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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本就汗濕的薄衣貼在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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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本就汗濕的薄衣貼在肌膚……

小蘇是先帝駕崩那年的武傳臚。

但凡武舉出身的入仕的, 都有些自己的傲骨,做一個貼身侍衛哪裏有劃入皇家禁軍來的威風,來的長臉。

然而那一年依舊有眾多人來搶這一個做太子侍衛的職位, 以至於兵部不得不新開一科比試,以此篩選。

小蘇的武藝自是不必說, 雖在武舉時略施拳腳, 拿了個並不拔尖的名次, 但是彼時教武場上, 不過用了半成功夫便從眾人中脫穎而出。

他在太子身邊五年有餘,從未見姜睨關心過別人的私事, 也從未有機會與太子閑來攀談過, 此番這一句便將他問楞了。

他出自何處?

小蘇擡頭望了一眼姜睨, 只見太子淺淡的瞳色此時在黃燦燦的篝火映照下竟染上了些許暖色。

那個大哥替他偽造的身份在他的腦中回溯, “回殿下x,小蘇是宛月國人。”

宛月國?姜睨聞言有些訝然,“宛月國與孚孜國毗鄰, 那可是在秦國再往西邊的地方啊。”

小蘇點點頭。

“怎麽會從那麽遠的地方來姜國?”

難怪,像小蘇這般長相的,倒是與從前千裏迢迢來到上京為孃孃賀壽的宛月國使臣有幾分相似之處。

姜睨見小蘇垂著眼回道:“我家中突遭變故,不得不背井離鄉了。”

變故?她聞言不免猜想小蘇是糟遇了何事,又為何不去孚孜國, 不去離宛月國最近的秦國或者魏國, 偏是跨越了萬水千山來到姜國。

姜睨有些想要詢問, 她見小蘇神情落寞, 隱隱覺得他恐怕是家中遭逢大難,覺得若問了的話,無異於是揭人傷疤, 實在有些不妥。

樹枝在篝火堆裏燃著,半幹的樹皮在灼熱的火舌裏翻起綿綿焦褐色,飽受炙烤。

遠處的金吾衛們此時卻陡然大笑起來,關關被吸引了目光,看了過去。

只見另一片空地上,幾人正背對著篝火圍成了一圈,玩起了報數兒點名的游戲,關關見了便站起身小跑過去,和他們一塊玩去了。

姜睨不由得也望向那些金吾衛,在這哄鬧的笑聲中,她卻聽見了身邊一聲頹沈壓抑的低語。

“全族近千口人被屠戮一空。”

姜睨凝眉回眼看過去,小蘇依舊低著頭,他身形高大,即使坐在地上依舊比姜睨高了一截。

此時,無須姜睨詢問,小蘇已是自顧自地敘述起來,“只有三人幸免於難,我母親坐在椅子上被人絞死,她那天穿的衣袍很寬大,是赤紅間雜了墨色,那衣袍垂至地面,遮住了椅腳。”

姜睨越聽越是心驚,她見小蘇擡起頭來望著她,那張桀驁又冷峻的面龐在火光裏明滅晦暗,竟沒了平日裏的惇淳,顯得有些淩厲起來。

“我就躲在椅子下。”小蘇語氣艱澀,“而我的父親,早已堵門不成,被射殺在門外。”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然而那笑竟比哭還叫姜睨怔楞。

“是何人做下如此滅絕人性的惡事?”姜睨問道。

小蘇沒有回答她,只是搖搖頭不再多語。

“元琪書!”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高呼,“是甲子戊號!”

小蘇這回也隨聲望去。

只見那邊的一個金吾衛正站起了身,她棕色的肌膚在黃澄澄的篝火照耀下宛若抹了一層蜂蠟一般蜜滑。

她先是背對著眾人叫了幾聲,見半晌未有人回應便又大叫道:“元琪書!你就是甲子戊號,還不快趕緊應了!乖乖認輸。”

說完對面另一個騎尉回道:“元琪書剛剛進林子裏小解去了,你這不算數,再來再來。”

小蘇眼神停頓在那個正跳著腳罵了元琪書幾句的夷族金吾衛身上,直到那人又重新坐下來才說道:“不過那人犯下如此孽行,也沒能如願以償,反而是早早地死了。”

姜睨聞言道:“他雖死了,徒留下活著的人受盡煎熬,反倒是他,塵歸塵土歸土,一死了之真是便宜他了。”

小蘇聽了姜睨這番話,便脫口問道:“殿下,此人做盡壞事,全為能尋求長生之道,那死豈不是對他最大的報覆?”

