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假女巫(四)

關燈
真假女巫(四)

煙花進了監禁室,聞到了面前這個因為受驚已經昏過去的人身上散發出的濃濃氣味,她蹲下身從那人的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嗅瓶。

她湊近聞了聞。

這一股味道她很熟悉,上一次整蠱那些貴族,她們就用了這個東西。

雖然現在聞起來味道有所差異,但是應該來自於同一種提取物沒錯。

煙花自從上次中招後,將洋娃娃裏的解藥留了一半給自己,剩下的都交給了警司。

“你去查查這裏面的東西是否和《荒原》那幅畫上的顏料是同一種東西。”煙花將嗅瓶拋給羅伯特,“想必被抓走的那些人都是這樣被困住的。”

羅伯特差使手下,將嗅瓶遞出去,“快去查查!”

“那她現在怎麽辦?”羅伯特看著煙花將這個人的下巴輕松一卸,將兩顆藥粗暴地塞進她嘴裏,喉嚨處輕輕一撫摸,躺在地上的這位猛地咳嗽了一聲,然後將解藥咽了。

“等等吧,等她清醒過來。”煙花不確定這人醒來還能否保持神志清明,因為她已經中毒多時。

“身份材料呢?準備好了嗎?”煙花拍了拍手,起身。

羅伯特從手下手中接過身份證明,“這幾張紙就能進入護幼院?”

煙花接過,“這你不用管,等我的消息吧,一旦知道被關押的地方,我們立即出發。”

說罷,風一樣地卷出了門。

羅伯特突然想到什麽,一拍腦門兒追了出去,“布萊克伍德偵探,記得寄錢過來啊,你要賠我們的門!”

煙花佯裝聽不見,充耳不聞地走進風雪中。

舍庫找了個僻靜地方,將筱雷莎遞給她的紙條看了。

很明顯是煙花的筆跡,在護幼院時,煙花的字已經很好看了,現在更添了些鋒利,但骨還是沒變化,上面只有一個詞語。

——《荒原》。

舍庫看完後就將小紙條撕成碎末,夾在面包屑裏餵給豬。

荒原只能指向一個東西,一個她和煙花知道的東西,就是索恩太太家裏的那幅畫。

“有人要來救我們嗎?”貝蒂一整天了滴水未進,有些乏力。

“可能會有,但她不知道我們在哪。”舍庫舔了舔幹裂的唇說。

“那這個紙條是怎麽進來的?”貝蒂問。

舍庫看著分完面包後就縮在墻角的筱雷莎,她的神志清楚,甚至能夠做事,看來她沒有進入那個儀式過。

“應該有人也認出了她。”舍庫說完,貝蒂順著她的眼神看向筱雷莎,後者微微偏過頭,將自己用毯子裹嚴實。

天色逐漸開始暗下來,看似今天應該不會有貝蒂說的那種儀式了。

“你說舉行儀式的地方在哪裏?”舍庫轉過身借了個角度問貝蒂。

貝蒂指著院子中豎著的幾個小谷倉,“在那裏面。”

“谷倉?”舍庫皺了皺眉。

“先進來的人會把新人簇擁進去,然後差不多等上一炷香的時間,她們出來就成了那個樣子。”貝蒂用下巴尖兒指了一下縮在角落的那些人。

還能感知冷暖的人縮在一起,眼神雖然依舊呆滯,但是臉歪嘴斜無知無感轉悠的人更恐怖些,就像從棺材裏跑出來的屍體一樣。

他們依舊有著人的心跳和動作,但是卻被抽走了魂魄。

舍庫看了一眼手心已經愈合了的抓痕,她說,“我得進去看看。”

貝蒂瞪大眼睛,“進去的人得先被關三天以上,而且......”

舍庫:“而且?”

“而且得求他們,還要有強烈的想要進行儀式的願望。”

舍庫將掌心的結痂扣下來,露出下面粉紅色的肉,她笑了笑,“得求饒啊。”

半晌後,貝蒂跪在空地上,面朝著上天,“神啊,求求你,饒恕我的罪惡吧,我犯了令人深惡痛絕的九宗罪,我多麽渴望被救贖......”

她這一跪,順勢又跪下來好幾個人,開始念叨饒恕的話。

這是舍庫教她們的。貝蒂從不信這些,飯前她都不祈禱,而且她邊念便撇撇嘴,她不需要誰的的饒恕。

不過......念就對了。

“給我們一床棉被、一口熱水吧,神,我將永遠記住我的罪惡,用我的後半生贖罪......”

“沒被馴化的人就是麻煩,”有人聽到了聲音從屋子裏出來,“你看那些人,誰還要喝要睡的。”

領頭人從他身後走了出來,看到了不遠處冷眼旁觀的舍庫,又看了看跪在院子中間的人們,半晌沒說話。

“要不今兒把儀式做了?”剛才說話的人再次開口。

領頭人用下巴頦點了點舍庫,“她是護幼院出來的,你說她怎麽會被選為庫勒聖侍長的教女呢?又怎麽會被送到這裏來?”

