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雨歇不是沒經過風浪的人，但類似這樣的情景，她真沒遇到過多少，老實說，她當時手一抖，差點從天花板上掉下來，不過後來她挪開自己的位置，看到這群白大褂們依然一動不動，才意識到它們本來就一直盯著窗外。

它們在做什麽？

蕭雨歇驀地想起那張被葉雲輕收起來的照片，照片裏的白大褂們也都是用這種目光註視著鏡頭，難道在拍照的時候，它們就已經變成這樣了嗎？那時候樓層裏還能用電，應該是末世之前，或者末世剛開始沒多久吧？

她沒敢在這群“人”的視線裏多呆，生怕一不小心觸碰到什麽指令讓它們一擁而上，她輕輕地落到走廊欄桿上——這種欄桿並不是鐵質，而是用混凝土灌註的，足有胸腹部那麽高，她一低頭，便感知到欄桿外的縫隙裏生長著一線白色小花，她落在圍欄上卷起的小風刮過那些花，發出輕微的氣流聲，但在她的耳朵裏那簌簌聲十分清晰。

剛才人太多，腳步聲、說話聲、呼吸聲……雜音裏很難聽到這輕得差點被忽略的小花，它們又長得如此不起眼，若不是探頭去看，基本上無法發覺，蕭雨歇將這個發現在好友頻道裏告訴葉雲輕。

而此時的葉雲輕還在打量被他們捆起來的這個叫張妍的研究人員，她在卡殼之後沈默了半晌，無論問什麽話都沒有回答，這讓兩人苦惱之餘，又有些心驚膽顫。

楚歌的狀況和他們太像了，但楚歌進到研究所裏絕對沒有超過十天，短短十天，是什麽能讓一個正常人變成這副模樣？他們還能恢覆嗎？

“圍欄外面的小花？”葉雲輕收到蕭雨歇的消息，暫且放棄研究這個一問三不知的張妍，在楊護的掩護下探頭打量著圍欄外，可惜他身上沒有手電筒，在黑漆漆的環境裏，只能看到一排模糊的白影子。

或許是看不清所以靠得有些近的緣故，他嗅到了花香，臉色大變，往後連退幾步，屏住呼吸，直到那濃烈的香味從他鼻尖散去，才松了口氣，問楊護，“你看看，我有沒有什麽變化？”

楊護上上下下地檢查了他片刻，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沒有，一切正常。”

葉雲輕也感覺自己身體無恙，他略一皺眉，“花香沒毒？”還是他聞的太少？不過，這次的確是他太過大意。

研究所不可能無緣無故在圍欄外的縫隙裏種那麽多小白花，結合研究所裏木訥的、機械的研究人員，他有理由懷疑他們之間存在某種聯系，或許不是花香的緣故——楚歌隊伍十三個人不可能每人都湊到圍欄外嗅那些小白花。

看來答案在地下的公共實驗室裏，然而，在進入地下之前，他們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

蕭雨歇繼續沿著四樓探索，每個宿舍都有身穿白大褂的人，這裏的研究人員多得超乎她的想象，就在她在走廊圍欄上走動觀察的時候，房間裏面的白大褂們仿佛收到某個指令似的，突然站起來，朝房間外走來。

她的眼睛驀地瞪大，在好友頻道裏緊急告訴葉雲輕一聲，便準備直接從圍欄上往研究所外的空地跳去，區區四層樓，她輕功加持不在話下，但就在此時，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從旁邊的空房裏朝她跑來，一把拉住她的手——當然，蕭雨歇故意讓對方拉住的——低聲道，“跟我來，”便拉著她躲進那間空房間。

女人將門窗關上，蕭雨歇翻出備用的紅外線眼鏡戴上，掃了一圈房間，地面印上一些腳印，房間床鋪上滿是灰塵，被子好好地疊著，床下堆著八個打包好的行李，好像住在裏面的人隨時準備撤離一樣。

外面不斷傳來重重的腳步聲，還有樓上和樓下，仿佛整棟大樓都從黑暗中蘇醒過來，伸了個懶腰，在蕭雨歇的提示下，葉雲輕及時在隊伍頻道裏讓其他人都找空房間躲起來，直到這支白大褂大軍消失在通往地下的樓梯口。

“你是誰？”蕭雨歇退後一步，緊握手上的匕首。

“你好，我是餘寂，”女人頓了一下，把戴在臉上的口罩掀開，露出一張有些面熟的臉，“還記得我嗎？”

