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伊麗安·伊裏斯托曼清楚記得，她是在十七歲那年認識的蘇雨現。

那時候的蘇雨現二十歲，她不管做什麽都惹人註目，表現出來的也和同齡人不一樣，她顯得更成熟、迷人。

伊麗安先打的招呼，整條馬路上就她自己是外國女孩，對方看到她打招呼也不覺得好奇，好像被人“搭訕”是家常便飯。

她們互相留了聯系方式，盡管蘇雨現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她，但她還是總給蘇雨現分享北美日常。

偶爾在日常中分享到長相好看的男人時，蘇雨現會給她回覆一句，把聯系方式發來。

她為蘇雨現的直白和大膽感到震驚，但又覺得這樣才是她會主動去認識的人。

直到偶然再遇到，她給蘇雨現當面分享一個人的聯系方式時，她看到一個長相很好的男人出現在視線。

她在男人對這件事感到不高興的時候，才知道他名叫穆開辰，是蘇雨現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伊麗安不得不承認，她那時候也是一個喜歡追逐刺激的人，不然不會因為蘇雨現一句話，就去向一個陌生人要電話。

如果她不是一個喜歡追逐刺激的人，就不會喜歡上穆開辰，這個第一眼就對她有敵意的男人。

從那之後，她告訴蘇雨現，如果有機會一定要把這個人，也就是把穆開辰介紹給她。

她足足等了七年才等到，這時候她已經二十四周歲，依舊年輕漂亮以及有錢。盡管後兩樣比不上蘇雨現，但用別人的話來說，小三歲是一個大跨度。

她為自己有這種想法感到羞愧，但在追逐愛情方面，這不過是平常人會使用的手段，或許也是一種自我安撫。

只是，當她七年後再和穆開辰見面的時候，對方認不出他了。

穆開辰不記得她曾經做過的事情，伊麗安對此感到很開心，她拜托蘇雨現不要把這些事情說出去。

但她這麽做簡直是多此一舉，蘇雨現生活很豐富，這個人會不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

伊麗安也為糾纏蘇雨現很久感到慶幸，她從蘇雨現身上學到了很多，其中最讓她感到滿意的就是察言觀色。

她能看得出來，穆開辰在七年後見到她時，心被心事裝滿，她在旁敲側擊下知道了原因。

這個人很癡情，還是一如既往愛著蘇雨現，他在為蘇雨現給他介紹女朋友而傷心。

她試圖溫暖穆開辰的心，試圖讓他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但事實證明，一個癡情的人如果不愛你，就絕對不會把心分出來。

