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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死病的假面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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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死病的假面具(一)

新紀144年1月18日

“頭痛欲裂,紅死病的原因還未查清楚,托麗坦說她的母親快要撐不下去了,聖廷事情很多,呆在這裏的每一秒都讓我感到惡心喘不上氣來,但是舍庫的陪伴會讓我好受一些,感謝親愛的。”

舍庫突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古莉的日記上,感覺恍如隔世,她依舊記得清清楚楚,那個早晨,古莉撒開她的手,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卻給了她這幾個箱子。

舍庫繼續往後翻,看到好幾次古莉前往賽爾城去查這件事情,但是很多的人對此覺得稀松平常,甚至因為貴族們把這個東西當成時尚單品,並不允許任何詆毀的話傳出,因此即使有人知道內幕,也並不敢說。

新紀144年3月25日

“我見到了他,他是劊子手的一員。”

誰?誰是劊子手?是那些戴著面具的人們嗎?舍庫看著這個日期回想自己那天在做什麽,可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記錄的習慣,所以腦中一絲一毫都想不起來。

甚至在此之前古莉的不正常她一次都沒發現,究竟是她的粗心大意還是古莉藏得太深了呢?

後面間隔了好幾個月。

新紀144年7月2日

“卡文迪許醫生說這個病會傳染,一定不能接觸她們。托麗坦說她身上開始出現紅疹,她的母親於今早下葬......”

......

這些日記最後並沒有記錄這個“紅死病”究竟是什麽病,古莉還沒有查完,托麗坦說得也對得上。

舍庫將箱子重新封起來,將古莉的日記本依舊藏在裏面。

還有幾封署名“S”的信,舍庫想了想還是拆開了。

不過這些和她上次收到的那些小紙條很相似,說話都有些雲裏霧裏,但是卻藏著很深層次的意思。

她在這裏面找到了一封有關這個病的信。

——“紅死病的假面具脆弱易碎,去醜陋的地方,去看不見的地方尋找。”

次日一早,庫勒早早就托仆人給舍庫梳妝,準備的那幾套禮服全都要帶上。

這一場舞會將會持續五天。

而從菲管城到賽爾城的比利拉斯堡需要小半天的時間。

賽爾城比菲管城小一些,大多都是田園風光,這邊的貴族們喜歡騎馬狩獵,並將這些作為誇耀的資本。

馬車平滑地駛入城內,三三兩兩的穿著破爛衣衫的流浪漢們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走。

他們走得很慢,身後還跟著警督和聖侍們。

那些人手中拿著鞭子和火槍,亦步亦趨地跟在這些人身後。

一個精疲力竭的人實在走不動了,被路上一塊石頭絆了一個趔趄,隨即整個人不受控地摔了出去,然後趴在路上不動了。

警督揮舞著皮鞭先沖著那個倒地不起的人揮舞了幾鞭子,隨後見他沒有反應,聖侍二話不說朝著那個流浪漢的腳踝處射了一槍。

天太冷,那腳踝都流不出太多的鮮血,只滴了幾滴意思一下,隨後很快又被大雪覆蓋。

警督還在打著那個人,嘗試讓他起來——因為賽爾城有一條禁令,不允許流浪漢躺在大街上。

所以那些又饑又渴的人們只能不分白天黑夜地走。

或者去當洗碗工,工作一整天後,獲得一點錢。

買點黑面包和茶後就剩不多了。

好一點的旅館他們進不去,剩下稍微有點錢的可以選擇那些一間窄小的屋子擠了十幾張床,被褥常年不洗,已經發黃發臭,床板下面是成群結隊的跳蚤和臭蟲,要是運氣不好,遇上一個不講道理的壯漢,那這錢就白花了。

還有些人,饞嘴一點或者餓了太久的,一頓飯吃得太多了,那也沒有床給他們睡。

不過有個好地方,能在冬天的時候湊合一晚上,只需要花上一半的錢,買一根繩子的一晚使用權,將頭掛在繩子上,一排看過去,一根繩子上能塞幾十上百個頭。

別說這些繩子旅店比有床的旅店賺得還要多些呢。

要是真的兜裏比臉都幹凈,還走不動了的話,要麽當場死,要麽就去接濟院砸石頭,下場還是死,沒什麽區別。

同行的流浪漢撓了撓自己手上的紅疹,看著地上的人徹底不動了,他小跑過去,在那人鼻孔處試探了一下,有些諂媚道,“長官,他沒氣了。”

警督停了手,他示意手下把人扔到河裏去。

可是手下的人看著那人滿背的紅疹子,都不太想過去,因為最近賽爾城裏都在瘋傳一種風言風語,說那並非是時尚,而是由那些小巷口的妓女們帶出來的,若她怨恨誰,瞪你一眼就能讓你全身長紅疹,甚至那個地方也不能避免。

旁邊試過鼻息那位突然舉手,“長官,我來我來!幹完能讓我在長椅上歇歇腳嗎?”他咧開滿嘴的壞牙,撓著脖頸處的紅疹,“索洛那個臭婆娘又把我的子孫袋掏幹凈了,今晚我沒地方去。”

警督和聖侍都放肆大笑,這些人連飯都吃不起了,還惦記著不遠處的妓女呢,於是警督揮了揮手,“行吧,你幫我們把他扔了。”

流浪漢笑得開懷,他麻利地把這個已經死了的人身上的衣服扒地光溜溜,剩下的幾枚硬幣都不放過,全部揣進了自己懷裏,將那些還帶有一絲餘溫的幾件薄衫套在自己衣服上。

嘀嘀咕咕地將死人翻了個面,摸他的□□裏還藏有什麽值錢的東西沒。

那些警督等不耐煩了,嚷了一聲,“快點!”

