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她似水兒做成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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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她似水兒做成的，面上……
宋尚宮得了指示, 出去鋪排出行事宜，走至鹿苑外的花.徑中，便聽見幾個侍從站在花叢後閑聊。
宋尚宮還沒站上片刻, 便聽出這幾人說的什麽勞什子了。
怪不得方才對賬時候人不齊，原來躲這兒嚼舌根來了。
“那個小蘇, 眾人都熄燈了, 偏他屋裏點著燭火到夜半, 當我們棲仙居的奉燭歸他一人呢。”
“等這月布政司發了奉燭, 我們私下裏按人頭分了，看他還怎麽多用。”
一個侍從聞言發出一聲嗤笑, 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說：“他有一萬個心眼子，不然也不能識不得幾個大字也敢向世女殿下請教這個請教那個的，一個番邦送來的男寵, 真當自己是貴公子呢？簡直了！”
“世女殿下是如何看上他的？”
宋尚宮同侍從們隔了一道樹墻，本來聽點牢騷話頗有意興，只是那幾人越說越離譜，這牢騷話太多，未免就過了。
她拿著賬本揮掃過身前綠油油的樹叢, 樹枝被撥拉地嘩嘩作響。
侍從們被身後發出的梭梭聲響駭了一跳, 回身一看, 就見密實的樹墻後站著個人。
侍從見樹墻後那抹天青裙裾, 知道必定是位女子，縱然樹墻過高全然遮住了那女子的面貌，然而在皇宮裏頭, 女官的品階要高出男子許多，他們即刻反應過來，立即止住了議論，皆低眉垂目站成了一排。
宋尚宮約莫有些失敗的情史，如今看這些個年輕男子為自己的主子爭風，內心也生出些詭異的優越感來，“閑工夫挺多？”
“殿下若是看不上蘇守裴，便更加看不上你們，有x這功夫不如多學學別人如何修身養性，如何取悅主上。”
宋尚宮透過參差葉縫打量了一番他們，轉而涼涼道：“不過有些人，縱使再努力，到頭來也不及別人的萬分之一。”
她這話說的著實傷人，侍從們聽出樹叢後的女官是宋尚宮，個個不敢多說，心內忐忑，唯恐受罰，哪裏還顧得上小小的自尊心。
她在宮侍中積威已久，見過會子姜睨要出宮，這才沒工夫處置這幾個侍從，宋尚宮呵斥了幾人，將名字一一記下便遣散了他們。
*
當日不過在宮中惘然片刻，出得玄武門時朝會已經結束，五娘在宮墻外碰見了正和同僚閑談的母親。
她母親與禮部元大人側身而對，似是談及煩心事，淡眉緊蹙，面容冷肅，駐足半柱香功夫後方才離開，竟未發現小女兒就在不遠處。
章大人聞聲回頭看去，只見小女兒提著裙角快步追上來。
五娘跑得急，早前發飾也未做打理，縷縷鬢發蘊著薄汗黏在面上，章大人見不得她這副毫無規矩的樣子，深深蹙眉。
“怎的這會功夫就出來了？”往常五娘入宮，不到宮禁不歸家。
五娘拽住了章大人的官袍率先朝前走，“四處沒找著殿下，不知道被李明依攆哪裏去了。”
章大人被拉著，快走幾步與五娘並肩而行。
駕車的家仆被章大人遣回家去了，二人一路無話，步行穿過幾條街。
朝陽輝耀下的官宅高墻映出炫目流光，郁蔥樹冠間，陽光透出，在石板路上灑下斑駁融融之影，
就連隱匿於深巷中的垢汙都明晃晃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五娘走至巷口突然停下，她停頓了一瞬，不等章大人問便幽幽開口：“禮部是不是有約束天子德行的職權？”
