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看見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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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看見你（三）
“我說，坐上去。”庫勒的語氣依然平靜，他緩慢地瞇起眼睛，滿意地瞧著自己選擇的這個孩子。
從她進入聖廷那天起，他就直覺這會是一個能給他帶來巨大收益的孩子。
同時高收益高風險，一著不慎甚至可能將自己栽進去。
可是誰不迷戀這種感覺？這種賭徒的感覺。
聖侍從兩側上前，舞臺上留給她的空間突然變小，壓迫著她往那把椅子上坐，舍庫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到舞臺布景鐵片。
對於上面那些觀眾而言，這是個完美的開場。
獵物在逡巡，她在恐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庫勒擡起完好的那只手，做了個手勢。聖侍不再猶豫，一左一右架起舍庫的胳膊，幾乎是拖著她走向椅子。
刺眼的光讓她看不見除了書以外的任何東西，但同時她的五感更加敏銳，那些猶如實質的視線，空氣中混雜著的雪茄和濃烈香水的氣味，壓迫的她仿佛要窒息，除了這些，還有一種味道難以忽視，那是腐臭的......金錢的味道。
她聽到了上面隔間中傳來的，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以她為賭註的賭局已經開場。
有人在下註了。
舍庫整個後背都被汗濕透。
這樣做還是不這樣做？
她似乎沒有選擇，但又看起來有選擇——別人居高臨下賜給她的選擇。
她可以選擇反抗，選擇掙紮，選擇在這裏發瘋。
同時也可以選擇假意順從，“死心塌地”地完全放棄希望。
是了，反抗的選擇也是他們給的，甚至上面那些人想要的就是她反抗吧。
看著獵物在囚籠中從一開始的歇斯底裏到無助再到向他們求饒。
手心的汗浸濕了掌心的那張紙，她猛地攥緊。
“沒有情緒，沒有尊嚴，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她在心底對自己念了一遍。
有些情緒，你不去觸碰，它就不會侵入你的內心。
做一個自己的旁觀者。
舍庫近乎冷漠地將自己抽離出來。
她聽人說過，迄今為止她的賠率是最高的，如果這些賠率或者賭註後面就是利益的劃分。
要是讓下註者輸掉，那麽贏家就會是庫勒，如果讓坐莊的人輸掉，那麽就會留住更多的賭徒。
——她得讓庫勒輸。
只是憑借著一個“聖女讀書”的畫面就能定下輸贏嗎？雖然舍庫有些不清楚後面的運作方式。
但既然庫勒一開始選擇她是因為她難以控制，難以馴服、不聽話、狂悖，那麽不經過訓練就將她直接帶來這裏，說明也是打著這樣一個旗號——這次的賭註就是這樣一個桀驁難馴的人什麽時候引頸受戮。
所以她的賠率高，因為風險高，失敗的可能性大，但若是成功，說明他們已經享受到了馴服的快感。
因此庫勒想要的是她大發雷霆與別人不一樣的體驗感，而觀眾們想看的是一只被馴服、低下頭的野生動物。
他們打賭的或許就是她什麽時候低頭，她會堅持忍受這種屈辱多久，而庫勒打的也是待價而沽的主意。
第一次的他是成功的。
所以她的忍耐力就是打賭的賭註。
這樣一匹野馬，低下頭會是在什麽時候？
舍庫的眼神趨於平靜，她將自己徹底剝離。
這一次，她看到自己坐在了那把椅子上，乖巧地拿起書，念出了第一句話。
樓上的賭註還沒下完，她突然好像就被馴服了，這才開場沒有半小時！
庫勒臉上滿意的神情突然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取代。這次迎著那道強光，舍庫看到了他的利益和那些人的利益是相悖的。
如果想要贏，那就得先把莊家踢走。
舍庫的聲音開始從容不迫起來，書上的那些字她全都認識，煙花教過她一部分，古莉教過她一部分。
她好像已經完全沒有了屈辱和被迫的感覺，這是她此刻的選擇。
裝的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隨著平鋪直敘的聲音響徹劇院，庫勒的神色逐漸慍怒，臉色越來越難看。
