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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她捏著公函的手緩緩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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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她捏著公函的手緩緩攥成……

壯月還未徹底結束, 秦霜天便帶著知音繼續南下尋兄之路,姜睨餞別秦三皇女,送行的車隊一直跟隨至北海郡府。

郡府前的一條官道上, 空曠而寂靜,唯有秦霜天所乘的一輛四輪的木質馬車, 噠噠地朝前行進。

暗色的車廂在晨曦中微微搖晃, 姜睨站在輦車旁邊, 望著它漸漸消失在一片小山後, 回身對著鄒詹英問道:“前些日子叫你準備的幾個護衛呢?”

鄒詹英正垂首侍立在一旁,聞言趕忙朝姜睨身邊走了一步說道:“殿下, 從內廷金吾衛裏挑出來的, 都跟在後面呢。”

姜睨聽了便向後看去, 只見車隊後面是遙遙墜著幾個穿了尋常百姓衣物的人, 有男有女,一眼望過去幾乎都看不出來這是歷屆武舉出身的內廷金吾衛。

鄒詹英做事還是很著調的,姜睨頗為滿意, 她歪過頭對鄒詹英耳語道:“即刻就上路吧,跟著秦皇女,有任何的響動立即傳書與我。”

姜睨本就與鄒詹英靠的極近,如此一偏頭,鄒詹英只覺得太子殿下那一縷從額邊落下並未束起的發, 幾乎要貼在自己的耳朵上了。

頃刻間好似有千萬只蚊蟻在耳廓上爬過,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立刻後退拱手應了。

姜睨見此便支起頭項, 霧灰的眼眸望著前方彎曲的山谷。

那幾個專門挑了來暗中跟著秦霜天的金吾衛們,一則是護衛秦霜天的安全,一則又是姜睨找了來監視這位秦國皇女的。

今年的渝州真是熱鬧非凡, 姜睨念此不由地想到,自己恐怕也要尋個機會再去一趟渝州了。

*

致和四年的夏季極為炎熱,也格外漫長,到了玄月,氣溫卻遲遲不見降低。

姜睨翻遍了正德宮的藏書,依舊沒能找著《伏氏仙人錄》。

一來她本想待到回京再去尋找皇宮中的藏書,再者姜垣又想在這行宮裏與姜睨多廝混些日子,便硬生生地又多磨蹭了幾日。

哪想到上京禦史臺的一封公函徹底令姜睨急了。

今日晚間,姜睨剛看完了一卷十方圖志,擡起略微酸痛的脖頸,偏頭看去,窗外長廊上懸掛的宮燈已經盡數亮了,正是到了倦怠之時。

關關正在外間為太子殿下編纏著黑金兩色的發繩,聞聲立即走入內殿。

只見姜睨穿著上下兩件的紗織短卦長褲,正站在一面錦屏邊,將合攏在一塊的折屏展開來。

她似乎聽見了關關撥開珠發出的翠珠劈啪聲,於是頭也不回地吩咐道:“關關,去備水來。”

*

關關如今在小檀山內院也服侍了一月有餘了,也算有了些經驗,姜睨從裏間再出來時,關關已經備好了沐浴用的器具與熱水。

姜睨走到隔屏後,伸手感受了一下水溫,正正好。

“出去吧,沒我的傳喚不要進來。”

她一手虛虛地按在浴桶邊,繞了過去,走至隔屏的另一邊。

關關聞言立刻應了聲便向外走,走到珠簾邊時他不由得回過頭去。

如同往常一般,這個方位正好對著那面錦屏的一角,那x邊開了一條寬寬的縫隙,能看見裏面懸掛衣物的一方木架子。

姜睨走至木架邊,她拉開系著小褂的青色腰帶。

外間傳來一聲珠簾的響動。

她擡臂輕輕一扯,腰帶便解開了,雪白的交襟從玉潤的肩上滑下。

關關站在外間一下子便望見了太子殿下裸露的肩頭,他慌忙垂下眼眸,唯留下一抹欺霜賽雪的白,在他的腦海中一晃而過。

他按了按胸口,快步走出殿門,廊下的宮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照在他行色匆匆的背上。

剛轉過內外院交接的耳門時,便冷不丁被絆倒在地。

關關在鼻下一抹,伸手定睛一看,手指上掛著鮮紅的一綹血液,“轟”地一陣心慌耳鳴,他趕忙將手縮進了背後看不見的地方。

“瞧瞧這爛慫貨是誰?”一聲譏諷聲從身後傳來。

“關關~”遠哥兒從耳門旁的一條長椅上站了起來,“怎麽樣?”他走至關關依舊伏在地上的身子邊。

“這麽多日看不見你可是怪想你的。”

關關咬咬飽滿的粉唇,撇頭就要從地上爬起來。

然而遠哥兒一腳踩在他按住磚石的手,“喲,還給我擺臉色,是使了什麽狐媚法子勾了殿下,現今長臉了不成?”

