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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燈塔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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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燈塔去(二)

煙花說的那家診所的確是個私人的,舍庫帶著認識路的煙花繞了好幾圈才找到地方。

兩人推開門走進去,滿屋子烏泱泱的人朝她們瞥來。

正在靠近門口打針的大夫許是個新手,看著滿身血汙的煙花嚇了一跳。

大家看到陡然來了一位傷勢如此兇殘的人,都自發地讓開了一條道。

舍庫道了謝,跟著領著她們的小大夫往裏屋走。

整個屋子墻邊貨架上擺滿了藥品,恐怕來路都不是那麽好說清楚的。

但是這裏的人都很安靜,時而閑談幾句,向她們瞥了一眼後就克制地再沒有往這邊瞧。

舍庫松了一口氣,煙花這一身的傷,有心者稍微一想都會聯想上外面的事情。

“老師,來了個緊急的病人。”領頭的小大夫推開裏屋的門。

裏屋的人戴了一個自己用白布條纏起來的口罩,正在給床上躺著的病人縫合傷口。

“沒看到我還忙著嗎!在外面等著。”被叫老師的人來不及扭頭就怒罵一句。

小學徒“呃”了一聲,遲疑地看著煙花走進來的這段路,她腳下灰塵混雜著血,走一步一個血腳印,臉上也不是那麽好看。

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煙花聽到了,她拉著舍庫轉身,“我們外面等著吧。”

她一出聲,面前背對著她們的醫生突然警覺地扭過頭,手下的動作絲毫不受影響,她“誒!”了一聲,叫住往外走的煙花和舍庫,她已經縫合結束,將收尾工作交給小學徒。

邊摘口罩邊跑過來,她剛才做手術踩在木凳子上,此刻走過來,顯得格外嬌小,臉上是深深的疲憊,可是眼睛閃亮,嘴角還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微笑。

她將煙花掰過來,舍庫皺了皺眉,她好似沒看到似的。

“喲,受傷了?”醫生調侃地看著煙花,只看了一瞬,她就察覺到了煙花的不對勁,揮手在煙花面前揮了揮,煙花感受到了面前的風,淡淡道,“治不治?不治我走了。”

“都多久了,你還沒找到藥!”醫生終於和舍庫對視了一眼,但她只笑笑就收回眼神,“怎麽你母親防你和防賊一樣。”

煙花沒理她滿嘴胡話,簡明扼要地描述自己的傷勢,“左側腹應該斷了三根肋骨,一道腹部劃傷,還在滲血,小腿應該骨裂,快點治吧。”

舍庫聽到她報著仿佛與自己不相關的傷勢,眉頭輕輕一蹙。

醫生摘掉手套,朝舍庫伸出手,“艾斯莉·喬治,帶她來這邊。”

舍庫回握,帶著煙花進入另一間好像是喬治醫生的臥室。

喬治醫生端著一盤醫用物品進屋,問舍庫,“她是什麽時候看不見的?”

舍庫:“就是今晚。”

“那就還來得及,下一個地方知道在哪嗎?”喬治醫生囫圇擦了擦煙花臉上的擦傷,示意舍庫脫掉煙花的衣服。

“應該是帕島,但是這個地方當時我沒有去過。”煙花還是選擇自己脫下已經黏連上皮肉的衣服。

舍庫看到她整個腰腹處都是血漬呼啦的,一道橫跨腹部的傷口此刻依舊在流血。

“說起這個。”喬治醫生將染紅的棉球扔到盤中,“我前些日子收到一封信。”

煙花:“是嗎?跟我有什麽關系?”

喬治醫生和舍庫對視了一眼,但是話是給煙花說的,“寫給你的。”

喬治醫生手上忙著,對舍庫道,“麻煩小姐,可以取一下那封信嗎?在桌上的書裏夾著。”

舍庫點頭,從桌上最厚的那本醫學書籍裏的確找到了一封信。

喬治醫生讓煙花躺下,準備縫合她這一處的傷口,對舍庫說,“她看不了,你可以念給她聽。”

被打了鎮痛藥的煙花偏著頭躺在床上,無神雙眼盯著天花板,聞言也沒說話。

顯得乖巧極了。

舍庫看著手裏這封來自馬奢爾小姐的邀請函。

來自一個叫帕島的地方,其上布滿了經手多次的汙漬和塗塗畫畫,還用炭筆上將地址加大加粗描了好幾次,看來是跟隨貨船輾轉多處才到喬治醫生手上。

她拆開後大概瀏覽過去,信上大意就是說她在帕島剛繼承了一座莊園,邀請煙花前往參觀並且最好能住幾天。

最後還說這座莊園煙花一定想再看看。

舍庫念完,喬治突然出聲問煙花,“你認識嗎?這個馬奢爾小姐。”

煙花默然了好一會兒,好像在龐雜的回憶中尋找能和這個名字對上的人,過了好一陣,她好似才在飄忽的記憶中抓住了這一道人影,“嗯......好幾年前在南方見過一面。”

“帕島在哪兒?”舍庫突然出聲,她在今日房東太太房門前的報紙上也好像看到了這個地方。

“是帕米爾亞,帕城的一個小島,靠種草藥為生,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都產自那裏。”喬治醫生解釋道。

煙花補充一句,“索恩太太那幅畫上的藥品和那些嗅瓶都來自那兒的植物提取出的汁液。”

舍庫蹙眉。

她記起早晨時分那張報紙上的報道,上面說慈善商人埃佛裏特剛剛在帕島上買了一塊土地,說是要建造一個藥材工廠,會提供給平民很多工作崗位。

“那邊據說是貴格會的地盤,不知道埃佛裏特是怎麽買下的?”喬治突然插了一嘴。

舍庫:“什麽是貴格會?”

