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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密的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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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密的心(一)

五天前,距離德克薩郡五十英裏外的一個小村子。

天氣不好,從早到晚下著雨,剛湊活吃過晚飯,雨卻越來越大,山溝裏的水瞬時就漲了起來。

羅芙琳點著油燈,正在手繪福爾福工廠的地圖,另外狹小的屋子裏還站著好幾個人,她們面容嚴峻。

“南邊收容所新來了一些人,都是老人和孩子,口糧只夠用三天的。”一個高個兒女人說,這間逼仄的屋子壓著她,她若是抻直腰桿兒,頭都能頂到天花板上,她右手的袖子空蕩蕩的,但她好像渾然不在意,空袖子被她打了一個結,“另外福爾福工廠最近有了新動靜,庫勒正在四處給湊人,準備往過去運送。”

高個兒女人旁邊是一個稍微上了年紀的老人,她的嘴角耷拉著,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三個月前不是才送了一批嗎?”

羅芙琳知道她說的是三個月前她們行動失敗的那次,女巫農場被破壞後,庫勒換了往農場輸送勞力的方法,也換了線路,那一次她們撲了個空,也險些中了計。

“再缺人也不可能缺到那種程度吧?那個廠子並不算大。”老人繼續道。

羅芙琳從滿桌子的手稿中擡起頭,“埃佛裏特死了,這是個好機會,能查到什麽時候運送過去嗎?”

高個兒女人斟酌了半晌才慎重地說道,“應該是三天後,但是具體的......”

突然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打開。

被凍得臉色發青的米絲沖了進來,身後跟著渾身濕透了的科爾,科爾懷裏還抱著一個瀕死的人。

那人幾乎稱不上是個人,科爾像是抱了一捆柴進了屋子,懷裏那人渾身夾雜著水草和爛樹枝。

眼見進氣少出氣多了。

“在下游開水閘那兒撈到的,”科爾的聲音少見地緊繃,羅芙琳幾人立刻將桌面騰空,讓他將人輕放在墊子上,“我試了還有呼吸,但……你們最好看看這個。”

他渾身的水滴淅淅瀝瀝地往下落,展開手掌心,上面是一塊鐵牌。

“批次五,050810。”貼牌右上角還有一個小圓孔,看起來像是用來栓繩子的。

“這是什麽?”羅芙琳摸著桌上人的額頭,還有點溫度,她對高個女人道,“拿一身幹凈的衣裳,再準備一杯雪莉酒來。”

屋子裏的幾個人幫那個人身上的雜物擇了下來,那赫然是個小姑娘的長相。

最大不超過二十,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渾身冰涼,身上的衣服是灰撲撲的最普通的衣服,羅芙琳突然看到衣服口袋上繡著什麽,她擦了擦上面的泥,這件工服是福爾福工廠的。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是她們現在所在的這個村子的確在福爾福工廠的下游,墜河的人被猛然漲高的水沖到這裏來也不是沒有可能性。

“從她嘴裏掏出來的。”米絲取了幹凈的毛巾,將壁爐裏的火燒旺了些,下雨的夜晚依舊很冷。

“咳咳咳......”桌上的人突然吐出一口汙水,然後開始劇烈地咳嗽,邊咳嗽邊胡亂掙紮喊叫,“救命救命,救救我!”

羅芙琳接過溫熱的酒,將她半扶起來,放置在她嘴邊“好了,好了,你安全了......”

“不!”女人突然握住羅芙琳的手,“我沒有時間了,我是第五批次的......基恩就被埋......啊!”她突然大叫一聲,指著壁爐裏熊熊燃燒的火,“還有三天!‘綠葉’們來了,我們就要枯萎了!救救我!我不想被埋掉。”

屋子裏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米絲張了張嘴,“什麽三天,什麽‘綠葉’......”

那個年輕女人的精神好像受到了重創,她還是一路順著河流漂下來的,羅芙琳說,“先帶她下去休息一下,我們的計劃恐怕要提前了。”

米絲湊在火爐旁邊,“福爾福工廠是在做實驗嗎?她說的那些我一句都沒有聽懂。”

科爾咽了咽唾沫,坐在椅子上,低垂著眼睛,什麽話都沒說。

“我們幾乎一次都沒有成功截獲過運到福爾福工廠的人。”羅芙琳突然開口,米絲一楞,擡起頭,“你的意思是?”

“如果不是這個工廠有貓膩,就是裏面有貓膩。”

米絲突然反應過來,“她還說了活埋!難道一批一批的人被送過去下場都是活埋了?這他們又圖什麽呢?消耗品?”米絲緊緊皺著眉頭,說出來的話讓自己起了一身冷汗。

羅芙琳看著跳躍的燭火,心思千變萬化,她聽說外國已經有了一種不用蠟燭照明的方法。

叫“電”。

不知道這個電是怎麽用的,能比蠟燭更亮一些嗎?