直到終於黑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
在他的讀書會，他們美其名曰追求的是“原汁原味”，也就是從來不上去妨礙閱讀者的行為習慣，恐懼也好，憤怒也罷，你本來是什麽樣子，你就展現出來。
所以他才花心思花代價給這些“食客”們找新鮮，找樂子。
要麽從哪裏賺錢？
樓上有些人有些意興闌珊，開始陸陸續續地離開，沒新意，沒創新點。
他們來看的不是這樣的讀書會。
幹巴巴、沒情緒，甚至連一絲害怕都不曾露出。
一個小時後，舍庫放下書。
時間到了。
坐在下面的庫勒從十分鐘前就離開了位置，從他的背影看來，被氣得不輕。
果然，剛走出劇場的小門。
一耳光就扇了過來，舍庫微微往後一躲，一巴掌扇空了，只有聖袍的袖子掃過了她，舍庫從下往上斜睨著庫勒，故意刺激他，“效果怎麽樣？滿意嗎，教父。”
庫勒點點頭，臉上的慍色絲毫沒有平息，他掐著舍庫的脖子，咬牙切齒道，“方才你在臺上怎麽不這副刁蠻樣子！”
舍庫渾身汗濕，活像剛從水中出來，但此刻她嘴角帶著嗜血般自虐的笑，她像看傻子似的，看著庫勒的臉，這個男人令人作嘔的臉上充斥著憤怒，但是她絲毫都不再害怕，不再顫抖，將恐懼的自己打破才能迎來新生。
她挑了挑眉，“你猜。”
庫勒猛地推開她，對兩邊鉗制住她的兩位聖侍道，“送她到地下去，加入這一次的實驗批次。”
“可是，這一次的原液......”庫勒揪著說話聖侍的頭發將其拉到近前，惡狠狠地道，“先給她用！”
舍庫呼出一口氣，她能下去了。
她被拉扯到方才來時經過的那個玻璃小花園處，通往裏面的玻璃門已經打開，花樹的氣味濃郁起來，聖侍們在自己的口鼻處蒙上了一層布條。
她們走進去。
一個聖侍在一處沒有被白色鵝卵石覆蓋的區域用腳將泥土松了松，隨後熟練地將一塊平鋪的木板拉開，露出裏面向下的樓梯。
那向下的通道黑黢黢的，聖侍拉出一節長出來的扶手，樓梯是鐵制的，這裏太潮濕還在地下，所以上面已經生了銹，小花園這一塊是露天的，因此當地板掀開，有一些隱藏在一旁犄角旮旯的積水淅淅瀝瀝地滲了下去。
“下去！”
舍庫扶著扶手，摸著黑踩在臺階上，兩名聖侍隨著她身後一起下來。
樓梯是螺旋狀的，她每踩下一步，搖搖欲墜生著銹的樓梯都在為之顫抖呻吟，銹屑如同頭皮屑一樣簌簌落下，舍庫摸不著兩邊的墻壁，估摸著被人開鑿得很大，地面剛剛超過頭頂，無數的怪異味道就夾雜在一起湧入她的鼻腔。
除了土腥味，還有一股腐肉的味道，拋開這兩樣，還有從進入這個花園就一直縈繞在鼻尖的斷斷續續的......花香。
這個香味兒甚是怪異，若是聞不到也就罷了，但是一但侵入鼻腔，就會濃烈到讓人反胃。
再走幾步，她已經踩到了實地上。
一把搖搖晃晃的燈飄了過來，走到近前，舍庫才看到那是一個佝僂著腰的人拿著一盞褪色掉漆的風燈。
拿著燈的女人穿著灰撲撲的已經瞧不出樣子的工服，她的頭小得可怕，所剩無幾的幹柴一樣的頭發打著綹垂在腦袋兩側，明顯大了一圈的工服穿在她的身上就像是披了一件巨人的衣服，皺皺巴巴的不像樣。
她提著燈的手上纏滿了繃帶，她將燈湊近舍庫的臉，炙熱的氣熏著舍庫的鼻子，在她皺眉抗拒的前一秒，那個女人將火挪開了，隨後用帶著怪味道的手摸了一把舍庫的臉，“就這一個？”
舍庫屏住呼吸。
聖侍點頭，“先提前她，上面加急要。”
女人臉上胡亂飛的五官皺皺巴巴地湊在一起，瞧不出她是怒還是喜，“這次的新品還沒試驗過呢，烈得很，她沒培訓過能成嗎？”
“別廢話了，交給你了，別整死就好。”聖侍將舍庫推了一把，推到面前這女人的懷裏。
舍庫一個趔趄，但也從這個角度判斷了出來，面前這個女人想必是紅花鄉出來的一個成功的實驗品。
就像“珍妮佛”一樣，她或許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故事人生”，飽含著仇恨整日耗子一般待在這地下給上面制造一批又一批的怪物。
她或已完全被洗腦。
舍庫盯視著她，女人打開了一扇布滿鐵銹的門，繼續往前走著，走出幾步，突然回過頭來瞥了她一眼，“呼吸。”
舍庫一楞，看向她。
“深呼吸，這裏的空氣需要適應，”女人聲音粗糲，語調有種怪異感，“用嘴巴，別用鼻子，否則這些花香不出一會兒就能將你熏暈。”
舍庫試了試，果然頭疼與眩暈感好了許多。
“你叫什麽？”舍庫問了一句。
女人嗤笑，“我叫索利馬，你叫舍庫·塞西莉亞是吧，真是個夠奇怪的名字。”
跨過門，通道越來越開闊，然後，舍庫終於看到了那棵“樹”。