煙花閉上眼,感受著來自傷處的鈍痛,即使有鎮痛的藥,但是彎曲針頭刺穿皮肉,縫合的線拉過肌膚的時刻還是有很明顯的感受,“是早已消弭了好幾年的組織教會,沒有流出市面的信經、沒有教義,甚至也沒有聖禮和節日,裏面的人都很神秘。”她依靠說話來轉移註意力。

喬治手很穩,但依舊對那道傷口嘖了一聲,煙花腹部的這道傷口是從房頂上滾下來時被碎瓦片劃傷的。

很深還有點長。

煙花哼唧了一聲,手在床沿上摸索半天,舍庫換了只手拿那封信,捉住煙花的手,“你在找什麽?”

煙花反手握住她的,仗著這會看不見,無畏地撒嬌,“我有點疼,你能握住我嗎?”

喬治哼笑一聲,睨了一眼煙花,小時候再疼都不喊一聲的人,現在只是有個人在跟前就開始了。

舍庫用手指拍了拍煙花的手背,“可以,你抓著我吧。”

煙花不僅抓住,還一路攀附往上,她是看不到喬治醫生的表情,但是舍庫看得到,她抽了抽手。

煙花“納悶”道:“把你抓疼了嗎?”

舍庫:“......”真是蹬鼻子上臉。

“我不是紙做的。”舍庫繼續看那封信,擡起頭問喬治,“那麽埃佛裏特死了會對這件事造成什麽影響嗎?”

喬治戲謔的臉上一瞬間什麽表情都消散了,她胸口一窒,手下的針險些紮偏,“誰死了?”

煙花被扯疼了,她輕聲“嘶”了一下,對這個醫生很不滿意似地道,“埃佛裏特死了,我殺的。”

“你瘋了嗎?”喬治手一顫,神情頓時變得嚴肅,她質問,“他死了你知道意味什麽嗎?”

舍庫看了一下煙花,又看了一眼喬治,兩人之間的氣氛陡然間劍拔弩張。

盧麗安也曾告訴她埃佛裏特暫時不能死,起碼現在不行。

舍庫隔著衣服摸著煙花交給她的那個名單,上面的人她不認識。

所以埃佛裏特只是一個引子,他後面其實另有其人。

但是她們在找什麽呢?計劃是什麽。

煙花松開舍庫的手,摸了摸自己已經縫合完成的傷口,指腹觸碰到平整的縫合線,傷口處已經疼麻了。

她面色淺淡地從床上翻身下來,雖然看不見的但是絲毫阻擋不了她面對喬治時候的氣勢。

“意味著我能夠見到‘S’組織的上級。”煙花說完,對氣鼓鼓的喬治置若未聞,對舍庫說,“我姨媽並不是‘S’組織的人,帕島或許能夠見到她們,你想見見她們嗎?”

“你是見不到她的。”喬治趕在舍庫說話前插了一嘴。

煙花笑了一下,很淺,她對喬治道,“我倒是不知道你是從什麽時候加入貴格會的,是你們的領頭人邀請我前往的嗎?”

“畢竟馬奢爾小姐是你當時引薦給我的。”

喬治瞇了瞇眼,她脫下手上的手套,“煙花,你知道我沒有別的意思。”

煙花安撫似的擡手,“我會應邀前往,但是僅代表我一個人,畢竟我暫時還不想死,你們將我所有的藥藏起來也是為了這個吧。”

喬治前進一步,舍庫攔住她,突然問了一句,“所以煙花早能找到藥,是你們藏起來了?”

喬治辯解了一句,“......當時你的母親帶著那些藥離開帕島,讓我們的計劃很難進行下去...”

煙花打斷她,“你該叫她蜜兒亞阿姨。”

喬治哽了一下:“......我沒有對她不尊敬。”

煙花輕微地呼出一口氣,傷口有些痛。

她的手在空中劃了幾下,舍庫見狀牽了上去,煙花微微勾起嘴角,道,“跟我走吧,我們去帕島,我帶你去看我曾生活過的地方。”

舍庫沒有搞清楚突然冒出來的這兩個組織,煙花趴在她的背上,疼得一直抽氣,舍庫走得慢,喬治應該和煙花是年少好友,即使兩人陰陽怪氣地吵了一通,但依舊給煙花背上披了條毯子,還囑咐近些日子傷口不能見水。

且得趕緊吃藥。

煙花也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作為回應。

帕島明天就有船,明天她們就能走。

“所以‘S’組織和貴格會是什麽關系?”舍庫偏了偏頭問道。

煙花懨懨地說,“她們是一個組織,姨母告訴我,她們一直想要我母親當時研制出來的那些能夠控制人的藥,但被母親她們帶走毀掉了,所以後來她們剩下的人就留在了帕島繼續種那些植物。”

“所以市面上出現的那些嗅瓶是從她們那兒流出的?”舍庫皺眉,“為何又用到了貧民百姓身上。”

“因為不可控。”煙花打起精神,幫舍庫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漢,“累嗎?放我下來吧,你牽著我走。”

舍庫搖頭,“你繼續說。”

“這種藥不可控,不僅被使用者會成癮,就連使用者也會逐漸被腐蝕。”

舍庫:“被麻木腐蝕?”

“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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