長生之道?姜睨詫異了一瞬,怪力亂神雖可信可不信,但是為了一個莫須有的長生之道便屠殺千人,實在是匪夷所思。

“這人是誰?”姜睨略將小蘇的話思索一番,便覺得小蘇好似另有所指,“宛月國雖與我姜國未有結盟往來,但是那國君和國中權貴我還是略有知曉的。”

“我那時還年幼,不知究竟是何人,我大哥知道,他卻不肯告訴我。”小蘇一半是真話一半是假話地回道。

“想來你大哥是不想令你背負血海深仇罷。”姜睨聞言擰著眉頭道:“只是你居然被迫背井離鄉,如此慘案竟沒能徹查,那宛月國國君果真是個昏庸無能的人。”

姜睨有些嫉惡如仇了,“非權貴不能逍遙法外,若是在我姜國,定會為你沈冤昭雪。”

小蘇一條長腿曲起,另一只手輕輕地搭在腰間,他望著太子的雪白面龐,粲然星眸,無言地抵緊了塞在腰帶裏的錦盒。

*

夜色朦朧,圓月如盤。

姜睨與小蘇說了會話,便回到帳中休息,那臨時裝建的榻上雖鋪了一層席墊,然而姜睨睡得不甚安穩,依舊輾轉兩側,出了一身的汗。

她睡得混混沌沌間,便覺得塌邊立了一人,微微撐開眼皮,見著一抹昏暗中的黑影就在她眼前。

姜睨猛地一驚,她脫口就要呼喊,陡然那黑影伸出手臂。

她沒能細看,只覺得額上一涼,頓時眼前一片黑,意識瞬息萬變,她整個人不知是□□墜入了萬丈深淵還是神魂陷入了漆黑泥淖。

好似從高崖上急速墜落而下般,姜睨張了張嘴,恁是她在黑暗中大聲高呼,那張美麗誘人的檀口只能這麽微張著,露出了無力的小舌,怎麽也發不出聲來。

小蘇站在塌邊,抿唇凝視著姜睨。

只見榻上的太子睜大了美眸,目無焦距的望著帳頂,她的額上黏附著一顆暗灰圓珠,那珠子一碰見姜睨白生生的肌膚竟軟趴趴地嵌在她的額上。

如果再細看,便能發現這直天的伴生竟活了一般,姜睨細細地顫著,那珠子變得像個小水囊,也微不可察地抖動著,那暗灰的伴生漸漸地變成了淺淡的霧灰色。

小蘇忍不住矮下身來跪在塌邊,他望著榻上的太子,只見太子雙手絞緊了身下的錦緞,她大睜著的霧灰雙眼已經鍍上了一層閃閃流光。

本就汗濕的薄衣貼在肌膚上,隨著姜睨苦苦地擰動,拽出一抹抹迷亂人眼的溝壑,宛如離了水的海蛟,柔軟的肢體在掙紮中露出一絲艷靡來。

小蘇一手按在塌沿,一手虛虛地圈著姜睨纖細手腕。

你又有什麽錯呢?你一無所知,卻要被拖入這些紛爭之中。

小蘇的手離了太子的肌膚不過一指的距離,那只白皙纖長的手順著姜睨的柔臂向上,好似真的撫上了太子的身子一般,他停在姜睨的雙眼上,兩只手指更是挨在了伴生上,那伴生已經變得近乎為透明了。

若是他此時稍用力,這軟乎乎的伴生恐怕就會掉下來。

帳外豎起了幾根火把,林子裏有斑駁樹影斜映在營帳上,林中微風拂過,樹影張牙舞爪地扭動著身軀。

他雙指合攏蓋在了伴生上。

突然,帳外響起一聲輕呼。

小蘇猛地回過頭去,只見慘白的帳面上正映著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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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文玄幻的部分真的只是皮毛,但是玄幻又是所有事情的導火索,貫穿全文,所以這文成功變成玄幻文了,在玄幻的榜單上待著真的很違和,點進來的看前面估計還以為古言錯進玄幻榜單了......