不過她從來沒想過放棄，不管是異象發生前還是發生後，她都是一個能保持住冷靜的人。

她有足夠的耐心，即便是穆開辰到最後也不愛她也無所謂。這就像曾經有人問，是選擇愛自己的還是自己愛的人。

她選擇後者，既然選擇了後者，就不能抱有太大的希望。

他們之間可以沒有任何上床的需求，她只需要扮演好一個同住的……知心舍友。

但她低估了蘇雨現對穆開辰的影響力，她不明白蘇雨現幹了什麽事情，但她知道穆開辰的情緒受蘇雨現影響。

因為被蘇雨現刺激，穆開辰跟著她回了北美，甚至在她提出見一見父母的時候也沒有拒絕。

只是，在危機解除準備一起去見她的父母時，蘇雨現發生了意外。

伊麗安為蘇雨現感到難過，但她又覺得慶幸，在追求屬於自己的愛時，在身體裏跳動的心變得骯臟了很多。

她在飛機上把一切的一切都回憶了一遍，等回到醫院，最先看到的就是穆開辰的大怒。

她很少看到穆開辰生氣，但因為蘇雨現，這個平常看著和她差不多一樣的人，總是保持不了理智。

或許這是一種覆雜的愛，她不忍心讓這場鬧劇在病房外面進行，她果斷拉開了穆開辰。

在周圍人簡單說過幾句話後，穆開辰就坐在了靠墻的椅子上。

伊麗安回頭看了眼病房裏面的蘇雨現，她心裏有在難過，就像她以前和蘇雨現說的一樣，她確實把蘇雨現當做了朋友。

再看向遮擋住臉的人，她心裏想出很多殘忍的話，但真要讓她說出口，她是說出不出來的。

比如，穆開辰面對蘇雨現就是自我感動。

最後，她把穆開辰帶回了北美。

她慶幸即便是沒有蘇雨現開口，還有紀則賢幫忙說話，不然僅靠她一個人或許不會讓穆開辰離開。

他們繼續曾經做過的事情，比如，穆開辰盯著手機發呆，她會磨一杯咖啡端過去陪著他發呆。

在飯點的時候，她會準備精致的食物當做早午晚飯。她做飯技術起初並不好，但為了穆開辰，她特地報課去學了很久很久。

這樣的日子過得很平淡，但實在是太平淡了，平淡到讓她覺得，只有穆開辰在和紀則賢通電話，問到與蘇雨現有關的內容時，才會掀起一點波瀾。

那些內容不過是——

蘇雨現打了幾瓶點滴、今天蘇雨現哪根手指動彈了、蘇雨現心率是不是正常……

但僅僅只是讓紀則賢回答出來這些問題，就足夠讓穆開辰眼中含笑。

伊麗安覺得自己在難過，但她絕對不會表現出來。因為穆開辰還在她這兒住著，只有他不走就不代表自己沒有一丁點兒機會。

在蘇雨現昏迷五個月的時候，伊麗安半跪在穆開辰膝蓋旁邊，她心裏還一直惦記著一件事。

這幾個月每當穆開辰想去看望蘇雨現的時候，她總能找到理由阻攔住。或許她內心深處還是在害怕，害怕穆開辰一去就不會再回來。

但她不會阻止穆開辰和紀則賢打視頻電話，因為這恐怕是唯一能讓穆開辰有點情緒的東西。

每當穆開辰打完電話，都會和她多聊幾句。偶爾他還會因為她幽默的談論一些事情而笑出來，雖然也只是淺淺一笑。

其實她心裏還明白一點，如果穆開辰真的真的想親眼去看蘇雨現，想伸手觸碰那個還躺在病床上的人，她根本不會攔得住。

穆開辰也在害怕，但不是為她又或者為蘇雨現害怕，而是為他自己感到害怕。

覆雜的人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他怕有些話說出口，兩個人以後連見面的可能性都沒有。

哪怕蘇雨現沒有意識，根本聽不到他或許會說出口的表白。

看到半跪在旁邊的伊麗安，穆開辰有些疑惑，“怎麽了？”

伊麗安只當看不出穆開辰只是隨口一問，她雙手托著下巴，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們在一起很久了。”

穆開辰沒有回答，他不明白伊麗安說的“在一起”是什麽意思。

如果是指男女朋友，那他們其實算不上在一起，同在一個屋子裏面，也是分開房間睡覺。

伊麗安不介意穆開辰不回應，她自顧自說，“我很為難，我的父母希望我趕緊嫁人，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穆開辰拒絕，“你知道我們之間不可能。”

伊麗安搖頭，“你誤會了，只是普普通通的嫁給你而已，我只需要一張紙來證明我們是夫妻。”

“這樣，他們就不會催促我了。”

伊麗安說著，起身坐到穆開辰身旁，她把手搭在穆開辰的手臂上，認真說，“這樣對我們都有好處，如果蘇雨現知道我們結婚，她一定很高興。”

穆開辰閉上眼，腦海中回蕩的是蘇雨現的身影，“她不會結婚，又怎麽會因為我結婚而高興。”

“不不不。”伊麗安輕輕搖了下穆開辰的胳膊，她動作又輕又緩，換做別的人或許一顆心都會被搖亂，“如果她不希望你這樣，就不會讓你認識想成家的我。”

穆開辰皺了皺眉，伊麗安不等他開口，又收回手後退一步，“如果蘇雨現在二十七歲生日之前還沒有醒過來，我們就結婚吧。”

穆開辰不知道伊麗安這麽做到底有什麽必要，假的終究是假的，但他現在心裏很亂。

“我們都很孤獨，需要一個能陪伴自己的人。”

伊麗安看著穆開辰的側臉，她想伸手替穆開辰把微蹙的眉頭揉平，但現在做任何親密的舉動都不行。

穆開辰垂在身體一側的手輕輕顫動了一下，都是……孤獨的人嗎？

伊麗安不再說話，她坐在沙發另一頭，給穆開辰留出足夠一個人安靜思考的空間。

回想這段時間他和伊麗安的相處，穆開辰輕嘆一口氣。

他們從來沒做過越界的事情，沒有親吻沒有牽手甚至從來沒有擁抱過。

如果真的只是為了一個能應付過去的身份，他可以幫這個忙，和伊麗安結為夫妻。

“有名無實的身份，真的是你們想要的嗎？”

穆開辰一邊說，一邊看向冷清的窗外，“如果真的是你們想要的，那就按照你說的做吧。”

伊麗安很好的掩飾住自己的欣喜，她本以為還要多嘗試幾次，但穆開辰口中的“你們”，一定還包括蘇雨現。

“這就當給我們所有人的機會。”

伊麗安雙手交疊，“我會陪你一直等，一直等到蘇雨現生日前一天。”

穆開辰沒再拒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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