她是楚歌的女朋友，蕭雨歇猛地回憶起來，在自己和沈然被軍隊追得奪命而逃的時候，是楚歌和她開的車，她坐在副駕駛上。

“你在團隊頻道裏？你怎麽不在頻道裏說話？”蕭雨歇依然沒有放松警惕。

楚歌的女朋友嘆了口氣，她和其他女孩子一樣，敏捷屬性最高，理所當然地，她選擇了游蕩者這一傳統刺客的職業，楚歌一行人到二樓的時候也看到了大樓標志牌，也讓她和另一個刺客上來查看，在查探過程中，和現在一樣，白大褂們傾巢而動，她及時躲進一間房間，將房間裏的兩名白大褂殺掉扔到外面的走廊上，而另一個刺客不幸撞到這支白大褂大軍身亡。

“後來，我發現它們有幾個守在樓梯口，我又不知道那個刺客是怎麽死的，”餘寂解釋道，“所以一直蹲在這裏沒出去，之所以沒在團隊頻道裏說話，是因為進入了異度空間，剛才才出來，看見你在圍欄上搜索，就知道你是人類，那群木頭可不知道怎麽爬上圍欄。”

“你知道楚歌他們在哪嗎？”蕭雨歇略有些放心，卻依然戒備著問。

餘寂抿了抿唇，“他讓我先呆在這，他們先去地下了，然後，我就聽到尖叫，不是隊伍頻道傳來的，就是，現實中的尖叫，他們，一定遭受了，很大的痛苦。”

又是地下。

看來，整個研究所最大的秘密……就隱藏在地下那幾層。

團隊頻道裏，大家互報平安，見他們都平安活下來，蕭雨歇便準備去和他們匯合，離開房間前，她腳步一頓，好像聽到感知範圍外傳來的細微的氣流聲。

“怎麽了？”先行一步的餘寂轉頭問她。

蕭雨歇回頭望向黑漆漆的走廊，試探性地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踏一小步，然而，她此刻便沒有聽到那奇怪的聲音。

是錯覺嗎？

蕭雨歇搖搖頭，朝前走向餘寂，樓梯口守著兩個白大褂，她兩一人一個，輕松地將它們解決掉，在踏下樓梯的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漏過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她帶著餘寂和團隊裏的其他人在一樓大廳匯合，葉雲輕正在審問一個女白大褂，“你為什麽要去地下實驗室？”

“去為教授做實驗，”經過一段冷卻時間，張妍總算能回答他的問題，這時他特意避過一些敏感的問題，旁敲側擊，希望能問出一些有用的資料。

“教授？”葉雲輕喃喃自語，他似乎想起什麽似的，從背包裏拿出那張照片，展開，讓蕭雨歇打光，給張妍看，“教授是誰？”

張妍仔仔細細地、從左到右辨認了一番，又頓了一下，才搖搖頭，“沒有教授。”

教授就是為它們拍照的人！沈然和葉雲輕幾乎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你以前學習什麽專業？”葉雲輕抓緊時間繼續問。

張妍沈默了半晌，時間長得他幾乎以為對方又死機卡住了，大概三五分鐘後，她突然擡起頭，口齒清楚地、流利地說，“我要學習研究制作寄生疫苗的方法，我們要拯救人類！”

她說得如此鄭重，如此堅定，仿佛這個信念紮根在她心裏千千萬萬遍，哪怕她現在已不能稱之為人。

沈染鼻尖一酸，她吸了吸鼻子。

這個回答讓大家集體沈默了幾秒，葉雲輕才輕輕在隊伍頻道裏說，“這個研究所，可能是在末世之前就有的，末世之後，重建為研究寄生疫苗的中心，但它們變成這樣的原因，大概只能通過這位教授來尋找了。”

教授、疫苗……這兩個熟悉的詞讓蕭雨歇想起前世的一則流言，她眉頭微皺，不知該不該將這個信息說出去。

回答完這個問題後，張妍又死機了，無論其他人問什麽都答不上來，大家對這種情況毫無辦法，只得坐等葉雲輕做決定。

“太冒險了，”他看向通往地下的樓梯口，“我們還不知道那些幻覺是怎麽產生的，也不知道張妍這些研究人員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就這麽進去探險，實在太過危險，”他轉頭面向其他人，“你們還有什麽信息想要告訴我嗎？”

其他人面面相覷，竊竊私語，彼此交換自己的想法，而方才尖叫遇鬼的肉盾戰戰兢兢舉起了手，他好像想說些什麽，話到口中卻變成了，“你好，我是蘇鑫，我……我的身體，好像有些不對勁。”

在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後，整個大廳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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