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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十五章:是朋友啊:人是人間人,心非人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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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十五章:是朋友啊:人是人間人,心非人間心

第十五章:是朋友啊

雙玉下棋下得雖好,但他並不如何喜歡下棋。於他而言,可有可無罷了。

相比和丞相,以及山長他們下棋,雙玉更喜歡和羽涅下棋。

看羽涅喜滋滋地撿棋子,或者看羽涅因他的圍剿無處可逃而眉頭緊蹙,再或者看羽涅因為不知該如何走而愁眉苦臉。

比下棋有意思多了。

羽涅每一步總要思索很久,這段時間總能看見他表情變來變去,最後一拍腦袋走了最臭的那步棋。

所以不管在都城還是書院,只要羽涅抱著棋盒來找他下棋,他都會允。

在山長以下棋借此講兵法一道時,羽涅總霸著雙玉,就連山長要和雙玉下棋羽涅都不讓,更別說苦練棋藝試圖和雙玉痛痛快快廝殺的商成元。

商成元不知幾次抱著棋盒來找雙玉,每次都能看見雙玉正和羽涅下棋。

看了眼一臉深仇大恨的羽涅,又看了眼淡然無波的雙玉。

商成元:…….

有意思嗎?

一個啥也不懂的臭棋簍子,一個啥都懂的下棋高手。

他們倆到底是怎麽能一天到晚下不膩的?!

算了,他還是去找別人吧。

除了棋藝外,山長還教導騎射、音律等,取而代之做人之道,他講的屈指可數。

按山長的話,學子們已近弱冠之年,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心中早已明了。說多了也毫無意義。

商成元勵志要壓雙玉一頭,然而他發現不論音律樂器還是蹴鞠騎射,雙玉這人簡直無懈可擊。

越挑戰,越氣餒。

不過再看看羽涅,商成元瞬間又好了。

彈琴如同彈棉花,吹笛如同吹喪樂,作畫做出一堆墨漬。

氣得山長胡子直翹。

不過僅限於這方面,至於騎射一類,商成元被雙玉和羽涅同時碾壓。

商成元:……

簡直太艱難了。

青竹書院雖然生活清貧,但規矩卻不多,山長從不限制學院弟子們喝酒玩樂,人生得意須盡歡。為何要為凡塵規矩束縛了手腳?

不過玩歸玩,不能耽誤正事,若因為頭一天晚上喝多了,導致第二天不能按時上課,山長的懲罰將格外恐怖。

三十個弟子,都是年少人,打打鬧鬧很快就熟了。

青竹書院背靠叢山,偶爾他們嘴饞了,還一起出去打獵。羽涅喜好吃肉,尤其山上野味最是美味。

每次課程一松,他總要拉上雙玉換上勁裝騎馬前往密林深處打野味吃。

都是都城的公子,羽涅卻十分熟稔地剝皮去內臟,然後打來的獵物加上烤架。看著忙裏忙外的羽涅,雙玉不禁恍然。

眼前修長的身子莫名和一個瘦小的身子重疊。

“餵,發什麽呆呢?”

羽涅從火堆上取下剛烤好的野兔,遞給雙玉,“嘗嘗,第一次烤不知道味道怎樣。”

雙玉接過來,在羽涅期待視線下咬了一口,連味道也是這麽熟悉。

“怎樣?”

“可以。”

羽涅得意地一挑眉頭,“當然,也不看是誰烤的。”

青竹書院的日子,簡單卻十分自在。商成元縱然討厭雙玉,但小人行徑他還真做不出來,頂多在語言上頂雙玉幾句。

畢竟要真動手,他也打不過雙玉。

轉眼間,一年過去了。

家中寄來書信和銀兩,雙玉看完母親寫給他的書信,提筆寫下這邊一切安好,讓二老在家中勿要擔憂。

羽涅坐在書案另一邊,嘀嘀咕咕,“什麽叫讓我在書院少闖點事?我像是會闖禍的人嗎?”

