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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關系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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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關系的懷疑

她翹了課,光明正大的。如果按他所說的算,那必然不可能有人前來妨礙她。

真就如此,連假條都不用打,保安習以為常似的摁動伸縮門遙控器。她書包沒拿,作業不帶,開開心心出了學校。

全烏子走在街上想: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踩到了她頭邊的血。或是她的血一直蔓延到下面的臺階去,源源不斷。

她想著腳底是否沾染到了一些,於是擡起查看,卻發現幹幹凈凈。

當時孟孑孓腦袋咚地磕在轉角平臺上,響亮極了。臺階說高不高,說矮不矮,自己也用了些力氣,能保證她很快咽氣,也就一瞬間的事,最多僅能繼續呼吸兩分鐘而已。她很好,她連瞳孔都能做到不負眾望地擴散開來,更別提本身失溫得有多快。

她不算很麻煩,全烏子想,這對自己來說至少是件好事。

只是剛才她是不是對她做了些極其過分的事情?

她搖搖頭,隨人流越過斑馬線,專心朝奶茶店的方向走。

白底墨青,上白下青,長袖校服仍是沒有拉好拉鏈。

對方穿得倒是極其悠閑:高領打底、針織衫、休閑褲,一副城裏人的樣子。手腕上還是寶格麗。規規矩矩地坐在凳子上翻手機、晾拿鐵,看見全烏子在自己對面坐下才擡眼同她對視。

“看著可真夠勉強的,怎麽,暈血嗎?”全烏子冷笑著摘了眼鏡,擱在桌面上,“我這次可沒動刀,倒是你,可真夠快活的。”

她好像還沒讓他熟悉到能同自己這麽冷嘲熱諷——但恭敬不如從命。朱佑銘並未感到煩躁,反而已經將這理解為一種常態。

手機上數據仍在不斷刷新,紅紅綠綠刷滿整個屏幕。

他索性關掉,擺到眼鏡對面:“病假,身體不適。”

“哎你在這個世界連父母都沒有吧?”

“是在罵我?”

全烏子心裏暗罵一句:這X明知故問。

“怎麽會,”她明顯是在獰笑,“我也沒有啊?那個誰好像也沒有。”

“她——無所謂。”朱佑銘擺了擺手,“我確實也是沒有的,你也沒有。”

“多方便、奇葩啊,孤兒上學,互相殘殺。”

其實單方面虐殺還差不多,她心裏清楚。只是為了宣洩憤恨,幹脆全同這位闊少陰陽怪氣出來了。

朱佑銘盯她一會,嘆口氣,拿起手機,站起身來。

全烏子吸著蜜桃烏龍茶,覺得不存在的怒火被冰水沖下去了一些。

自己只是口渴,恰好又沒帶現金。

有錢人真慷慨。

“還生氣?”

“本來就應該有這樣的報酬,懂不懂?”

朱佑銘微笑:“好,知道了。”

非要挑出一個能讓她不滿的原因,其實也只有他不用六點半起早收拾自己。以及這哪比原先好了?該苦還得苦。除了晚起一個小時以外,除去早放四個小時以外。

以及他能不能別笑了,真的,笑得讓人覺得有點惡心。不是醜,就是感覺和他不搭。全烏子又咬緊吸管用力吸了兩口,果粒在口腔裏晃悠。

“按這個時間算,大概還有半個小時覆活。”朱佑銘低頭看一眼表,“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三天可能都睡不了覺。”

三天——全烏子差點把剛嚼成碎的小料吐到他臉上。一想到沒有睡眠的日子,仿若又回到她原先那煉獄般的高中時期。

“你呢?我睡不了覺,你一天能睡十二個小時,逃三天的課是吧。”

“我不用睡覺。”

全烏子噗嗤一聲。

朱佑銘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也沒往下加以解釋,拐個彎換了話題。

“解決她很容易,大概第四次就會受不了,自己選擇結束。”

“等於我還要殺她兩次。”

“是,更便捷的其實是讓她自己死去,可惜我沒法讓她精神崩潰。”

什麽叫可惜啊。全烏子瞄了眼窗外,時針從正上方走到右上角的時間,街上幾乎沒多少人,都在家炒菜做飯亦或午睡。來來往往的車輛把這視作必經之路,要麽去往郊區,要麽去往市區,就是不會在這個有重點中學的小鎮子裏停下一刻。

沒人打擾,沒人闖入,比剛來時不知好上多少。太陽恰如其分地穿透銀杏葉縫灑向道牙,即將正式入秋的季節,一切都是怡然自得那般爽快。

“你一說這個,”全烏子皺皺鼻子,“想起來點事。”

“怎麽?”

“總覺得我除了殺以外做了點對她更過分的事——但就是——想不起來?”

朱佑銘若有所思地將手放到桌面上,輕輕叩擊。

“嗯——”他頭快速揚起,又快速低回,“這正常。”

“正常什麽?我可沒有虐生癖好啊。”

“你確實做過那些事。”

全烏子小臂傳來一股灼熱。

“那我怎麽沒有印象?”

“因為不是你自己想做的,”朱佑銘同她耐心解釋,“這個世界實則由孟孑孓的思緒主導,她越混亂,與她接觸的人行為就越反常,這點是她自己和那些人都察覺不到的。”

“喜歡自虐啊。”全烏子皺起眉頭,有些後悔說出這兩個字。

“不知道,總之規律就是這樣。

以及,孟孑孓體內不止一個人。”

她真的被奶茶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朱佑銘一言不發。

自己穿越過來能力無敵,又遇到一樣無敵的神燈,簽訂契約後下達的任務是殺人,目標還是個所謂雙魂——全烏子真心無法接受如此離譜的設定,本該穩固的世界觀此刻在她心裏搖搖欲墜。

“不是你想的那種。”朱佑銘補充道。

“哈哈,真貼心。”全烏子擠出一個寬容的笑。

“這不是什麽超能力者遍地跑的地方,也不是你愛看的動畫片雲雲,她的情況很嚴肅。”

全烏子對他連自己喜歡看些什麽都知道,感到有些訝異。這下是真的連老底都摸清楚了。她寧可相信這只是一句安慰的話。

“出了一些事情,她的體內有兩個靈魂,”他終於舍得拿起那杯拿鐵入口,“現在分離出了一個,被困在一個她能夠去往的空間,現在是另一個占據主導權。”

“等會,等會,”全烏子瞇起眼睛,“‘她’是?”

“孟孑孓本人。

這麽說,孟孑孓體內分別存在兩個人,一名叫做孑孓,無姓;另一名叫做孟孑孓,也就是你要殺死的那個人,那個餅幹碎。若比作主體與副體,那麽孟孑孓為主,孑孓為副。”

“孑孓是?”

“我們是第八屆學生,她是第五屆。三年前上高二,心臟病突發去世。世界就是在那時出了變故……”

她剛開始還覺得他好像什麽都能摸清楚,怪厲害的。見他說話越來越猶豫,底氣越來越弱,心裏便不免起疑。

“打住,”全烏子把已經見底的奶茶撂在桌面上,“出去說,說實話。”

“有些繞,你盡量理解。”

“多繞的我都聽進去了,說吧,不行後面再補充。”

兩人並肩站在店外墻邊,有屋檐防著,太陽剛好打不到他們身上。

秋風蕭瑟,流浪貓在腳邊路過。朱佑銘緊了緊衣領。

“那你聽好,”他摩挲著手裏那杯拿鐵,“先從最開始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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