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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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
那些被幻覺擠到角落裏的記憶碎片，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
江浸月驀然明白，或者說，他終於為那個存在於裴照珩口中，卻在他記憶裏毫無實感的“27歲的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行為邏輯。
為什麽結婚之後，自己會越來越抗拒裴照珩的接觸？
為什麽會把自己關起來，連見他一面都不願意？
為什麽會不肯吃藥，任由自己沈淪下去？
不是因為不愛了。
恰恰是因為……太在乎了。
因為害怕。
害怕自己就是那個該死的、被敵人瞄準了的靶心。只要自己還對裴照珩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在乎，敵人射向自己的子彈，就一定會先洞穿裴照珩的身體。
所以，只能推開他。
用冷漠，用爭吵，用自我封閉，在他和自己之間，築起一道高墻。只要他離自己夠遠，就不會被波及。
這是一種多麽幼稚、多麽可悲的手段，傷不到敵人分毫，卻把自己和最愛的人都弄得遍體鱗傷。
可是這或許只是他在情緒的旋渦中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來不及思考這根稻草究竟是救命稻草、又或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江浸月唯一能做的，只有抓緊這根稻草。
他害怕被裴照珩看見。
看見自己發病時，像現在這樣，像個怪物一樣，分不清現實和虛幻，醜陋、脆弱、不堪一擊。
他不想讓那個在他記憶裏，總是像太陽一樣耀眼的人，看到月亮背面那些坑坑窪窪的環形山。
他是一顆定時炸彈。
一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會把身邊的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彈。
“……對不起。”
江浸月把臉埋進自己的膝蓋裏，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他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是對現在抱著他的裴照珩，還是對那個在過去十年裏，明知道有危險，卻一次又一次走過來，試圖拆解引線的傻瓜。
裴照珩拍撫他後背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關系。”他說。“你只是生病了。”
他見過江浸月最糟糕的樣子，無數次。
那是江浸月二十七歲的生日。
明明是初秋，天氣卻很好，好得有些不真實。裴照珩特地推掉了所有工作，讓張姨準備了一整天。長長的餐桌上鋪著幹凈的米白色桌布，上面擺著江浸月最喜歡的菜，還有裴照珩親自去城西那家老店排隊買回來的栗子蛋糕。
蛋糕上插著一支小小的、數字“7”形狀的蠟燭。他本來想買“27”的，但江浸月前幾天還開玩笑說，過了二十五歲就永遠不想再看見自己的真實年齡。
那時的江浸月，情緒已經穩定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甚至會主動和裴照珩聊一些學校裏的趣事，會在裴照珩看文件的時候，從背後悄悄蒙住他的眼睛。
一切都好像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裴照珩幾乎要以為，那些不見天日的、令人窒息的日子，已經永遠地過去了。
那天，江浸月穿著一件柔軟的駝色毛衣，坐在餐桌對面，燭光跳躍在他黑色的眼眸裏，像落進了一捧碎鉆。
“許個願吧。”裴照珩輕聲說，遞過去一個切蛋糕的刀。
江浸月笑著搖了搖頭，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他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裴照珩就那麽看著他，心臟被一種溫熱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緒填滿了。他想，就這樣下去吧，就這樣一輩子。
就在這時，放在餐邊櫃上的電視機裏，正在播放晚間新聞。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傳來：
“……據悉，G國警方近日成功搗毀一個跨國人口販賣組織，該組織與數年前震驚世界的豪華游輪綁架案或有關聯……”
G國，綁架案。
江浸月合十的雙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睜開眼，那雙剛剛還盛著星光的眸子，瞬間變得空洞起來。燭光還在跳動，可他眼裏的光，滅了。
他像是忽然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裴照珩看見他臉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像那塊還沒切的奶油蛋糕一樣蒼白。
“浸月？”裴照珩試探著叫了一聲，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沈。
江浸月沒有反應。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穿過裴照珩，穿過他身後的墻壁，落在一個誰也看不見的、遙遠的虛空裏。
就和現在一樣。
“別怕。”裴照珩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慌，站起身，想走過去，想把他從那個可怕的世界裏拉出來。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他的肩膀。
