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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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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煙花回到莊園後被告知舍庫和珍妮去了村子,還沒回來。

於是管家暫時將舍庫的兩封信遞給煙花。

一封署名莫裏頓先生,煙花瞥了一眼就放在了舍庫桌上,另一封是詹德的,她兩指夾著翻轉過來,看著其上的名稱,眼神晦澀難辨。

不久她拿著針管進了伯爵的屋子。

但奇怪的是伯爵不再是舍庫進來那天看到的那個模樣了,他端正地靠坐在床上,看到煙花沒有通傳便闖入也不驚訝。

他即使依舊形容潦草,頭發銀白,且又脫落了許多,但整個人很清醒,嘴裏也不說胡話了。

煙花對於伯爵的這副神態倒是接受良好,那晚夜探莊園時,她已經知道了伯爵只是在裝瘋。

“我沒想到你會來。”伯爵有些抽搐的嘴角強行被他咧開一個微笑。

煙花不買賬,她瞥了伯爵一眼就收回目光,神色專註地開始配藥。

“你母親的事情,我們都很對不起......”伯爵的嗓子有些啞,說到此被煙花打斷了,“你們地牢裏豢養著一只怪物,這事兒你知道嗎?”

煙花撩起眼簾,伯爵臉上一絲不正常的神情映入她眼底。

伯爵咳嗽兩聲,嘴角的口涎不受控地流下,他慌忙偏過身顫抖著手指擦掉,但是不遂他願,口水越流越多,他抖著聲音,“是珍妮養的,”說到此興許情緒激動了,他嘴角口水流得更多了,咬牙切齒道,“她是瘋子!”

煙花拎著針管,垂下眼眸冷冷地瞧著對方的窘態,“好了。”

伯爵畏懼地看了煙花手中的針管一眼,眼露祈求道,“你能救我嗎?”

煙花彈了彈針管,半晌才勻出一絲搭理的眼神,她輕聲說,“要看你的誠意了。”

“藥被珍妮拿走了,我不知道藏在哪裏。”伯爵委屈地說,他幹涸無神的眼中流出幾滴淚,伸出手想要請求煙花的垂簾,“她給我們下毒,控制了整個莊園,她要我死,你就看在我們倆同病相憐......”

“這是你的事。”煙花說。

“為什麽不坐馬車!”舍庫和珍妮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村道上,珍妮的裙邊皆被濺上了泥,她沒好氣地將自己的腳從泥水中拔出,質問旁邊的舍庫。

舍庫皺了皺鼻子,很近了。

珍妮見舍庫根本不理她,心中氣更甚。使勁兒一甩腳下泥巴,結果泥水被甩到了臉上,她忍無可忍地閉了閉眼,對舍庫伸出手去,“拉我!”

舍庫看著她,“可以拉著你,但卡梅拉的走訪你得幫我。”

珍妮重新放下腳,“怎麽幫?”

舍庫宛然一笑,將珍妮旱地拔蔥似的從泥漿中拯救出來,“配合我就行。”

卡梅拉家在鎮子中央,住著石磚房,相比他左鄰右舍的人們,他家的地方很寬敞。

“這條街算是有錢的人住的。”她們旁邊駛過一輛草料車,熏得珍妮捂住鼻子。

舍庫看出來了,因為這條街相比之下沒有那麽多的泥水和坑窪,而且還有些或坐或臥的酒鬼斜靠在墻上,舍庫正欲收回目光,卻再次眼睜睜地看到管家從一家小酒館中走出,手上提了一個小籃,舍庫猜測是食物。

因為莊園內的事物是給小姐和客人仆人吃的,伯爵的衣食住行卻全權由管家來負責。舍庫不由多想一瞬。

“快走,到了。”珍妮取開捂著鼻子的手,催促道。

舍庫不知珍妮沒看見還是看見了但不指出,她們隔著一個中心廣場的距離,與管家分道揚鑣。

鄉下人們為了生計,家家都是既耕種又從旁的養殖中賺點油水,即便如此,一年中的大頭還得交給農場主和稅務。

到了卡梅拉家門口,一個形容枯槁的女人彎著腰正在鏟牛糞,整個院子既堆滿了牛糞,又在另一邊放置了好幾桶酒糟,沒有蓋子,酒味兒很濃郁,但這兩股濃烈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叫路過的人只想遠離。

忙碌的女人圍著臟兮兮的圍裙,腿還有些跛,她鏟兩下就要停下來喘咳兩聲,捂著胸口仿佛要把她的心肝脾胃腎都要咳出來。她木呆呆的臉上看不出神情,不知她在想什麽,甚至沒有發現她家門口的客人。

珍妮探頭探腦地在院中觀察了半晌,沒有發現卡梅拉的痕跡。

“他會在哪兒?”舍庫仿佛絲毫不介意她要走訪的人不在家,她拉響圍欄外掛著的鈴鐺,鈴鐺響聲終於讓女人擡眼看過來。

她放下農具,將手隨便在圍裙上抹了抹,跛著走了過來。

“不是酒桌就是妓院,這些人還能去哪兒。”珍妮說完這話就朝著走來的卡梅拉的夫人露出笑容,“夫人您好,我們有事找您丈夫......”