是關關, 小蘇凝神望了一眼越發接近了營帳幾分的身影,貼在姜睨額上的兩指一並,將直天伴生摘了下來。

那伴生離了姜睨的額面, 頃刻間便恢覆了原本的暗灰色,捏在小蘇的手中, 魚膽般柔韌。

他站起身, 將錦盒塞回了腰間。

“殿下, 可是睡下了?”關關在外面小聲說了一句。

小蘇見關關就要進來, 立即環顧一圈,眼神一下子停留在遠處的一方懸掛了幾件衣衫的木架子上。

關關立在營帳門口, 手裏抓著一面小扇。

他幾聲未聽見裏面有人回應, 便伸手掀開了門簾, 探頭一看, 裏面黑黢黢的,正對著帳門的榻上隱約躺了個人。

此時,遠處值夜的金吾衛方向傳來幾聲私語, 關關偏頭,就見那幾個衛兵正站在一起說著什麽,轉而那邊林子裏走出兩個人,對著值夜的眾人指了指林子。

關關遙遙看了一眼,便回頭邁入帳中。

小蘇偏身躲在姜睨的衣衫後, 見榻上的姜睨正翻身坐了起來, 那邊帳門被打開來, 火把的光芒照射進來。

“殿下, 可是熱的難受?”關關忙靠近了塌邊,“繼續歇息吧,關關替你扇扇風。”

關關正要解釋,突然門帳外傳來劉嫻的聲音。

“殿下!殿下可是歇下了?”

姜睨扯過塌邊的外袍罩在身上回道:“怎麽了?”

“剛剛在林子裏發現了元琪書,元大人的屍身!”

姜睨聞言是一驚,她與關關對視了一眼,便起身朝外面走去。

直到二人都走遠了,小蘇才從衣架後走出來,他挨在附著了絲絲幽香的衣衫邊上,一手按在腰間,那握著銀鞭柄的手陡然松開來。

*

姜睨合攏著罩衫,匆匆朝林子裏走去,劉嫻跟在她的身邊,邊走邊說道:“拉木圖見元大人遲遲不歸,便進了林子裏尋找,方才才在一條溪水邊找到了元大人的屍身。”

姜睨從一眾列隊拱衛的金吾衛身前走過,她擰著眉頭問:“元琪書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說是晚上一塊玩鬧的時候就不見了蹤影。”劉嫻帶著太子靠近了一條淺溪,她頓住了步子遲疑地勸道:“殿下,您還是別看了。”

姜睨卻沒回她,只越過了眾人,看向溪水邊。

只見溪邊已經插了幾根火把,把一塊一半浸入水中的大石照的亮堂堂,那大石上仰躺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暗紅的血漬一直從石塊上淌到溪水裏,蔓延到長了稀疏幾根野草的土地上。

姜睨幾步上前一看,元琪書身上的金吾衛軍服已經被劃破。

身後的劉嫻已經先一步開口道:“這爪印看起來是野獸,恐怕是糟了山中虎豹的襲擊。”劉嫻說完哀嘆一聲,“離得也是遠了,竟沒一個人聽見元大人呼救。”

*

元琪書死了,可不是一樁小事,姜睨想著還是要妥善處理了,他第二日一早便命一人快馬加鞭走驛館先頭往宮中送信去。

如此一來,隊伍索性也不再做停留,送走了運送屍身的拉木圖等人,眾人便一路翻山越嶺,沒一日便越過萬重山,來到位於渝州界內的山腳下。

渝州雖與合州僅一山之隔,然而便是這萬重山使得渝州與合州的地勢產生了天差地別。

說來也是怪哉,那渝州挨著姜國各大小州縣的州界邊盡是高聳連綿的山脈。唯有與再往西南去的魏國毗鄰之處,是一片廣袤的平原。

若魏國有意爭奪渝州,簡直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姜睨打開車窗望著外面的山壁,巖壁緩緩向後退卻,這新修的渝畿道一通,便是兩輛馬車並駕齊驅也能自如的翻越萬重山了,更不用說往來通商的商隊,還有姜國的軍隊了。

姜睨想到此處,原本低沈的心情總算有了些愉悅之意。

“怎麽了殿下?”劉嫻聞聲立即拉起了車窗簾探頭出來問道。

“怎麽樣,大半年的苦日子可是沒白熬?”

劉嫻一楞,轉而咧嘴笑道,“可不是咧。”說完他便命車夫將馬車超前趕了一截。

二人隔著差了一臂距離的車窗,閑聊了幾句。

馬車駛過了一道山彎,過了崗子便是真正脫離了萬重山來到山腳下。

終於,渝州到了。

姜睨命車隊停了下來,她下了馬車,站在山下擡頭往上瞧。

只見一片蔥蘢綠意連綿起伏,山勢並不陡峭。

她環視過去,視線停在了遠處,在這林海中有一片樹林盡數傾倒下來,顯得這山體背陽的一面面目全非。

那裏是怎麽了?