可他的指尖還沒碰到那柔軟的毛衣料子，江浸月就像一只被燙到了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餐盤被他撞翻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別碰我！”
他的聲音尖銳而陌生，推開了裴照珩。力道不大，但那一下，把他自己也推得踉蹌後退，撞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然後，他轉身就跑，跌跌撞撞地沖上樓梯，沖向臥室，那個安全又封閉的“殼”。
裴照珩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指尖上，還殘留著被他推開時那一瞬間的觸感。
他看著那個倉皇逃竄的背影，看著地上摔得粉碎的瓷盤和狼藉的食物，看著那支還沒來得及被吹滅的、孤零零燃燒著的蠟燭……
他多想追上去。
多想把他抱在懷裏，像現在這樣，告訴他“沒關系”、“我在這裏！”
可他不敢。
過去的無數次經驗告訴他，在江浸月發病的時候，自己的靠近只會是一種刺激，一種傷害。他越是靠近，江浸月就逃得越遠，把自己封鎖得越緊。
他只能站在原地，像一個被施了定身咒的傻瓜，眼睜睜地看著那扇臥室的門，“砰”的一聲，在他面前重重關上，落鎖。
將裴照珩，和那個溫暖的、有著燭光和栗子蛋糕味道的世界一起隔絕在外。
他明明是離他最近的人，卻只能站在門外，聽著裏面死一樣的寂靜，什麽也做不了。
他只能等，有時是一天，有時是三天，有時……是一個星期。
回憶的潮水緩緩退去。
懷裏身體的溫度，和那輕微的、帶著鼻音的呼吸，將裴照珩從那數百個冰冷的、無能為力的夜晚拉了回來。
江浸月還靠在他懷裏，大概是哭累了，整個人都軟軟的，沒什麽力氣。只是那雙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正直直地看著他。
真好。
裴照珩想。
這一次，他終於抱住他了，沒有被推開。
裴照珩本想先不討論那份文檔，想讓懷裏的人再多緩一會兒，至少等那雙兔子似的紅眼睛消消腫。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裏盤算著，是不是該讓張姨再重新燉一盅安神的湯水過來。
可江浸月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靠在他懷裏，像一只終於把尖刺收起來的、疲憊的小刺猬，安靜地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他低低地、像是感冒了一樣，帶著濃重的鼻音咳嗽了兩聲。
“我好像……明白他了。”
他沒說主語，但裴照珩知道他說的是誰。那個只存在於別人口中，連江浸月自己都感到陌生的，“27歲的江浸月”。
“他害怕。”江浸月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遙遠的故事，“他怕自己是個靶子，所以只能把你推開。他覺得只要離你夠遠，你就安全了……真是個……傻瓜。”
最後三個字，帶著一點自嘲的笑意，卻比哭泣更讓人心口發緊。
裴照珩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緊了些。
“裴照珩，”江浸月從他懷裏稍稍退開了一些，那雙紅通通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既然他已經出手了，再像以前那樣躲著，已經沒有意義了。”
“躲著只會讓他覺得我們很好欺負。”他慢慢地說，“他以為只要殺了你，我就會瘋。可他不知道，如果我真的瘋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深吸一口氣“所以，我想去影子島。”
“不行。”
裴照珩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兩個字說得太快，太急，完全不像他平時的風格。江浸月似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反應鎮住了，楞了一下，才皺起眉：“為什麽不行？”
“就是不行。”裴照珩的回答有些笨拙和蒼白。他避開了江浸月的目光。
他不可能讓江浸月去。
絕對不可能。
別說是影子島，就是G國，那個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的地名，他都不可能讓江浸月再踏足半步。
“裴照珩，你看著我。”江浸月的聲音沈了下來，“給我一個理由。”
裴照珩緩緩擡起頭，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能給什麽理由？
說那裏太危險了？這簡直是廢話。
說他會派人去調查？他已經派了，結果呢？
十年前，他就是這樣。
當江浸月在那個該死的海上地獄裏掙紮求生的時候，他在做什麽？他在國內，在安全的象牙塔裏，焦急地等待著消息，卻什麽也做不了，他甚至連去機場接他回家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通過視頻，連一句“你還好嗎？”都開不了口。
他只能想象著江浸月是什麽樣子。他會不會受傷？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再也不想見到任何人？
後來，他見到了。
瘦得脫了形，眼神空洞，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那之後的每一年，他都在彌補，可結果又是搞砸了。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自以為是地以為婚姻可以成為一個保護殼，結果卻讓江浸月在抑郁的泥潭裏越陷越深。
他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可以保護他，結果卻連家裏的內鬼都察覺不到，被人下毒，還在他面前因為一個破拱門而重傷倒地。
他有什麽資格說“我會保護你”？
他連自己都保護不好。
“我……”裴照珩的聲音艱澀得像是生了銹的齒輪在轉動，“……我不能。”
