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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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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墨無雙清雋的面容僵住, 方才的從容早已蕩然無存,卻仍是固執地低吼出聲:“我說了, 相思引無解!”

時卿並未與他爭辯,只是微微擡起左手,一縷暗紅的魔焰,無聲無息地在她指尖燃起。

焰心不偏不倚,正正懸在燈芯那團瑩白光芒之上。

“住手!”

墨無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幾近撕裂的驚惶,他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前邁出一步,仿佛那魔焰灼燒的不是燈芯, 而是他自己的神魂。

他緊緊盯著那縷近在咫尺的魔焰,如同被扼住了命脈, 眼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緊繃。

最終,墨無雙猛地闔上雙眸, 再睜開時, 那雙深眸裏已是一片徹底認輸後的妥協。

語調嘶啞,像是從齒縫裏艱難地磨出來:“好……我給你!”

隨著這句話,時卿指尖魔焰亦緩緩熄滅, 她並未上前,只是朝著墨無雙的方向, 平靜地攤開了空著的手。

墨無雙眼中掙紮與怨毒如毒藤般纏繞, 幾息之後,他猛地探手入懷,取出了一個通體溫潤的雪白瓷瓶,死死攥在掌心。

瓶身不過寸許,卻仿佛有萬鈞之重,讓他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顯出玉雕般的冷白。

隨後, 墨無雙艱難地將瓷瓶托在掌心,遞向時卿的方向。

墨無雙的唇線抿得更緊,幾乎要滲出血色。

許久,他擡手拔開瓶塞,一滴散發著奇異清香的藥液緩緩浮出瓶口,隨著他屈指一彈,如同被無形之力包裹,飄至裴玨身前。

裴玨眼神微凝,擡手淩空一抓,柔和的青色靈力如絲網般湧出,精準地將那滴藥托在掌心。

他低眸,凝神感知片刻,朝著時卿微微頷首,眼神透出無聲的應答。

見狀,墨無雙唇角扯出一抹平直的弧度,帶著種被逼至絕境的譏誚:“這下,時護法可安心了?”

兩人同時而動!

時卿手腕一振,那盞玉燈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瑩白流光,平穩地飛向墨無雙。

亦是一瞬,墨無雙雪袖拂動,將掌中瓷瓶朝時卿擲出。

然而,就在燈盞與瓷瓶在空中交錯而過,二人身形亦躍起去接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道凝練如針的暗灰色勁氣,後發先至,陰毒無比地追射向那枚即將落入時卿手中的瓷瓶!

勁氣淩厲迅疾,直指瓶身,意圖將其在半空徹底粉碎!

時卿仿佛早已洞悉這暗藏的一擊。

看似柔軟的衣料如墨雲般展開,一卷一帶,如同靈蛇纏縛,精準地將藥瓶包裹在內!

一聲細微的輕響。

那道淩厲的指風撞上袖口,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攪得粉碎,藥瓶卻在玄袖蕩開的罡風之中,被時卿穩穩攝入掌中。

整套過招快至毫巔,時卿甚至未曾有大幅動作,所有的驚險殺機,都在她看似隨意的一拂袖間,消弭於無形。

玄衣拂過,她飄然退至裴玨身側,姿態間俱是舉重若輕的從容。

他身形陡然加快,如同迎接失而覆得的至寶,就要急切地將其接入掌中!

一道青色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從時卿側後方疾掠而出!

墨無雙根本不曾防備過這看似溫潤病弱的凡人,更是沒有料到,裴玨居然搶在他之前,觸到了燈盞的邊緣。

見狀,墨無雙驚怒交加,想也不想,掌心驟然騰起蘊含著暴怒的靈力,狠狠襲向裴玨,意圖將其逼退!

沈悶的骨肉撞擊聲響起。

裴玨竟不閃不避,生生受下了這一記重擊!

清俊的面容瞬間血色盡褪,他悶哼一聲,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噴出,殷紅的血點如淒艷的落梅,濺落在他素凈的衣襟,亦染紅了緊握著燈座的手背。

磅礴的掌力下,裴玨身形不可自抑地晃了晃,扣著燈座的手指卻如同生了根,紋絲不動。

在墨無雙第二道殺招轟至之前,他強提最後一口真氣,朝著時卿的方向,踉蹌倒墜而回!

“砰”的一聲悶響。

裴玨單膝重重砸在地上,劇烈地嗆咳著,唇角蜿蜒而下的鮮血觸目驚心,一手卻仍死死護著懷中的燈。

燈內,瑩白的光暈在血色浸染下,愈發凈澈凜冽。

幾乎在裴玨撲出的同一刻,時卿已極快地錯身,取代他接住了因失去支撐而軟倒的謝九晏。

待塵埃落定時,局勢已截然不同。

此刻,她一手扶著昏迷的謝九晏,皺眉望向眼前氣息紊亂的裴玨,那雙慣於沈靜的眸底,清晰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意外與震動。

“時護法。”

墨無雙看著被裴玨奪去,沾染著血跡的玉燈,面容徹底陰沈如鐵,聲音裏帶著幾分咬牙切齒:“這便是你所謂的誠意?!”