“我沒有!”關關想要抽開手,無奈遠哥兒這一腳用上了幾分力,他是一用力手就磨得生疼。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遠哥兒尖利的聲音陡然拔高,“憑你這副蠢笨樣子,能得殿下的青眼,定是使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

他如今雖做了殿下的侍從,然而這種綿軟性子,碰上了這個一直欺負他的清清白白的世家庶子,總覺得自己一個官奴,又是罪臣之孫,天生的要低人一等了。

遠哥兒最見不得關關這幅柔弱小白蓮的樣子,是咬著牙想要伸手打他,關關立即縮了縮肩膀。

遠哥兒桃花眼瞟了撲在地上的關關一眼,壓著心頭的嫉恨惡恨恨地警告,“你若是敢亂嚼舌根,我一定找法子收拾你。”說著便淬了一口地上的小侍從,沒幾步就消失在長廊盡頭。

關關攥著個拳頭,偏過頭去看佇立在耳門邊的小蘇,小蘇背對著一盞宮燈,面龐隱在陰影裏。

“小蘇,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關關的眼裏續了一汪眼淚。

小蘇垂著眸子打量著他,半晌才開口道:“誰還沒個一無是處的時候?”

他的語氣極為平淡,仿佛是在安慰關關,又仿佛是在嘲諷關關。

說完便穿過他的身旁,朝著小檀山外走去。

關關偏過頭望著他寬闊的背影,一滴淚珠從眶緣滑下。

*

浴桶裏擺了不少舒經活絡的乳香沒藥,濃郁的藥香蒸騰,姜睨浸在水中,正閉目養神時,外間的窗臺上突然傳來一陣撲棱棱之聲。

她豁然張開雙目,正要喚了小蘇來,那邊又是一陣“咕咕”之聲,雕花菱窗被推開了大半,夜風吹拂入室內,翻騰的水霧一下子消散在空氣中。

小蘇蹲在窗臺上,一手捉住了撲扇著翅膀的信鴿。

“殿下。”小蘇隔著雲窗向著室內輕喚了一聲,無人回應,他思索了片刻便推開了一旁的菱窗,立時,一股馥郁的藥香夾雜著令他心房纖顫的幽幽體香撲面而來。

小蘇從菱窗躍入室內,這菱窗是內殿的主窗,正對著的便是垂在內外室間的一排琉璃珠簾。

珠簾後的須彌座邊,一邊立著一尊一人高的銅燈,那銅燈耀眼的光正好打在錦屏上。

伏雲鷺目力極佳,他本註視著那有些搖晃的珠簾微微出神,然而裏間一聲嘩啦水聲傳出,他不由得凝眸聚焦在竹簾後的折屏上,那裏影影綽綽地映出一抹彎曲的腰線。

那柔細的線條,一下子便讓他憶起那帷幔翻飛下起伏的雪白脊背,那無數次地闖入夢中的迷人身姿。

那廂姜睨瀝幹了身子,便走到折屏邊去夠木架上的衣服,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她從折屏與落地罩的邊緣縫隙裏看向外間,那裏垂著一大片璀璨奪目的藍琉璃。

一抹赭色的身影佇立在珠簾後。

“小蘇?”她瞇了瞇眼,還蘊著濕意的眼睫隨著她的動作宛若游嬉的鳳蝶,兩兩相觸,輕輕一眨,又分開來。

她皎白的臉上還帶著些水珠,濡濕的長發黏在脖頸上。

然而小蘇只能望見她在縫隙中露了一半的雪白皮膚,還有一只氤氳著朦朧霧氣的眼睛,他有些失了神。

“誰讓你跳窗進來的?”姜睨穿著小褂,披了件外衣就拐過了屏風,一眼望見小蘇站在洞開得菱窗邊。“正門不會走麽?”她微微不悅。

小蘇聞言猛地回神,他趕忙跪倒在地,垂著頭顱一言不發。

姜睨隔著珠簾望著他一眼,這個高大的男子雖恭順地垂著眼,脊背卻挺得很直。

“將信件取下來放在那邊的桌子上”見他又是這幅木訥寡言的樣子,姜睨便也沒追究他的過錯。

“信鴿帶回鴿室去,再叫小蘇進來收拾收拾。”姜睨從屏風上扯下一塊厚棉布來擦拭起了潮濕的頭發。

“是!”小蘇聞言立即回道。

他站起身來,將鴿腿上綁著的一塊竹筒解了下來,他將竹筒放在桌子上便出門去了。

姜睨擦完了發,轉頭看外間,只見那裏空無一人,菱窗已經闔上。

她撥開珠簾走至書桌邊,從竹筒裏抽出一塊卷著的紙片,展開來有巴掌大小,黃紙黑子上蓋了禦史臺的一方紅印。

姜睨從頭掃到尾,越看是心越沈。

原志年間的禦史臺集冊都找遍了,還是沒能找出宮裏是何時又是從何處收入的《伏氏仙人錄》的記錄,這一本氏族別錄難不成真人間蒸發了不成?

她捏著公函的手緩緩攥成了拳,那為公函特制的暗黃紙張被揉成了一個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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