兩人的書信一塊寄回去,南山開始下起了大雪。

鵝毛大的雪花飛飛揚揚,換上了狐裘的雙玉站在雪中仿若神仙下凡,沒有絲毫煙塵氣。

山長攏著袖子,站在長廊中看雙玉,不由感嘆:“除卻君身三重雪,天下誰人配白衣。”

“可惜啊可惜,人是人間人,心非人間心。”

“雙玉!看招!哈哈哈哈哈。”

雪球突然從正後方襲向雙玉,那雙沒有溫度的雙眼中笑意一閃而過,照亮整個寒寂的冬天,雙玉側身避開。回頭看見紅裘加身的羽涅,一手拿著一個雪球,耀眼妖冶容貌帶笑,絢麗奪目。

羽涅動作很快,見雙玉躲開,立馬追上繼續扔勢必要砸中雙玉。

雙玉轉身飛走,羽涅窮追不舍,腳尖輕點雙玉躍上青松,待羽涅跟上來時,雙玉一個翻身踢中樹幹,松上積壓的雪揚揚灑灑全落羽涅身上。

頭上、臉上、脖頸裏全是。

“啊啊啊啊啊,”羽涅被雪水凍得一跳,“雙玉,今天我不弄死你,我不叫程羽涅!”

看著飛遠的兩人,山長情不自禁笑了。

都說兩人向來不合,但羽涅和雙玉在書院這些日子,山長也算看清楚了。這哪是不合?一個拼命靠近,一個無意識護。

壓根就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兄弟。

願羽涅這孩子能拉住這似要即將羽化登仙而去的雙玉吧。

南山貴為人才之地,每年除夕也過得別有一番風味。

這天,山長招來弟子們,一揮手放他們休息兩天。

除夕夜。

繁華的小鎮上,四通八達的街市掛滿樣式各異的燈籠,月下枝芽,燈籠亮起,照亮整個鎮子。

每個人臉上洋溢著喜氣的笑容,書院中弟子們一塊下山定了小鎮中最好的酒樓廂房,點了一大桌菜。湊在一起說笑。

明年這時候,他們早已各回各家。

他們這三十人中,來自四面八方,志向不一。明年一別,說不定便是永不相見。

一群文人墨士湊在一起,總要玩點好玩的。

有人提議行酒令,被嫌太老套。有人提議對對子,對不上的自罰三杯。有人提議接詩,接不上的罰喝酒。

不過全被一一否決了。

對對子,對詩詞,對他們而言都太過簡單了。

羽涅餘光望著坐在一邊仿佛與世隔絕的雙玉,他貌似還沒見過雙玉喝酒。以前都城的時候,他可是千杯不醉,出了名的小酒鬼。

至於雙玉,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別說喝酒,就是宮宴上也沒見他碰過酒。

眼珠子一轉,今天他勢必要將雙玉灌醉。

那邊的人還在討論玩什麽,羽涅提聲道:“我有個提議。”

商成元聞言看了過來,“什麽提議?”

“我們來猜物。”

所有人一楞:“這是什麽?沒聽過啊?”

羽涅一笑,“山長說了,君子要知曉萬物。看見這屋子沒?東西不少吧,兩人一起,其中一人用布蒙眼,另一人取屋中隨便一樣東西讓那人猜,猜錯的罰喝一碗酒,怎樣?”

“眼見之物,均是我們日常熟悉的,但若失去一識,我們是否還能清晰辨認出呢?換一識,換種方式認識所見,程公子果真大智慧。我同意。”

“我也同意。”

羽涅可不知道這些鬼扯的大道理,他只是想找個方式灌醉雙玉罷了。一想到雙玉兩頰泛紅,雙眼迷離,羽涅險些控制不住自己。

說幹就幹。

羽涅取來紅綢,笑得一臉真誠,“雙玉,來玩?”

不待雙玉拒絕,羽涅指了下周圍,“你瞧,他們都在玩,我一個人閑的無聊,反正你沒事做,就玩玩唄。”

“那我先來?”

