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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其二·姐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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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其二·姐姐

從混戰中逃出時。

從火光中背對她,看見她被活活抓獲時。

對不起,廿坎絲。我從來做不到至善。

辜負你的理想而獨自奔逃向塔汝安努茲。

自那裏一路繞過雪山,忍受饑寒與傷痛,努力將你仇恨的眼神甩在身後。

泊洱薩烏列,逃兵,逃兵。你我的摯友蟬浤不會原諒你,我的丈夫俄爾柏司不會原諒你,我的孩子阿坦拓茲不會原諒你,古司門一支不會原諒你。我們的族人,母親,姊妹,同胞,永遠不會原諒你。

我只是想活著,這錯了嗎?

她自戰火紛飛之地逃脫,終於見到陽光灑落的密林。意識終於撐不住七天無眠。她昏厥在神像下時,隱約看見那人悲憫神情。

廿坎絲,對不起。

泊洱薩烏列,親愛的朋友,我不怪你。

視野只將神像囊括,自下而上,在他被螻蟻啃噬得不成模樣的衣擺。在定格於被苔蘚附著的冷石裏,陽光灑落。她看見石像的眼竟變得金黃。意識恍惚前,聽見了自石像口中傳出的最後的話。

泊洱薩烏列,我可借你力量。

借你之身茍活,如同火神借神女之身茍活。

她看向晝夜之神,爬滿苔蘚之冷石將他軀體概括。

意識消失前她微笑。

不錯的生意。

“微麻來咯!”宋小禛樂呵呵地將湯底端到一眾涮菜中央,“你們一定信在下的,這是極品,極品中的極品,番茄鍋都打不過它。在下的最愛!”

齒拿拿嚼嚼泡完菌湯的貢菜,確實像孫薇薇說的那樣有海鮮味道;圖拉維斯沈默地將香菇一股作氣塞入橙紅翻滾、白氣騰騰的微麻鍋裏,一手拿了二十串;宋小禛拍手叫好,笑嘻嘻地用筷子將蟹柳一個接一個地下進鍋裏;孫薇薇無語地往杯裏灌飲料,順帶將手機關成靜音。

說是來他家聚餐——雖然他們聚餐頻率並不算低,但盡是些藍平的食物。什麽披薩自助烤肉自助還有鸤市大排檔。

並不是他不愛吃。只是三個月都沒吃過麻辣燙了,這誰忍得了?自他二十四歲以來——跟著這幫人出去——一頓麻辣燙都沒吃過!

他忍不了了,幾個電話給他們打過去,哭爹喊娘地求他們過來吃頓自己煮的麻辣燙吧。入口三十年經驗,保準比阿灰家的還好吃。

電話那頭無言。

他於是狠下心來:我請客。

於是所有人都來了,擠入他的小蝸居,還自提四大袋食材——雖然是他的錢。他老淚縱橫,錢包腫痛。但為了麻辣燙,為了信仰,怎樣都好——幹!

他等不及了。盼了小半年的,終於能乖乖落到他胃裏。然而屁股還沒挨到凳子,敲門聲響了。

四人同時楞住。

“不會是孑孓吧?”孫薇薇悄聲問。

“她都消失四年了,不至於給這麽大的驚喜吧?”齒拿拿說。

圖拉維斯無言,將香菇撈出、擺盤。

宋小禛心裏已經排除了十幾種猜想:幫派殘黨、道上混的朋友、來找他算賬的混混、收水電單的大爺或者檢修暖氣的阿姨……這個點誰來都有可能。他忽然頭腦一涼,挺起身子,沖他們比了個稍等的手勢,走向玄關。

別是他想的那樣,千萬別是他想的那樣。

他手略發顫。敲門聲響起第七次,連帶悠揚門鈴。

不會是那個——你先別說話!他阻斷頭腦中的聲音,吞吞口水,將門拉開一條縫,查看地面。

高跟鞋尖。

壞了。

他認命般將門整個拉開,黑白相間短發做了羊毛卷的女人濃妝艷抹。皮草大衣、名牌挎包、耳墜閃亮,寒氣同香水一起撲鼻而來。

還有藍得詭異的眼睛。

還有藍到刺眼的紋身。

他認命般倒吸一口涼氣。女人沖他露出笑容。

他面目扭曲地瞪著面前女人,呲牙咧嘴,字幾乎從牙縫中擠出去:“姐,你來幹啥!”

“想念我們家小禛禛了,過來看看不行嗎?”宋鳴兒撅起嘴,探頭朝門內看去,宋小禛急忙將她攔住,“喲——怪不得不讓我進啊,有客人在家呢。”

“知道有客人了就改日再來吧,我的好姐姐。”他懇切地。

“難道他們還不知道我的存在,天吶!”宋鳴兒誇張地捂住嘴,做出驚訝表情,“小禛禛,你真狠心,我可是你唯一的親姐欸!”