章五娘在家中排行最末，上頭四個姐姐頂著，章大人對她自然沒什麽嚴苛要求，五娘早已從國子監生員結業，卻遲遲未考取功名，族中長輩每每提起此事，無不焦慮萬分，然而章大人對此卻混不在意，由著她頑兒，五娘志不在朝堂，“仕途權柄”從來與她無關。
章大人驚詫地望向五娘，竟不知她為何會問出這個問題。
“何以言此？”章大人當下閃過一個飄忽不定的念頭：五娘有異。
“母親，陛下那樣的明君，是否也讓你憂慮過？”
“陛下即便英明仁德，但總有有失水準的時候，偶爾的糊塗對於一國之君來說實在是無傷大雅，若我因為陛下的一次朝會早退便憂思難當，那你母親可就過得太辛苦了。”
章大人見女兒直楞楞地凝視著自己，圓圓的眼沒了往日奕奕神采，便輕聲問道：“你在宮裏聽見了什麽風言風語？”
豢養童侍，煉丹貢仙，這一切，都在私下裏進行，即未大張旗鼓，也未鋪排壕奢，陛下還是那個勤政愛民的皇帝。
章大人雖有些看不慣，卻也無話可說，此種妥協非文人風骨湮滅，而是宦海浮沈的衡量，這樣的道理章大人懂，而年歲尚小的章五娘未必能懂。
“五娘，你看見的聽見的有時並不是真相，即便是真相，對你我來說也不過是知之輒止而已。”她擡手撫摸五娘的發頂，目露一絲慈愛：“這天下誰人能做到美玉無瑕呢？”
章大人想要寬慰女兒，卻不想五娘並未意會，五娘此刻滿腦子都是方才看見那張畫，那畫畫的可真好，真美，也真腌臜。
五娘氣極，此刻是五內俱焚，一時氣那始作俑者的畸念，一時氣母親的不作為，一時又在氣自己，當下急喘一口氣，終於說出了憋了許久的話。
“無傷大雅？那怎麽才算有傷大雅？母親你可知陛下在宮裏做了什麽，她竟肖想世女殿下，如此是罔顧人倫！是禮崩樂壞！”
章大人面色一變，低聲喝道：“豎子！休得胡言！”
她四下逡巡一圈，轉而用力握住五娘小臂，面露非難“陛下雖仁厚，但也非善類，你妄論天子，可有想過家中還有數百族人？你這些話是要置家人於水火之地！”
章五娘說完又氣又怒，細瘦的身軀顫栗不止，章大人嚴厲的威嚇接踵而至，劈頭蓋臉將她籠罩，她本是氣得發抖，抖著抖著，惶惶難安之感緩緩襲上心頭，臉兒也漸漸慘白起來。
章大人見小女兒六神無主，也知道她有些怕了，“這些話你還同誰說過？”
五娘咬著唇瓣搖搖頭，面色一片灰敗。
章大人聞此，臉色不由和緩幾分，“我不知你在宮裏看見了什麽，也絕對不想知道，你就當今日沒出過家門，看見的聽見的也全都爛在肚子裏，這些話今後萬不可再說！”
“你說陛下欺負世女，你在世女身邊這些年，可看見她有半點異樣？陛下若是有心占有，緣何還要將那東霽島送來的男侍賜予她？”
五娘絞住衣袖，心內掙紮，見母親眼中暗含了些期許與肯定，忍著快要落下的淚水，片刻後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五娘亦步亦趨地跟在章大人身後向著巷內走去，二人身形肖似，在焦灼光芒下投下狹長逶迤的兩道黢黑暗影，漸漸沒入深巷之中。
*
章五娘回到家中，章大人生怕她又惹出什麽事端來，索性便將人拘在內院，五娘在家中悶了幾日，原本被母親說服的心又在無盡的等待中越發煎熬難耐。
這日，侍從照例在她房中布置了午食，桌上的玉蝶內擺的是翡翠銀牙，盤邊還邊點綴了一朵淡粉芍藥，五娘伸出玉箸夾住芍藥花，失神地凝視了許久，當日所見之畫又再次悄然浮現在她的腦內。
陛下飽讀詩書，對吟詩作畫極為精通，這樣志趣高遠的人作起逞欲之事來，也是旁人不能比的艷靡。
她頓時徹底沒了胃口，扔下玉箸便走回內室，室內花窗洞開，微風徐徐吹入，五娘坐在窗邊看了外邊的翠柏半晌便撐著臉頰沈沈闔上雙目。
她不過打盹，托腮的手肘一個打滑，險些一頭栽倒在梨木案幾上，正是驚魂未定時候，忽聽得窗外傳來一聲短促低喝。
低喝聲帶著三分調笑，七分勢在必得的篤定。
章五娘卻被這聲驚起，帶動身後的座椅向後疾馳一步，發出尖利刺耳的刮擦聲。