話音未落,裴玨撐地的手又加了幾分力道,青筋在蒼白的手背上隆起。

“哦?”

時卿已收斂所有外洩的情緒,一步踏前,玄袖如屏,擋在了裴玨身前。

她回視著墨無雙,眼神意有所指地掠過殿中被他掌風摧折,一片狼藉的陳設,淡淡回敬一笑:“墨樓主方才那一道指風,也不遑多讓。”

而實際上,裴玨此舉並非時卿授意,但她自不會在此時道明,平白助長墨無雙的氣焰。

他方才行徑的用意,在場之人皆心知肚明,在時卿直白點出後,所有質問都成了蒼白可笑的自取其辱。

身形僵窒許久,墨無雙目光緊緊盯住時卿,又望向裴玨懷中那無論如何也奪不回的玉燈……

難以宣洩的無力和徹底落敗的狼狽,終於讓他緩緩閉緊了眼。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徹底失去了翻臉的籌碼和扭轉局面的可能。

光影在墨無雙蒼白的臉上投下支離破碎的陰影,被劍氣削斷的墨發淩亂垂落額前,顯出前所未有的頹唐。

良久,這位矜傲的天機樓主終於微微垂下眼簾,聲音帶著高位者被迫俯首的艱澀:“方才,是我失禮。”

他胸膛起伏數次,終是斂去所有鋒芒,望向時卿的眼底洩出一抹哀求:“可此燈……與我性命相系,懇請時護法……高擡貴手,交還於我。”

時卿指尖無意識劃過袖中藥瓶的輪廓,目光從墨無雙身上移開,不動聲色地落向一旁正強撐著起身的裴玨。

他面色慘白如紙,青衫上濺落的幾點猩色刺目驚心,卻絲毫不減他周身氣度。

她未發一言,只靜靜望著他。

不過一盞燈。

時卿心底澄明,這燈定與楚袖有關,對墨無雙來說珍貴異常,但於她而言,是留是毀……毫無意義。

墨無雙的偷襲早在她預料之中,她亦並不將其放在眼裏,事已至此,若真毀燈相脅,無非是逼對方魚死網破。

依她所想,不過是盡快了結此事,帶謝九晏離開,可裴玨……

視線落在裴玨染血的指尖,時卿眼底劃過一抹不解。

以裴玨的心智城府,怎會不明白其中利害,他如此行險,又是為何?

覺察到時卿無聲探詢的目光,裴玨強壓下咽喉翻湧的腥甜,指尖輕輕撫過燈座上精細的蓮瓣紋路。

他沒有看時卿,反而擡眸直視墨無雙,聲音帶著咳血後的微啞,卻字字鑿入死寂:“這是,結魄燈吧。”

話音落下,墨無雙袖中手指猛地蜷緊,眼底映出無法掩飾的驚駭。

他死死盯住裴玨,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任何虛張聲勢的痕跡,最終卻只看到一片篤定,霎時間,臉色急劇變幻。

果然。

感受著燈壁傳來的靈力牽引,裴玨心底一嘆,他並未認錯。

為了尋救阿卿之法,他幾近翻遍了三界殘卷,也曾讀過此物描述。

方才他鋌而走險奪燈,便是心有所疑,此刻燈在手中,指尖感知到的靈紋波動與古籍記載分毫不差,加之墨無雙如遭雷擊的反應,再無懸念。

“時卿並非三界之人!”

墨無雙驚疑不定地望著裴玨,一個念頭倏然掠過腦中,他聲音陡然拔高,急急道:“況且她魂魄未散,只是無從覆體,結魄燈根本救不了她,你便是奪了燈,亦是無濟於事!”

裴玨不為所動,垂眸看著手中燈盞,瑩白火光映著他染血的眉眼。

“我只是想請教墨樓主,”許久,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回避的追問,“此燈分明已絕跡千年,樓主又是從何處得來?”

結魄燈確實對時卿無用,但此燈既重現於世,且落入天機樓主之手……

那麽,與它齊名的另外幾件上古靈器,是否……亦能尋得下落?

看著裴玨蒼白卻執拗如孤峰的側影,時卿瞬間便想通了所有。

原來如此。

一絲混合著了然與覆雜的情緒劃過心頭,她微微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靜默的陰影。

與此同時,同樣讀懂裴玨搏命之舉用意的墨無雙,眸色倏然變得無比晦暗。

他看著裴玨護燈的姿態,又望向時卿扶住謝九晏未曾松開的手,忽地扯了扯唇,似是悵然,又似是嘆息。

“你……倒是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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