我的老天啊,宋小禛悲傷地仰起頭,面目扭曲,強迫自己接受她來了的這一事實。只是跟那三個人要怎麽說啊?本來就沒想讓他們知道她的存在——這下好了,怕什麽來什麽。這下完蛋了。

“是誰?”孫薇薇警覺地朝那邊看去。

“沒——”“我是宋小禛姐姐,今天抽空來看看他,沒想到他好像不太想讓我這個姐姐進門呢。”她話裏帶了萬般委屈,怪笑著看向宋小禛。

氣氛被宋鳴兒這段戲精發言搞得愈發怪異起來。宋小禛恨不得馬上找個地縫鉆進去——這女人怎麽這麽會演?

他向後看去,那三人目光果真變得火熱起來,甚至有股嗔怪他的意味。壞了,他欲哭無淚,聽在下解釋,在下真的不是那種人啊。

於是宋鳴兒得以輕松地進了門。這五個人中只有一個捂臉欲要痛哭。宋鳴兒嫻熟地放下挎包、褪下皮草,露出身上衣料鮮少前衛著裝,坐到三人對面,頗為親切地和他們打起招呼,毫不客氣地給自己擠上調料,自然地嘮起家常。

齒拿拿大腦宕機,目瞪口呆。圖拉維斯坐得離她遠了一些。孫薇薇腦海中飛速運轉,或許是網絡自媒體,並沒有在任何模特雜志或片場看見過,也沒聽過哪位母爾貿人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的。更何況身上還有紋身。

“你是孫荼荼吧?”宋鳴兒眼睛對她彎起。

“啊,是。”孫薇薇看著對方,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語市好多年前全是你的雜志呢,每期我都有買,真是漂亮得讓人有點嫉妒,”宋鳴兒說,“轉行去做歌手,我還有些可惜。怎麽就退役了呢?”

她莫名感覺這話有些怪:“做久了感覺——不適合我。剛好之前學過聲樂,就轉行了。多謝您喜歡。”

“那你一定就是齒拿拿了,”她轉過頭去,“你是圖拉維斯?小禛禛經常跟我說起你們。”

兩人呆楞地點頭。宋小禛目瞪口呆,一副“自己絕對沒對這女人吐過半個字”的表情。湊上來對她咬牙輕聲道:“姐,胡說些什麽呢——你怎麽知道的?”

“你猜,”她冷笑,“猜猜是誰叫我幫他的‘朋友’處理組織殘黨,卻半點報酬都不給我?

“再猜猜是誰答應我帶回來新季口紅,卻兩年都杳無音訊?

“那牌子都換多少期過去了,我的錢就被你吞去吃麻辣燙?

“是我這幾年不再用火和油鍋關愛你,你便感覺缺愛了麽,親愛的弟弟?”

壞了,那陣子恰巧忙得焦頭爛額,竟然把這事忘了。怎麽就忘了她是個記死仇的瘋女人?

這哪是來看望自己啊,這特麽純粹報覆。

口紅真有這麽重要麽!

他欲哭無淚卻也只能受著。幾人氛圍微妙地沈默,只顧將手邊食材下鍋。宋小禛尷尬得恨不得將他們三個一把撈走,奪門而出。

宋鳴兒嚼嚼蟹柳,手藝是不錯。趁給他碗裏夾魚丸時轉頭對他輕聲道:“你喜歡哪個?”

他險些沒憋住聲音,用氣聲大驚:“什麽喜歡哪個!”

“我猜是孫荼荼。”

宋小禛心裏砰地一聲——落下一顆上面畫著宋鳴兒臉的導彈。把他的小世界轟了個稀巴爛。

“不是亂說什麽呢你!”宋小禛脖子開始發紅,三人眼神不解地看向兩位竊竊私語的至親,“姐我求你了,吃完飯就走吧真的,我給你跪下了。”

“你給我磕頭也沒用,”宋鳴兒陰笑,“承不承認?”

“什麽承不承認的都叫你別亂說了我的天啊,”宋小禛急得跺腳,“放過你老弟吧行不行?”

“不說是吧,”宋鳴兒將頭從他耳邊移開,神秘兮兮地對著三人,“三位,來跟姐姐聊聊天——先以宋小禛為話題。

想不想聽他小時候的故事?”

孫薇薇眼睛一亮。齒拿拿眨眨眼,圖拉維斯看向二人,往嘴裏塞了口水晶包。

“要聽!”孫薇薇說。

“啊姐我求你!”

兩位女人同時向他看去。宋小禛身子一軟,仿佛死在椅子上。麻辣燙的香味都治愈不了他了。

“那麽,”宋鳴兒再次轉過臉去,對著認真豎起耳朵的三人,“就從他摔進我們家那幾只大狗的糞堆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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