一棵直通地面上層的花樹，只是它在地下的數根就足足有兩人合抱的粗細，那些彎曲虬結的藤蔓在地下洞穴倒著伸展延伸，蔓延布滿了整個空間。
在那些纏繞的根須下，堆滿了特制的鐵籠，每個籠子層層疊疊摞在一起，裏面的人還活著，舍庫能看到他們的胸腔在微弱起伏，他們呆坐起來，眼睛也是睜開的，空洞地望向這邊，嘴角帶著詭異的微笑，在舍庫這個角度看來，她們就像戴著一個個假面，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別無二致。
“你是紅花鄉出來的？”舍庫突然扭過頭問索利馬，不是試探，而是陳述事實一般。
“你以前的名字呢？”舍庫睨著那個女人，接著逼問。
索利馬一楞，“什麽以前的名字？”
“進入紅花鄉之前，你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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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沒有選擇，但又看起來有選擇——別人居高臨下賜給她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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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反抗的選擇也是他們給的，甚至上面那些人想要的就是她反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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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人說過，迄今為止她的賠率是最高的，如果這些賠率或者賭註後面就是利益的劃分。
要是讓下註者輸掉，那麽贏家就會是庫勒，如果讓坐莊的人輸掉，那麽就會留住更多的賭徒。
——她得讓庫勒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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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庫勒一開始選擇她是因為她難以控制，難以馴服、不聽話、狂悖，那麽不經過訓練就將她直接帶來這裏，說明也是打著這樣一個旗號——這次的賭註就是這樣一個桀驁難馴的人什麽時候引頸受戮。
所以她的賠率高，因為風險高，失敗的可能性大，但若是成功，說明他們已經享受到了馴服的快感。
因此庫勒想要的是她大發雷霆與別人不一樣的體驗感，而觀眾們想看的是一只被馴服、低下頭的野生動物。
他們打賭的或許就是她什麽時候低頭，她會堅持忍受這種屈辱多久，而庫勒打的也是待價而沽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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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的忍耐力就是打賭的賭註。
這樣一匹野馬，低下頭會是在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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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看到自己坐在了那把椅子上，乖巧地拿起書，念出了第一句話。
樓上的賭註還沒下完，她突然好像就被馴服了，這才開場沒有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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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了挑眉，“你猜。”