羽涅自覺把紅綢蒙在臉上。

雙玉擡眼望著蹲在他面前的羽涅,到底還是從衣襟中取出一物,放在羽涅掌心。

“哈,”羽涅手指掃過布綢,“雙鳳齊飛刺繡,用得是禦賜的天絲冷蠶,這是你周歲李夫人為你特意繡的錦囊,裏面還裝有李將軍在寺廟為你求來的護身符。”

羽涅得意挑眉一笑,紅綢下的雙眼望向雙玉這邊,“怎樣,我沒猜錯吧?你身上就沒哪一樣東西是我猜不出的。”

這話聽起來有些奇怪。

雙玉丹唇輕抿,收回貼身錦囊,重新帶回頸間,“是的。”

“那接下來該我咯。”

雙玉點頭,伸手欲接過羽涅手中紅綢。

“別動,我幫你系。”

柔軟紅綢擋住雙眼,耳邊呼吸聲更加清晰,羽涅頭發掃過臉頰,雙玉不自在地往後微側。

“準備好了啊,”

羽涅聲音上揚,“開始嘍。”

隨後雙玉感覺手腕被人拿起,微側頭,在他不解中手掌印上溫熱的衣衫,貼上跳動的胸腔。

雙玉手一縮,羽涅松手,笑得像只狐貍,“你猜,這是什麽?”

羽涅?

衣服?

心?

雙玉眉頭罕見蹙了起來,怎麽說?

羽涅也不急,等了片刻,雙玉妥協,“我認輸。”

“好咧,我這就給你倒酒來。”

東邊老大爺藏了幾十年的女兒紅,酒勁大到嚇人。羽涅特意尋了個大碗,滿滿倒好,端給雙玉。

聞著沖人的酒味,雙玉動作遲疑。

羽涅咧嘴一笑,“出爾反爾可是不對的哦。”

雙玉凝眉仰頭喝。

喉結滾動,羽涅兩眼放光,然後在羽涅不可思議的視線中,端著酒碗的手一松,羽涅一驚,趕緊接住,單手扶住往後倒的雙玉。

醉,醉了?

羽涅震驚望著酒碗裏還剩了一小半的女兒紅,感情他剛才還愁著怎麽騙雙玉喝第二碗,第三碗,感情這人半碗倒啊!

難怪平時都不喝酒。

“雙玉?雙玉,欸,雙玉,看這邊。”

玉瓷白膚上泛起點點醉人薄紅,雙玉眼眸半睜,顯然有些神智不清。

心情大好地喝光剩下的女兒紅,羽涅扶著雙玉,跟正玩得興起的別人打了聲招呼,“雙玉醉了,你們繼續玩,我帶他先回去了。”

喝得滿臉通紅的商成元指著不省人事的雙玉,哈哈一笑,“原來這家夥的弱點是酒量差啊,哈哈哈哈,終於有一項輸給我了吧,哈哈哈。”

羽涅白了商成元一眼,沒好氣將手裏的酒碗擲向商成元,腦袋喝懵了的商成元反應不過來,正中額心,痛得嗷嗷叫。

離了喧囂的酒樓,羽涅扶著雙玉,上山的路覆滿白雪,靴子踩上面發出細碎的響聲。

“雙玉。”

“嗯……”

聲音低沈喑啞,和之前清脆淡冷的聲音完全不同。

羽涅有點心癢,他說:“你叫什麽名字?”

“李,李雙玉。”

醉酒的雙玉很老實,羽涅問什麽他答什麽。

寒風吹過,羽涅舔了舔幹涸的唇角。

心很癢,說出的話帶著他沒察覺到的期待,他問:“雙玉,若我非……”

“若我非男子,你會喜歡我嗎?”

風聲瑟瑟,樹影重重。

羽涅清晰聽見肩上的人說:“不會。”

溫熱的呼吸吐在脖頸,比那雪水落在裏面還要刺骨冰涼。

羽涅唇角上揚,艱難笑著,他又問,“那雙玉,你為什麽要護著羽涅啊?”

“因為……”

“是朋友啊。”

從沒哪一刻,羽涅覺得朋友二字如此犀利,像利刃插入心臟,翻轉、撕裂,最後碎成一堆殘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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