“我不能讓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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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驀然明白，或者說，他終於為那個存在於裴照珩口中，卻在他記憶裏毫無實感的“27歲的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行為邏輯。
為什麽結婚之後，自己會越來越抗拒裴照珩的接觸？
為什麽會把自己關起來，連見他一面都不願意？
為什麽會不肯吃藥，任由自己沈淪下去？
不是因為不愛了。
恰恰是因為……太在乎了。
因為害怕。
害怕自己就是那個該死的、被敵人瞄準了的靶心。只要自己還對裴照珩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在乎，敵人射向自己的子彈，就一定會先洞穿裴照珩的身體。
所以，只能推開他。
用冷漠，用爭吵，用自我封閉，在他和自己之間，築起一道高墻。只要他離自己夠遠，就不會被波及。
這是一種多麽幼稚、多麽可悲的手段，傷不到敵人分毫，卻把自己和最愛的人都弄得遍體鱗傷。
可是這或許只是他在情緒的旋渦中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來不及思考這根稻草究竟是救命稻草、又或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江浸月唯一能做的，只有抓緊這根稻草。
他害怕被裴照珩看見。
看見自己發病時，像現在這樣，像個怪物一樣，分不清現實和虛幻，醜陋、脆弱、不堪一擊。
他不想讓那個在他記憶裏，總是像太陽一樣耀眼的人，看到月亮背面那些坑坑窪窪的環形山。
他是一顆定時炸彈。
一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會把身邊的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彈。
“……對不起。”
江浸月把臉埋進自己的膝蓋裏，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他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是對現在抱著他的裴照珩，還是對那個在過去十年裏，明知道有危險，卻一次又一次走過來，試圖拆解引線的傻瓜。
裴照珩拍撫他後背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關系。”他說。“你只是生病了。”
他見過江浸月最糟糕的樣子，無數次。
那是江浸月二十七歲的生日。
明明是初秋，天氣卻很好，好得有些不真實。裴照珩特地推掉了所有工作，讓張姨準備了一整天。長長的餐桌上鋪著幹凈的米白色桌布，上面擺著江浸月最喜歡的菜，還有裴照珩親自去城西那家老店排隊買回來的栗子蛋糕。
蛋糕上插著一支小小的、數字“7”形狀的蠟燭。他本來想買“27”的，但江浸月前幾天還開玩笑說，過了二十五歲就永遠不想再看見自己的真實年齡。
那時的江浸月，情緒已經穩定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甚至會主動和裴照珩聊一些學校裏的趣事，會在裴照珩看文件的時候，從背後悄悄蒙住他的眼睛。
一切都好像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裴照珩幾乎要以為，那些不見天日的、令人窒息的日子，已經永遠地過去了。
那天，江浸月穿著一件柔軟的駝色毛衣，坐在餐桌對面，燭光跳躍在他黑色的眼眸裏，像落進了一捧碎鉆。
“許個願吧。”裴照珩輕聲說，遞過去一個切蛋糕的刀。
江浸月笑著搖了搖頭，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他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裴照珩就那麽看著他，心臟被一種溫熱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緒填滿了。他想，就這樣下去吧，就這樣一輩子。
就在這時，放在餐邊櫃上的電視機裏，正在播放晚間新聞。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傳來：
“……據悉，G國警方近日成功搗毀一個跨國人口販賣組織，該組織與數年前震驚世界的豪華游輪綁架案或有關聯……”
G國，綁架案。
江浸月合十的雙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睜開眼，那雙剛剛還盛著星光的眸子，瞬間變得空洞起來。燭光還在跳動，可他眼裏的光，滅了。
他像是忽然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裴照珩看見他臉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像那塊還沒切的奶油蛋糕一樣蒼白。
“浸月？”裴照珩試探著叫了一聲，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沈。
江浸月沒有反應。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穿過裴照珩，穿過他身後的墻壁，落在一個誰也看不見的、遙遠的虛空裏。
就和現在一樣。
“別怕。”裴照珩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慌，站起身，想走過去，想把他從那個可怕的世界裏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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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指尖還沒碰到那柔軟的毛衣料子，江浸月就像一只被燙到了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餐盤被他撞翻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別碰我！”
