”

溫潤的聲音在陸照雪的耳畔響起，帶著濃厚的擔憂，楚思衡忍不住低低地咳了幾聲。

楚思衡蒼白的臉上迅速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待咳嗽稍緩後，楚思衡伸出手牽住了陸照雪的手。

楚思衡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過來，帶著幾分暖意，像一道微弱的光，幫陸照雪驅散了些許夢魘帶來的寒意。

陸照雪剛從那蝕骨的絕望中掙脫，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她的身體還在一顫一顫。

良久，陸照雪擡眸對上了楚思衡的視線，楚思衡的雙眼睛溫潤依舊，藏著化不開的憐惜，像一汪深潭，將自己所有的狼狽與不堪，都溫柔包裹住。

陸照雪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張了張唇，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有愧疚，有悔恨，有說不出的苦楚，最終卻只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陸照雪羞愧地低下了頭，任由垂落的發絲遮住她的臉頰，掩飾住眼底翻湧的覆雜神色。

那些沈重的過往，那些難以言說的愧疚，陸照雪不知道該如何向楚思衡開口，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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