庫勒猛地推開她，對兩邊鉗制住她的兩位聖侍道，“送她到地下去，加入這一次的實驗批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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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庫呼出一口氣，她能下去了。
她被拉扯到方才來時經過的那個玻璃小花園處，通往裏面的玻璃門已經打開，花樹的氣味濃郁起來，聖侍們在自己的口鼻處蒙上了一層布條。
她們走進去。
一個聖侍在一處沒有被白色鵝卵石覆蓋的區域用腳將泥土松了松，隨後熟練地將一塊平鋪的木板拉開，露出裏面向下的樓梯。
那向下的通道黑黢黢的，聖侍拉出一節長出來的扶手，樓梯是鐵制的，這裏太潮濕還在地下，所以上面已經生了銹，小花園這一塊是露天的，因此當地板掀開，有一些隱藏在一旁犄角旮旯的積水淅淅瀝瀝地滲了下去。
“下去！”
舍庫扶著扶手，摸著黑踩在臺階上，兩名聖侍隨著她身後一起下來。
樓梯是螺旋狀的，她每踩下一步，搖搖欲墜生著銹的樓梯都在為之顫抖呻吟，銹屑如同頭皮屑一樣簌簌落下，舍庫摸不著兩邊的墻壁，估摸著被人開鑿得很大，地面剛剛超過頭頂，無數的怪異味道就夾雜在一起湧入她的鼻腔。
除了土腥味，還有一股腐肉的味道，拋開這兩樣，還有從進入這個花園就一直縈繞在鼻尖的斷斷續續的......花香。
這個香味兒甚是怪異，若是聞不到也就罷了，但是一但侵入鼻腔，就會濃烈到讓人反胃。
再走幾步，她已經踩到了實地上。
一把搖搖晃晃的燈飄了過來，走到近前，舍庫才看到那是一個佝僂著腰的人拿著一盞褪色掉漆的風燈。
拿著燈的女人穿著灰撲撲的已經瞧不出樣子的工服，她的頭小得可怕，所剩無幾的幹柴一樣的頭發打著綹垂在腦袋兩側，明顯大了一圈的工服穿在她的身上就像是披了一件巨人的衣服，皺皺巴巴的不像樣。
她提著燈的手上纏滿了繃帶，她將燈湊近舍庫的臉，炙熱的氣熏著舍庫的鼻子，在她皺眉抗拒的前一秒，那個女人將火挪開了，隨後用帶著怪味道的手摸了一把舍庫的臉，“就這一個？”
舍庫屏住呼吸。
聖侍點頭，“先提前她，上面加急要。”
女人臉上胡亂飛的五官皺皺巴巴地湊在一起，瞧不出她是怒還是喜，“這次的新品還沒試驗過呢，烈得很，她沒培訓過能成嗎？”
“別廢話了，交給你了，別整死就好。”聖侍將舍庫推了一把，推到面前這女人的懷裏。
舍庫一個趔趄，但也從這個角度判斷了出來，面前這個女人想必是紅花鄉出來的一個成功的實驗品。
就像“珍妮佛”一樣，她或許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故事人生”，飽含著仇恨整日耗子一般待在這地下給上面制造一批又一批的怪物。
她或已完全被洗腦。
舍庫盯視著她，女人打開了一扇布滿鐵銹的門，繼續往前走著，走出幾步，突然回過頭來瞥了她一眼，“呼吸。”
舍庫一楞，看向她。
“深呼吸，這裏的空氣需要適應，”女人聲音粗糲，語調有種怪異感，“用嘴巴，別用鼻子，否則這些花香不出一會兒就能將你熏暈。”
舍庫試了試，果然頭疼與眩暈感好了許多。
“你叫什麽？”舍庫問了一句。
女人嗤笑，“我叫索利馬，你叫舍庫·塞西莉亞是吧，真是個夠奇怪的名字。”
跨過門，通道越來越開闊，然後，舍庫終於看到了那棵“樹”。
一棵直通地面上層的花樹，只是它在地下的數根就足足有兩人合抱的粗細，那些彎曲虬結的藤蔓在地下洞穴倒著伸展延伸，蔓延布滿了整個空間。
在那些纏繞的根須下，堆滿了特制的鐵籠，每個籠子層層疊疊摞在一起，裏面的人還活著，舍庫能看到他們的胸腔在微弱起伏，他們呆坐起來，眼睛也是睜開的，空洞地望向這邊，嘴角帶著詭異的微笑，在舍庫這個角度看來，她們就像戴著一個個假面，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別無二致。
“你是紅花鄉出來的？”舍庫突然扭過頭問索利馬，不是試探，而是陳述事實一般。
“你以前的名字呢？”舍庫睨著那個女人，接著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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