“上面人的安排,我們怎麽能知道?不過據說她和庫勒聖侍長的女兒認識。”

領頭人頭上纏繞著的布條倏然掉落一截,她的左眼空蕩蕩,“那個夭亡的姑娘?”

“是,那我們這幾天做不做儀式?”

領頭人重新將布纏上腦袋,“這幾天都不做,等她被送走吧。”

“可是......”

領頭人突然用拐杖打了他一下,“我負責還是你負責,出了事誰擔當得起。”

另一位再沒說話。

領頭人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舍庫,隨後走進了屋子。

貝蒂求神求了半天,舍庫過來拉起她,“不行,看來他們在提防我。”

貝蒂皺眉,“那我們怎麽辦?”

舍庫好像就在等這一刻,她一笑,“今晚逃跑。”

貝蒂:“!不做任何逃跑計劃嗎?”

舍庫:“不做,純跑。”

舍庫從農場的一處小角落溜過去,筱雷莎抱著腿坐在一間小屋的門口,那間屋子是用來放置食物的,筱雷莎的床也在裏面。

她時不時望望領頭人們所在的屋子,然後又糾結地低下頭。

“你在猶豫要不要告發我是嗎?”舍庫順著墻根蹲到她身旁。

筱雷莎見到她起身就要進屋,舍庫攔了一下,“我不會強迫你的,我只問一個問題。”

筱雷莎:“紙條是護幼院新來的搬運員給我的,其它的我一概不知。”

舍庫點點頭,“多謝。”

“你還能記得我,這一點倒是令我驚訝。”筱雷莎輕蔑地笑了笑。

舍庫早早搭乘上了聖侍長家的順風車,別的人被打罵幹重活兒的時候她在念書,等到大家都長大了,要被賣到各地繼續當奴仆的時候,她又一步登天成了記者。

護幼院出來的孤兒竟然成了一名記者?多麽可笑,多麽滑稽。

多麽令人羨慕......

筱雷莎承認自己很看不起舍庫,靠著別人但是她還是淡淡地說,“你要逃走就抓緊時間吧,時間久了,我也不保證我告不告密。”

舍庫瞥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麽,“我還有一個問題,這裏的食物都是護幼院送來的嗎?一般是什麽時候?是你去接還是有人送過來?”

筱雷莎突然重重地推了一把舍庫,舍庫猝不及防一屁股坐進泥地裏。

“你的問題怎麽會這麽多?”筱雷莎揪著她的領子,瞥了一眼沒人看向這邊,便壓低聲音,“你總是無法無天地找事,然後害的所有人跟你一起受罰,你收收神通吧,行嗎?這裏也是你為了新聞來調查的吧,你快離開吧,你會害死她們的。”

舍庫面上一頓,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但隨後她默默地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她知道筱雷莎為何對她敵意如此大,在護幼院的時候她誰都瞧不上,見著誰都能開口諷刺兩句,然後借此來標榜自己的高尚。

但是到了現在,她已經對她們說不出那樣刻薄的話了,她們要的不是批評,是團結。

“我是被送過來的,庫勒舉報我殺了我養父母一家四口,本來要從賽爾城的監獄轉到菲管城,但是卻來了這兒。”舍庫一股腦兒說完,她睨了一眼筱雷莎僵住的臉色,繼續道,“這裏是不是就是培養假巫師的地方,他們一直在做這種勾當,將護幼院的孩子分成三部分是嗎?”

筱雷莎吐出一口氣,沒想到舍庫現在還在問這些問題,自己的話好像對她沒有產生任何影響,“我逃不出去的,她們也是,都成了傻子了,逃出去又能怎麽樣?我們可沒有像你那樣能養活自己的體面工作。”

舍庫:“但是這裏就好嗎?你一輩子待在這裏頂著女巫的名號幫聖廷幹壞事兒就好嗎?”

“可是我能活下去,你不也是為了活下去才去投靠聖侍長的嗎?舍庫·塞西莉亞,你不比我高貴,”筱雷莎不想再和她爭辯,“你走吧,別在這兒浪費口舌了。”

舍庫對她的話充耳不聞,面不改色地將秘密和盤托出“我還需要一樣東西,你幫我和給你紙條的人要,我需要十三顆解藥。”

筱雷莎:“......”這人是聽不懂人話嗎?就不怕自己將她告發了?

舍庫說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離開了。

不遠處的貝蒂有些沒底,“她會幫我們嗎?”

如果她們沒有解藥,進入那儀式就會被控制。

舍庫看著無比糾結的筱雷莎,“應該會。”其實她也說不準,她幼時的傲慢與不合群導致了現在向別人求助時的不可信,雖然隨著年歲漸長,她收起了刺向同胞的獠牙,可是卻難以撫平她們因為自己的刺而受的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