舍庫打斷她,“我們能進來坐坐嗎?”

女人防備地盯著她倆,臟兮兮的臉上是掙紮的表情,她的頭發亂糟糟的,顯然已經很久沒有精心收拾過自己了。舍庫帶上了點友好表情,眼神盯進女人的眼底,“她的裙子臟了,腳也崴了。”

珍妮聞言很配合地身子一矮腳一虛,“嘶”了一聲,裝得像模像樣。

女人靜默片刻,臉上有了松動的表情,“行吧,既然是來找他的,你們進來等,他應該快回來了。”女人拉開圍欄,冷冷地道,“但我們家可沒有茶供你們喝。”

舍庫托著珍妮進了屋子。

即使不是來找她,女人也不好意思出去產牛糞了,雖說了不奉茶,但她猶豫再三還是翻找了一下櫃子,找出不知什麽時候的酒來,她嗅聞了一下,倒了兩杯。

女人剛坐下,身上的汗都還沒幹。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吆喝。

“收酒糟的來了~”。

釀完酒的酒糟能賣錢,混在草料裏給牲口吃。

女人一聽,重新起身,有些急匆匆地囑咐,“你們坐著,我去把酒糟賣了。”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兩眼,確保這兩位體面的小姐應該不會隨便偷拿東西才出了家門。

珍妮看著酒杯沿一層烏黑的頑固的汙垢,將其推遠了一些,“你怎麽不問她?”

“問什麽?”舍庫見女主人離開後,立馬起身隔著臟汙的玻璃,看著女人和收酒糟的男人對話,兩人不知在說什麽,女人抹了抹眼角,男人抹了一把臉,左顧右盼地看了看周圍沒人,伸出手在女人肩膀處輕輕拍了拍。

女人仿佛驚弓之鳥,帶著她的跛腿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男人見狀收回了手但主動下車作勢要幫忙搬酒糟。

“你幫我盯著她,我進去裏屋翻一翻。”

珍妮大驚失色,她頓時腿不疼了腳也不裝崴了,“你......”舍庫不等她說話,進了屋子。

珍妮兩番計較下還是湊到玻璃跟前給舍庫望風。

這間屋子除了剛才的會客廳,只有一個臥房和廚房,家裏沒有小孩,因此夫妻倆住在這棟屋子裏很寬敞。舍庫進入的便是臥房。

怪物被鎖起來了,脖頸上的鎖需要鑰匙。既然卡梅拉負責每次的善後,那麽怪物行兇之時又得放出來,誰來放?她隔著門框看了一眼外面的珍妮。

是珍妮還是卡梅拉?

還有一個點,如果真的是喬娜林殺了他們的孩子,那麽孩子的母親作何感想呢?那個女人至今為止的神情舉動的確像是一個喪子母親的樣子,頹然疲憊,直達眼底的悲傷......

除此她還有一種麻木。

若說一開始卡梅拉把殺人罪名安到喬娜林身上可能是遭人蒙騙,但現在他成為了怪物的飼養員,那麽說明他就是故意的了。

按照卡梅拉給出的證據,因為喬娜林殺了他的孩子,他記恨在心,所以就等斧頭怪殺了喬娜林後把所有事情全部推給喬娜林,也說得過去。何況此事簡直一舉兩得,聖廷想將女巫汙名化做了不少的努力,這一次虛偽的兩方人都得到了自己的利益。

卡梅拉為報仇,聖廷為輿論。

舍庫邊思索邊動作麻利地從臥室裏各個大小箱子翻起,床上的被褥散發著一股酸臭的潮氣,每找完一個地方,舍庫都會原模原樣地將東西歸位,外面珍妮低聲提醒舍庫,“還有一桶了,她要進來了!”