她偏頭一看窗外，只見皇帝陛下側身站在不遠處的翠柏邊，條條茂密的枝丫遮住了她的半邊身形，章五娘不知她在作甚，唯見那張艷麗張揚的面上露出一絲令人不適的笑容，而有聲聲低泣嗚咽便藏在翠柏後。
五娘忍不住走出屋去，她見陛下身邊並無衛隊與內監侍立，再轉目確認此地乃自己的內院時，便從惶惶中醒悟，原來這不過是一場夢。
她便膽敢上前去，走近幾步，方才看清陛下手中物事。
瞬時雲箭離弦。
五娘視線追著雲箭，腳步往內跨了一步，一眼望見遠處景象，立時大驚失色。
那是一副怎樣的光景，章五娘只覺心兒狂跳，眼前陣陣眩暈，鋪天蓋地的羞惱遏住了她的咽喉，她想要挪開目光，又止不住想要再看一眼，竟進退兩難到想要哭泣。
遠處的芍藥花圃中，紅的粉的芍藥競相綻放，爭奇鬥艷，然而再美麗的花朵，都比不過此刻斜臥花叢中的少女，那少女身x形纖細，光潔白膩的肌膚在日光下瑩瑩通透，一頭青絲未束，偏目望向別處，半露出顛倒眾生的面龐。
縱使有花叢掩映，章五娘也能看出此中若隱若現的胴.體，不過一楞神，又一支雲箭攜著一朵艷粉芍藥花擦過少女腰跡，沒入她身前的紅泥之中，花瓣因箭矢力道在令人炫目的肌膚上染下旖旎的汁水。
那花圃中插著數支雲箭，竟是依靠箭矢限制住少女的玉體，使其四肢舒展，露出任人采擷的嬌弱姿態來。
章五娘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地不知身在夢中，竟沖上前去跪倒在花圃，跟著花圃中的少女嗚咽一聲哭了出來。
她似水兒做成的，面上轉瞬間淚水漣漣。
正是手足無措，卻聽得那邊的陛下喚了她一聲，她淚眼迷蒙地轉身。
朦朧視線內，一道森冷銀芒沖面而來，合著沈悶一聲條然而止，是猛地翻下座椅跌落在地的鈍痛。
章五娘坐在地上恍惚了許久，方才緩緩爬將起來，她撐著座椅的雙手有些發顫，好不容易站穩了，便看見侍從匆忙跑進院內。
侍從急促而小聲地喊道：“小小姐，世女殿下來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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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尚宮還沒站上片刻, 便聽出這幾人說的什麽勞什子了。
怪不得方才對賬時候人不齊，原來躲這兒嚼舌根來了。
“那個小蘇, 眾人都熄燈了, 偏他屋裏點著燭火到夜半, 當我們棲仙居的奉燭歸他一人呢。”
“等這月布政司發了奉燭, 我們私下裏按人頭分了，看他還怎麽多用。”
一個侍從聞言發出一聲嗤笑, 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說：“他有一萬個心眼子，不然也不能識不得幾個大字也敢向世女殿下請教這個請教那個的，一個番邦送來的男寵, 真當自己是貴公子呢？簡直了！”
“世女殿下是如何看上他的？”
宋尚宮同侍從們隔了一道樹墻，本來聽點牢騷話頗有意興，只是那幾人越說越離譜，這牢騷話太多，未免就過了。
她拿著賬本揮掃過身前綠油油的樹叢, 樹枝被撥拉地嘩嘩作響。
侍從們被身後發出的梭梭聲響駭了一跳, 回身一看, 就見密實的樹墻後站著個人。
侍從見樹墻後那抹天青裙裾, 知道必定是位女子，縱然樹墻過高全然遮住了那女子的面貌，然而在皇宮裏頭, 女官的品階要高出男子許多，他們即刻反應過來，立即止住了議論，皆低眉垂目站成了一排。
宋尚宮約莫有些失敗的情史，如今看這些個年輕男子為自己的主子爭風，內心也生出些詭異的優越感來，“閑工夫挺多？”
“殿下若是看不上蘇守裴，便更加看不上你們，有x這功夫不如多學學別人如何修身養性，如何取悅主上。”