他的聲音尖銳而陌生，推開了裴照珩。力道不大，但那一下，把他自己也推得踉蹌後退，撞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然後，他轉身就跑，跌跌撞撞地沖上樓梯，沖向臥室，那個安全又封閉的“殼”。
裴照珩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指尖上，還殘留著被他推開時那一瞬間的觸感。
他看著那個倉皇逃竄的背影，看著地上摔得粉碎的瓷盤和狼藉的食物，看著那支還沒來得及被吹滅的、孤零零燃燒著的蠟燭……
他多想追上去。
多想把他抱在懷裏，像現在這樣，告訴他“沒關系”、“我在這裏！”
可他不敢。
過去的無數次經驗告訴他，在江浸月發病的時候，自己的靠近只會是一種刺激，一種傷害。他越是靠近，江浸月就逃得越遠，把自己封鎖得越緊。
他只能站在原地，像一個被施了定身咒的傻瓜，眼睜睜地看著那扇臥室的門，“砰”的一聲，在他面前重重關上，落鎖。
將裴照珩，和那個溫暖的、有著燭光和栗子蛋糕味道的世界一起隔絕在外。
他明明是離他最近的人，卻只能站在門外，聽著裏面死一樣的寂靜，什麽也做不了。
他只能等，有時是一天，有時是三天，有時……是一個星期。
回憶的潮水緩緩退去。
懷裏身體的溫度，和那輕微的、帶著鼻音的呼吸，將裴照珩從那數百個冰冷的、無能為力的夜晚拉了回來。
江浸月還靠在他懷裏，大概是哭累了，整個人都軟軟的，沒什麽力氣。只是那雙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正直直地看著他。
真好。
裴照珩想。
這一次，他終於抱住他了，沒有被推開。
裴照珩本想先不討論那份文檔，想讓懷裏的人再多緩一會兒，至少等那雙兔子似的紅眼睛消消腫。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裏盤算著，是不是該讓張姨再重新燉一盅安神的湯水過來。
可江浸月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靠在他懷裏，像一只終於把尖刺收起來的、疲憊的小刺猬，安靜地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他低低地、像是感冒了一樣，帶著濃重的鼻音咳嗽了兩聲。
“我好像……明白他了。”
他沒說主語，但裴照珩知道他說的是誰。那個只存在於別人口中，連江浸月自己都感到陌生的，“27歲的江浸月”。
“他害怕。”江浸月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遙遠的故事，“他怕自己是個靶子，所以只能把你推開。他覺得只要離你夠遠，你就安全了……真是個……傻瓜。”
最後三個字，帶著一點自嘲的笑意，卻比哭泣更讓人心口發緊。
裴照珩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緊了些。
“裴照珩，”江浸月從他懷裏稍稍退開了一些，那雙紅通通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既然他已經出手了，再像以前那樣躲著，已經沒有意義了。”
“躲著只會讓他覺得我們很好欺負。”他慢慢地說，“他以為只要殺了你，我就會瘋。可他不知道，如果我真的瘋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深吸一口氣“所以，我想去影子島。”
“不行。”
裴照珩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兩個字說得太快，太急，完全不像他平時的風格。江浸月似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反應鎮住了，楞了一下，才皺起眉：“為什麽不行？”
“就是不行。”裴照珩的回答有些笨拙和蒼白。他避開了江浸月的目光。
他不可能讓江浸月去。
絕對不可能。
別說是影子島，就是G國，那個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的地名，他都不可能讓江浸月再踏足半步。
“裴照珩，你看著我。”江浸月的聲音沈了下來，“給我一個理由。”
裴照珩緩緩擡起頭，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能給什麽理由？
說那裏太危險了？這簡直是廢話。
說他會派人去調查？他已經派了，結果呢？
十年前，他就是這樣。
當江浸月在那個該死的海上地獄裏掙紮求生的時候，他在做什麽？他在國內，在安全的象牙塔裏，焦急地等待著消息，卻什麽也做不了，他甚至連去機場接他回家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通過視頻，連一句“你還好嗎？”都開不了口。
他只能想象著江浸月是什麽樣子。他會不會受傷？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再也不想見到任何人？
後來，他見到了。
瘦得脫了形，眼神空洞，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那之後的每一年，他都在彌補，可結果又是搞砸了。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自以為是地以為婚姻可以成為一個保護殼，結果卻讓江浸月在抑郁的泥潭裏越陷越深。
他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可以保護他，結果卻連家裏的內鬼都察覺不到，被人下毒，還在他面前因為一個破拱門而重傷倒地。
他有什麽資格說“我會保護你”？
他連自己都保護不好。
“我……”裴照珩的聲音艱澀得像是生了銹的齒輪在轉動，“……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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