舍庫充耳不聞,這個屋子裏,女人的東西很少,男人的衣服褲子倒是滿屋子都是,除了潮臭味就是劣質煙的嗆人味道。女人幾件洗得發毛的圍裙和衣服疊放在角落一個小箱子中,舍庫蹲下身,這個小箱子一半是衣服,另一半放著些小孩兒的玩具。

在玩具下面,有幾張寫寫畫畫的紙,應該也是她們孩子的。

舍庫瞇了瞇眼還是將那幾張紙抽了出來,除了上面的簡單的拼讀,下面有半張紙上的句子舍庫一眼認了出來。

村子裏認字的人很少,除了些在農場中管理采買之人會讀寫,其它的人尤其女人別想碰到筆。

“親愛的寶貝,你是我眼中的星辰。”署名喬娜林。

舍庫頓了一下,她將這些紙張塞了回去,重新覆原了整個箱子。

喬娜林殺了孩子,誰看見了?誰說的。

舍庫沈思著站在房子中間,昨夜下了點雨,今日地上泥濘,而此刻艷陽卻再次高照,舍庫閉了閉眼,刺眼的陽光隔著小窗戶斜射進入屋內,一堆層疊的臟衣服中一個東西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珍妮眼看著女人往回走了,正欲提醒舍庫,突然卡梅拉不知從哪沖了進來,對著正在往回走的女人後腦就是一拳,卡梅拉將女人撲倒後,先是扇了幾個巴掌,又是起身沖著女人的肚子踹了幾腳,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你又在勾引那個醜八怪了!?他每次來我們家收酒糟都要親自幫你搬,是不是看上你了!”

因為兩人離門近,珍妮一字不落地聽見了,她的眼神暗了暗,但她依舊沒忘記提醒舍庫,誰知一轉過頭舍庫已經站在了她旁邊,“你找到什麽了嗎?”

舍庫將一枚銀色鑰匙塞進袖中,若煙花在場,她會發現鑰匙上的圖案是和怪物脖頸鎖上的圖案一致。但此刻她神色淡定地搖搖頭,“沒有。”

她望著珍妮,看來每次放開怪物的人也是卡梅拉,並非珍妮。

卡梅拉扯著女人的頭發打開門,揚起手正準備在女人臉上大展身手時,才發現屋子裏站了兩位小姐,而且他都認識。

其中一個好像還是個記者。

會寫字的女人最討厭了。

卡梅拉立時松開了揪住女人頭發的手,他踢了一腳女人,“家裏有客人怎麽都不說一聲?去上點茶來。”

珍妮微笑地說,“不敢驚擾了先生的‘雅興’。”

舍庫將眼神從女人臉上又轉移到卡梅拉身上,“先生你時常在你妻子身上試力氣嗎?”

卡梅拉臉一紅,他個子高,站著和這兩位說話竟感覺氣勢低人一截,但他又轉念一想,屋子裏統共三個女人,即使打起來又如何,誰占下風還不一定呢。

“這個婆娘總是不聽話,就是因為她,我們的孩子才......”卡梅拉拉起袖子裝模作樣擦了擦眼睛。

女人半晌沒說話,聽到卡梅拉說孩子才輕聲提醒道,“家裏沒有茶。”

卡梅拉突然暴怒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隨手拉起舍庫面前的啤酒杯擲過去,厚底的玻璃杯猛地砸到了女人的額角,她的頭上頓時鮮血如註。血一出來,卡梅拉也有點慌,他隨手將桌上的抹布拿過去摁在女人的額頭,怒罵道,“你怎麽不躲。”

他本想在客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威嚴,結果反倒下不來臺了,顯得他是個只會暴力解決問題的人。他需要唯唯諾諾將他奉為主人的妻子,但不需要有傷痕的妻子。

珍妮緊緊捏著另一杯酒,指關節都開始發白了。

舍庫註意到了珍妮,從她指關節下緩慢但義不容辭地奪過酒杯,將一張紙壓在桌上,隨後她盯著對面女人垂下的眼睛,對卡梅拉道,“我快要走了,這裏的事情也即將告一段落,這是初稿,你可以看看,沒什麽要改的我就要交給主編了。”

“不過,”舍庫擡起眼,重新看向卡梅拉,“還希望這幾天先生先不要試力氣了,任何不好的事情登到報紙上都會被放大。”

“你也希望只有喬娜林一個人受到處罰吧。”

卡梅拉搗蒜似的點點頭,“那是當然。”

舍庫牽著渾身顫抖的珍妮出了卡梅拉家。

“你在那兒砸了他也沒什麽好處。”舍庫低下頭,直視珍妮的眼睛。

珍妮呼出一口氣,哼笑一聲,“那是當然,不過,記者小姐,你的報道屬實嗎?”

舍庫轉過身往回走,“我只會報道真相。”

珍妮瞇了瞇眼,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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