宋尚宮透過參差葉縫打量了一番他們，轉而涼涼道：“不過有些人，縱使再努力，到頭來也不及別人的萬分之一。”
她這話說的著實傷人，侍從們聽出樹叢後的女官是宋尚宮，個個不敢多說，心內忐忑，唯恐受罰，哪裏還顧得上小小的自尊心。
她在宮侍中積威已久，見過會子姜睨要出宮，這才沒工夫處置這幾個侍從，宋尚宮呵斥了幾人，將名字一一記下便遣散了他們。
*
當日不過在宮中惘然片刻，出得玄武門時朝會已經結束，五娘在宮墻外碰見了正和同僚閑談的母親。
她母親與禮部元大人側身而對，似是談及煩心事，淡眉緊蹙，面容冷肅，駐足半柱香功夫後方才離開，竟未發現小女兒就在不遠處。
章大人聞聲回頭看去，只見小女兒提著裙角快步追上來。
五娘跑得急，早前發飾也未做打理，縷縷鬢發蘊著薄汗黏在面上，章大人見不得她這副毫無規矩的樣子，深深蹙眉。
“怎的這會功夫就出來了？”往常五娘入宮，不到宮禁不歸家。
五娘拽住了章大人的官袍率先朝前走，“四處沒找著殿下，不知道被李明依攆哪裏去了。”
章大人被拉著，快走幾步與五娘並肩而行。
駕車的家仆被章大人遣回家去了，二人一路無話，步行穿過幾條街。
朝陽輝耀下的官宅高墻映出炫目流光，郁蔥樹冠間，陽光透出，在石板路上灑下斑駁融融之影，
就連隱匿於深巷中的垢汙都明晃晃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五娘走至巷口突然停下，她停頓了一瞬，不等章大人問便幽幽開口：“禮部是不是有約束天子德行的職權？”
章五娘在家中排行最末，上頭四個姐姐頂著，章大人對她自然沒什麽嚴苛要求，五娘早已從國子監生員結業，卻遲遲未考取功名，族中長輩每每提起此事，無不焦慮萬分，然而章大人對此卻混不在意，由著她頑兒，五娘志不在朝堂，“仕途權柄”從來與她無關。
章大人驚詫地望向五娘，竟不知她為何會問出這個問題。
“何以言此？”章大人當下閃過一個飄忽不定的念頭：五娘有異。
“母親，陛下那樣的明君，是否也讓你憂慮過？”
“陛下即便英明仁德，但總有有失水準的時候，偶爾的糊塗對於一國之君來說實在是無傷大雅，若我因為陛下的一次朝會早退便憂思難當，那你母親可就過得太辛苦了。”
章大人見女兒直楞楞地凝視著自己，圓圓的眼沒了往日奕奕神采，便輕聲問道：“你在宮裏聽見了什麽風言風語？”
豢養童侍，煉丹貢仙，這一切，都在私下裏進行，即未大張旗鼓，也未鋪排壕奢，陛下還是那個勤政愛民的皇帝。
章大人雖有些看不慣，卻也無話可說，此種妥協非文人風骨湮滅，而是宦海浮沈的衡量，這樣的道理章大人懂，而年歲尚小的章五娘未必能懂。
“五娘，你看見的聽見的有時並不是真相，即便是真相，對你我來說也不過是知之輒止而已。”她擡手撫摸五娘的發頂，目露一絲慈愛：“這天下誰人能做到美玉無瑕呢？”
章大人想要寬慰女兒，卻不想五娘並未意會，五娘此刻滿腦子都是方才看見那張畫，那畫畫的可真好，真美，也真腌臜。
五娘氣極，此刻是五內俱焚，一時氣那始作俑者的畸念，一時氣母親的不作為，一時又在氣自己，當下急喘一口氣，終於說出了憋了許久的話。
“無傷大雅？那怎麽才算有傷大雅？母親你可知陛下在宮裏做了什麽，她竟肖想世女殿下，如此是罔顧人倫！是禮崩樂壞！”
章大人面色一變，低聲喝道：“豎子！休得胡言！”
她四下逡巡一圈，轉而用力握住五娘小臂，面露非難“陛下雖仁厚，但也非善類，你妄論天子，可有想過家中還有數百族人？你這些話是要置家人於水火之地！”
章五娘說完又氣又怒，細瘦的身軀顫栗不止，章大人嚴厲的威嚇接踵而至，劈頭蓋臉將她籠罩，她本是氣得發抖，抖著抖著，惶惶難安之感緩緩襲上心頭，臉兒也漸漸慘白起來。
章大人見小女兒六神無主，也知道她有些怕了，“這些話你還同誰說過？”
五娘咬著唇瓣搖搖頭，面色一片灰敗。