流浪漢“哎”一聲,隨後將那最後一條褲子都扒幹凈,塞進自己兜裏,這都能換著穿呢。

隨後使出吃奶的勁兒將死人推進河裏,然後獲得了一盞茶的歇腳時間。

他忙了一身汗,身上的疹子愈發癢了。

舍庫收回目光,她想起菲管城是沒有流浪漢的,是都死光了還是被庫勒想了個什麽辦法送到哪裏去了呢,這一點成謎。

比利拉斯堡前車水如龍,紅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城市最中心的那個花壇處,城堡金光閃爍,人們不管相熟與否都熱情地打著招呼,感嘆著今天的天氣多麽好,南方城市的飲食多麽美味。

除了被邀請的貴族,周邊城市的聖侍長和主教都到了。

菲管城和賽爾城算是一個大教區,庫勒在菲管城前途不可限量,可是要想成為這兩個城市的主教只憑借這一點微末的優勢可不行。

所以近來他最忙碌的就是去四處打點。

對於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貴族支持的人數,這次他帶上舍庫也是一個原因。

大家族們都喜歡做面子工作,等他上臺演講的時候隨便流幾滴眼淚,說說新喪的獨女,再說說看到這個護幼院出來的孤兒多麽可憐,他於是懷著悲痛欲絕的心情收養了她。

定會叫這些貴族們都拿起帕子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淚珠,然後將選票投給他。

舍庫進入城堡前庫勒遞給她一副銀色的假面,兩邊鑲嵌了白色的羽毛。

她戴著這個面具隨著宣讀入場,所有人幾乎一瞬間都將打量或者饒有興趣的目光投過來。

——這可是唯一一位沒有品階沒有職位也沒有家族的姑娘。

大多數人還是帶著笑的,不過舍庫看到那些人轉過頭嘴角就放了下去。

庫勒很會利用貴族的面子。

舍庫覷了一眼一副春風拂面的庫勒。

“你在這裏待著。”庫勒交代了一句就離開了。

舍庫帶著不屑坐在椅子上,然後觀察在場的那位是史密斯家的人。

站在臺階上的一位豐腴的貴婦人她脖頸上是成套的貴重珠寶,裙擺的寬度足足有三四個人的長度,她鷹一樣的眼睛很快發現了舍庫,然後牽著她丈夫的手突然走了下來。

他們二位一動,引起了全場若有若無的註目。

從所有人的反應來看,他們應該就是此次舞會的舉辦人了,舍庫將嘴裏最後一口蛋糕咽下,等待搭話。

“這位可愛的小姐,聽說是您偵破了我兒子的案件。”貴婦人熱切地拉起她的手,舍庫在她長手套的上沿發現了一顆紅疹。

不管她眼力好,只是那顆仿佛紅痣一樣的紅疹,她進城的時候見過。

舍庫將自己的手套拉高,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說,“是羅伯特警督破的,我算不了什麽。”

她沒有系統地學過如何用花裏胡哨的語言和人溝通,但是對於這些狂妄自大的人而言,專程過來和她這種上不得臺面的野丫頭搭話,無非兩種可能性。

一是為了為難她,二是另有所求。

可是若是為難她,又能為難到哪裏去呢,畢竟她在這些人的眼中已經低到了塵埃。

所以是另有所求?

“您真是謙虛的好孩子,”羅素用手帕沾沾眼角,“可惜我們的詹德,他卻再也站不起來了。”說罷她伏進了身旁的丈夫懷裏哭泣。

舍庫恍然,原來這是讓她去刺激一下詹德啊,畢竟她是他的“前情人”。

於是她就坡下驢,“太太,我能去看看詹德少爺嗎?”

羅素突然眼睛一亮,“當然可以,隨我們來。”

庫勒沖著舍庫的背影一笑,沒想到這個小廢物竟然能剛出面就搭上羅素太太,他的把握將會更大。

舍庫隨著詹德的父母從後門離開,前往小花園。

詹德被仆人推著,正在花園裏散步。

除了那天在裹屍袋裏見過他被刨出來的模樣,舍庫已經忘了他了。

詹德轉了過來,他坐著輪椅,眼睛歪著,嘴也左右扯開,英式套裝的胸前是一團口水漬。

他看到舍庫,突然開始“哇哇哇”的亂叫。

羅素捂著臉,推了一把舍庫,“和他說說話。”

舍庫被推了一個趔趄,她皺起眉看著這個癡呆模樣的詹德。

那天回到珍德莊園,她找到了那兩封信,詹德寫的是他去貝落街找舍庫了,房東太太請他喝茶,可是那天他恰好沒有時間於是回絕了。

後來回去想了想覺得這樣做不太紳士,於是打算再去一次。

應該就是那一次遇害的,那幅畫裏有迷幻類藥物,索恩太太不知道用什麽手法先使詹德昏迷或者陷入幻覺,就那樣看著他在地上滾來滾去,然後直到精疲力竭進入昏迷,再將他砌入墻內,和他十八年前失蹤的舅舅一模一樣。

只是相望一眼就能拋棄掉前人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雖然索恩太太做得不對,但舍庫覺得她沒什麽可指摘的,發了瘋後的女人能幹的事情多了。

那些墻裏的男人們只是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可女人們失去的可是忠貞純潔的愛情啊。

哦,索恩太太還搭上了自己的孩子。

舍庫挑了挑眉,看著一直哇哇哇嘗試說話但腦子已經無法轉彎的詹德,裝出可憐他的模樣摸了摸他的頭,“你並不值得可憐,親愛的。”她心道。

但她嘴上說的是,“詹德,你還認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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