姜睨忙命人前去打探,那衛兵不過半個時辰便駕馬趕回,將探聽的消息告知了太子。

原來這渝州大旱兩月餘,只在前些天下了場瓢潑大雨,這場雨一下也無甚用處,原本地裏的莊稼早已枯死,反倒令山腳下的幾個小村莊遭了災。

那處山體在雨中水湧土裂,山水混著泥石暴出,將那一片樹林全都摧毀,山腳下的村鎮也被土石掩埋於一夕之間。

姜睨聞言,便要去那處山崩的地方查看一番。

劉嫻覺得那裏甚是危險,便說了幾句勸阻的話,然而姜睨聽說那裏還有眾多流民,是哪裏肯放棄。

馬車一路駛入那兩山壺口間的道上。

姜睨隔著緊閉的車窗,將內窗竹簾卷上去了,從外窗的鏤空花紋裏朝外看。

只見寬窄不一的土路邊上零星搭了些簡陋的草棚子,多數衣衫襤褸的流民都坐在地上,或是靠在樹墩邊,身邊堆了些陶碗陶罐,看起來好似就在這空地上席天幕地一般。

姜睨皺了皺修眉暗道:除了渝州州府,還有下屬受災較輕的各縣都設了賑災的道臺,這些災民們緣何都流落在此處?

馬車輾過松軟的土路,留下幾道深深凹痕。

災民全都註視著這些衣著甚是光鮮的衛兵,還有當中那輛精美貴氣的馬車,一看便是什麽貴人路過此地。

“阿媽!”有一滿臉臟汙的小童指著姜睨這處喊道:“那是不是你說的會來救我們的人?好美的馬車,他們一定有吃的!我去要一些來。”。

說著,那小童陡然從他消瘦的母親懷中掙脫,朝著姜睨這兒跑來。

然而那童子還未跑個幾步,便被路邊的另一人攔下來了,“娃娃,別去,可還記得上次你哥哥是怎麽被打的麽?”

那娃娃楞楞地瞪著烏黑的圓眼,瞧著拽住他的伯伯,突然驀地“哇”一聲,癟嘴哭了出來。

那娃娃的母親卻在這時將這娃娃抱入懷中,“大伯,你看那些侍衛,那制式可不像是府尹能用得上的啊。”

那女子到底讀過幾年書,隱隱覺得那邊的車隊的主人身份超然。

“再尊貴又能如何,還不是和那鄒城一丘之貉?!”那女子的大伯憤然罵道。

那女子聞言偏過臉,露出一絲難過的神情,正望著遠處華貴的馬車,只見馬車上走下來一個身著蔚藍官袍的女子。

劉嫻一路過來,更是觸目驚心,她此時下了馬車往路邊一個臥在泥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人走去。

如今雖進了十月,但是依舊熱得很,那人此番天氣卻裹了一層厚厚的破棉襖在腿上,劉嫻還未靠近他便聞見了一股令人作嘔腐肉味。

她胃中泛了泛酸水,擡眼一掃四周,遠處那個正攬著個小娃娃的女子卻突然朝著她驚喜地高呼一聲,“劉大人!”

劉嫻回眼一看,這不是曾在渝畿道監事工署裏當過差的賬房女先生麽?

她趕忙迎向那女子,二人拉著手交談了幾句,劉嫻便將女子帶到姜睨的馬車前道:“殿下,這是工署中的記賬先生,她便是這糟了山石水崩的蠡溝鎮人士。”

那女子聞聽劉大人此番稱呼,立即反應過來這車中所坐的乃為皇族,她立即跪地拜謁。

“免禮,站起來說話吧。”姜睨坐在馬車上,此刻門簾撩起了一半,她隔著垂下來的一層綃紗溫言道。

“姜國律法有規定,凡是天災流民,就近城鎮安置,緣何你們卻流離失所了?”

那女子忙謝了恩爬將起來,聽見車中女子音色清冷,這些問話聽著只覺得好似樂府歌一般餘音繞梁。

她本是垂著頭的,便忍不住擡頭望了車簾一眼,只見柔白的一層紗垂在車門上,紗織上好似滾了一層珠粉一般,在日頭下璨璨奪目。

隔著那層柔紗,裏面隱約坐著兩道人影,與她說話的便是板正地坐在中間的人,那人瞧著身形纖細,面龐影影綽綽看不清楚,只覺得雪白雪白的,竟比外面的那層柔白的紗織還要白上一分。

“大人!”她恍惚一瞬,便拱手行了個大禮,哀叫一聲,“你要為我們蠡溝鎮還有附近數千受災的百姓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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