章大人聞此，臉色不由和緩幾分，“我不知你在宮裏看見了什麽，也絕對不想知道，你就當今日沒出過家門，看見的聽見的也全都爛在肚子裏，這些話今後萬不可再說！”
“你說陛下欺負世女，你在世女身邊這些年，可看見她有半點異樣？陛下若是有心占有，緣何還要將那東霽島送來的男侍賜予她？”
五娘絞住衣袖，心內掙紮，見母親眼中暗含了些期許與肯定，忍著快要落下的淚水，片刻後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五娘亦步亦趨地跟在章大人身後向著巷內走去，二人身形肖似，在焦灼光芒下投下狹長逶迤的兩道黢黑暗影，漸漸沒入深巷之中。
*
章五娘回到家中，章大人生怕她又惹出什麽事端來，索性便將人拘在內院，五娘在家中悶了幾日，原本被母親說服的心又在無盡的等待中越發煎熬難耐。
這日，侍從照例在她房中布置了午食，桌上的玉蝶內擺的是翡翠銀牙，盤邊還邊點綴了一朵淡粉芍藥，五娘伸出玉箸夾住芍藥花，失神地凝視了許久，當日所見之畫又再次悄然浮現在她的腦內。
陛下飽讀詩書，對吟詩作畫極為精通，這樣志趣高遠的人作起逞欲之事來，也是旁人不能比的艷靡。
她頓時徹底沒了胃口，扔下玉箸便走回內室，室內花窗洞開，微風徐徐吹入，五娘坐在窗邊看了外邊的翠柏半晌便撐著臉頰沈沈闔上雙目。
她不過打盹，托腮的手肘一個打滑，險些一頭栽倒在梨木案幾上，正是驚魂未定時候，忽聽得窗外傳來一聲短促低喝。
低喝聲帶著三分調笑，七分勢在必得的篤定。
章五娘卻被這聲驚起，帶動身後的座椅向後疾馳一步，發出尖利刺耳的刮擦聲。
她偏頭一看窗外，只見皇帝陛下側身站在不遠處的翠柏邊，條條茂密的枝丫遮住了她的半邊身形，章五娘不知她在作甚，唯見那張艷麗張揚的面上露出一絲令人不適的笑容，而有聲聲低泣嗚咽便藏在翠柏後。
五娘忍不住走出屋去，她見陛下身邊並無衛隊與內監侍立，再轉目確認此地乃自己的內院時，便從惶惶中醒悟，原來這不過是一場夢。
她便膽敢上前去，走近幾步，方才看清陛下手中物事。
瞬時雲箭離弦。
五娘視線追著雲箭，腳步往內跨了一步，一眼望見遠處景象，立時大驚失色。
那是一副怎樣的光景，章五娘只覺心兒狂跳，眼前陣陣眩暈，鋪天蓋地的羞惱遏住了她的咽喉，她想要挪開目光，又止不住想要再看一眼，竟進退兩難到想要哭泣。
遠處的芍藥花圃中，紅的粉的芍藥競相綻放，爭奇鬥艷，然而再美麗的花朵，都比不過此刻斜臥花叢中的少女，那少女身x形纖細，光潔白膩的肌膚在日光下瑩瑩通透，一頭青絲未束，偏目望向別處，半露出顛倒眾生的面龐。
縱使有花叢掩映，章五娘也能看出此中若隱若現的胴.體，不過一楞神，又一支雲箭攜著一朵艷粉芍藥花擦過少女腰跡，沒入她身前的紅泥之中，花瓣因箭矢力道在令人炫目的肌膚上染下旖旎的汁水。
那花圃中插著數支雲箭，竟是依靠箭矢限制住少女的玉體，使其四肢舒展，露出任人采擷的嬌弱姿態來。
章五娘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地不知身在夢中，竟沖上前去跪倒在花圃，跟著花圃中的少女嗚咽一聲哭了出來。
她似水兒做成的，面上轉瞬間淚水漣漣。
正是手足無措，卻聽得那邊的陛下喚了她一聲，她淚眼迷蒙地轉身。
朦朧視線內，一道森冷銀芒沖面而來，合著沈悶一聲條然而止，是猛地翻下座椅跌落在地的鈍痛。
章五娘坐在地上恍惚了許久，方才緩緩爬將起來，她撐著座椅的雙手有些發顫，好不容易站穩了，便看見侍從匆忙跑進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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