“我早聽貴格會那邊的人說過,那些人好像一直都在測試著什麽東西,如果福爾福工廠就是一個實驗所在地呢?”羅芙琳臉上的表情並不算好看。

她甚至記得給那些貴族們使用嗅瓶時候的威力,那些仿佛身臨其境的幻覺是難以忽視的。

“科爾,你先一步啟程前往黑鵝港,凱厄斯今早托人傳了信,讓我們幫忙在黑鵝港擋住一個叫上田關左的人,他的手裏有重要的東西。”羅芙對科爾說完,科爾點頭,“我現在就啟程。”

羅芙琳:“等雨停吧,米絲你跟我來。”

米絲點頭,跟著羅芙琳走進她的臥室。

裏面的屋子跟外面最大的區別就是有一張床還有一個被蟲啃咬到缺了一只腳的書桌,桌子上只有羅芙琳走到哪裏都帶到哪裏的一個手提箱,不大,表面磨損嚴重。

“煙花的病是治不好的。”羅芙琳突然來了這樣驚天的一句,米絲口不擇言,“怎麽可能?不是只要找到藥就可以......”

羅芙琳搖了搖頭,打開那個小小的手提箱,裏面的東西被她分門別類地整理好,但是米絲和她待了那麽久,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箱子裏面她自己的東西寥寥無幾,除了兩套換洗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其餘的......

一本扉頁上寫著埃利奧特·蜜兒亞的手稿本,還有一雙手套,還有其它雜七雜八的書信和胸針,無一不是埃利奧特的東西。

米絲深深地看了一眼羅芙琳,“你......”

羅芙琳拿出那本被牛皮筋捆起來的手稿,她挑了挑燈芯,讓蠟燭變亮了一些,“這是當時姐姐為了給煙花治病記下來的筆記,但是......”

她翻開,中間有幾頁被撕扯掉了,旁邊的幾頁紙也有被火燒的痕跡,但都被勉強救了下來,夾在了裏面。

“但是缺失了中間的幾頁,”羅芙琳擡起頭,眼中帶著悲傷,近來她總是精神不濟,睡不著也吃不下,她總是能回到十七年前的那個早晨。

她作為埃利奧特·蜜兒亞的親屬,親手牽著拴在姐姐脖子上的繩子,身旁有人問她埃利奧特是不是女巫,她得回答是,臉上還得掛著笑,掛著醜陋的笑。

否則被抓進護幼院的煙花下一秒就會沒命。

“除了凱厄斯的信,我還收到一封別的信。”羅芙琳從袖子中掏出另一封。

米絲迅速地看完,幾乎是脫口而出,“這是陷阱!”

羅芙琳:“或許不是,當時埃利奧特被抓後,這份手稿就到了聖廷,等我們救出煙花拿到這本手稿的時候,中間的幾頁已經缺失。”

米絲點頭,“但是即使有了手稿也沒用,貴格會拿著的是基礎版,聖廷有最高版,但是他們不知道基礎的配比,所以沒辦法覆刻。”

“對,但其實在那份嗅瓶最高配方的背後就是煙花的藥,她的藥是需要引子,但是如果沒有幻夢花的母株,她沒辦法配出來那藥,她的時間不多了。”

“可是你怎麽知道這個母株就在那個什麽上田關左的手中,凱厄斯這麽多年都沒找到!”

“我懷疑的是福爾福工廠下面藏著的就是幻夢花的母株,如果煙花還能夠等的住我......”

米絲頹然地搓了搓臉,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怎麽幹?你說吧,我聽你的。”

羅芙琳笑了笑,她知道米絲不會拒絕她。

正要開口,就聽到米絲繼續道,“還有,當年那事兒不怪你,我們都盡力了。”

埃利奧特是被人檢舉揭發的,被珍妮的哥哥告到了聖廷,事發之時羅芙琳和米絲還在帕島沒有到內陸。

等到見到姐姐最後一面的時候,留給她的權利就是作為處決女巫的親屬,女巫的親屬必須完全和女巫拉開關系,否則立刻行刑。

羅芙琳緊緊攥著手裏的繩子,用勁到有些發抖,她的姐姐走在身旁,渾身都是血腥味兒。

就在她想要沖出那些充滿咒罵侮辱詞匯的劊子手圍起來的圈子時,埃利奧特拉住了她的手,她說“擡頭看。”

游行的人群正巧經過護幼院,像這種日子,孩子們會起的很早,為了看熱鬧。

“你看煙花站在小白塔上,像不像帕島的燈塔。”埃利奧特輕笑著說,語氣中是驕傲。

羅芙琳擡起頭,看到了小白塔的窗戶上一個穿著白袍子的小小影子,鼻頭猛地一酸,她下定決心往外邁了一步,身後的火槍緊緊地跟著她的步伐,埃利奧特拉住她,“別沖動。”

女巫被蒙著黑色的布袋,姐姐在下面拉住她的手,“好好活著,好嗎?”

她再次擡眼的時候,小白塔那兒的煙花已經離開了。

那一個早晨是大多數人的普通早晨,但對於好幾個人都是一場刻骨銘心的刑罰。

思念是永恒的潮濕,等你發現的時候,內裏早已泥濘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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