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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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害怕
摸到宋希的脈搏還在, 小寒松口氣，整個人癱瘓地坐在地上。
李央走過去問道：“小寒？”
小寒擡起因為緊張而出了一層冷汗的額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事, 只是暈過去了。袁夫人，幫我把師父擡到床上吧。”
李央叫著夏荷，三個人一起把宋希擡到了床上。
看李央又忙前忙後地去找棉被蓋到宋希身上，小寒的神情有些莫測。他坐下來仔細地為宋希把了脈：“我得去給師父開方子熬藥, 夏荷姑娘，勞煩你去燒點熱水來，等會要用。”
夏荷被他推了一下, 手掌心蹭到門板上都磨破了, 她本不想答應，看李央朝她點點頭, 夏荷這才不甘地答應了。
小寒沒註意她們之間的小動作, 朝李央道：“夫人, 師父臉上的傷已經化膿了, 這個不能再等了, 你把膿擠出來, 腐肉都清理幹凈，等我配好藥就過來敷上。”
他的話很著急, 很認真, 任誰都沒有發現他是故意這麽安排的。他就是要讓李央親自處理師父的傷，讓她知道師父為了給她解毒受了這麽多苦，讓她的心難再安。
李央只顧著擔心宋希的傷情, 並未發現小寒神態的轉變。她問道：“我記得宋希有套消毒用的工具, 你知道在哪嗎？”
要處理傷口, 必須要用到他那套刀具。再加上接觸到創傷面, 如果沒做好消毒，將來再感染就麻煩了。
小寒道：“在這呢，師父都帶過來了。”
他把宋希特制的真相拿出來，又一一和李央交代好使用方法，才去準備藥材。
夏荷也去燒熱水了，房內只剩下李央，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宋希。
清理傷口並不難，早先在府裏，袁崇景身上的傷口都是她處理的。可是看到宋希安靜的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原本紅潤的雙唇此時幹裂的厲害，她手中薄如片的尖刀怎麽都下不去。
如宋希這般尊貴的人，她怕碰疼了他。
怕再耽擱下去加重傷情，李央深呼吸了兩下，終是下定決心，右手執刀，慢慢地朝宋希嘴角處的傷口挪去。哪想還未碰到，李央就感覺到自己的頭發被人扯著向後狠狠地拽去，同時身體失力，她從椅子上滑下去，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趙夫人越過她向床邊走去，看到宋希完好地躺在床上，她才轉身質問李央：“你到底想幹什麽！”
知道她是誤會了自己，李央從地上站起來，解釋道：“趙夫人你誤會我了，宋希臉上傷口發膿了，小寒去熬藥了，他讓我先把傷口處理了好敷藥。”
趙夫人卻是不信她：“誰知道你是不是借著這個理由再報覆哀...報覆我們母子！”
正巧夏荷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聽到趙夫人的話，立刻回道：“趙夫人也忒多心了吧，明明是小寒把我們叫過來的，也是小寒讓我們夫人處理傷口的！”
她並不知道趙夫人以前的身份，只當她是宋希的母親，在嫌棄李央。
李央攔住夏荷，把尖刀遞給趙夫人：“那您來，我在旁邊看著可以嗎，要快一點，小寒說不能再耽擱了。”
趙夫人狐疑地接過尖刀，看著宋希臉上的膿包，心疼的瞬間紅了眼。她這幾日一直悶在房間裏懷念以前的生活，並沒有過多的關心宋希，還以為他的傷早就好了，哪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趙夫人心中有些懊惱，又心疼宋希，拿著刀猶猶豫豫就是不敢下去。
李央道：“趙夫人，要不還是我來吧，您就在旁邊看著。萬一您覺得哪裏不對，只要出聲我就立刻停止，可以嗎？”
趙夫人看著她，沈默了一下還是不放心：“沒事，我來吧。”
這次她下手就穩重了許多，神態認真一絲不茍，刀尖一點點的劃開傷口表面，再擠出膿血，最後用刀面切掉已經發白的腐肉。可能是感覺到疼了，昏睡中的宋希呻|吟了一下，皺了眉頭。
趙夫人緊張的額間已經出了一層虛汗。看到宋希要掙紮，她立刻喝道：“快按住他！”
李央立刻上前，抱住了宋希的腦袋，順勢讓夏荷去按住了他的雙腿。再低頭時她看到宋希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李央也不管他能不能聽到，開口安慰道：“宋希，是我，李央。趙夫人在給你清理傷口，有些疼，你忍一下好不好，很快就好了。”
宋希像是聽到了她的話，身體不再掙紮，只是雙唇微啟，似是在低聲說著什麽。
李央彎腰湊到他唇邊，這才聽到他在說話。
他在說，央央，好疼啊。
李央頓覺得喉間一陣酸澀難抑，眼前一片迷糊，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央央。”
“我在呢，我在這。”
兩人不斷的重覆著對話，直到趙夫人停了手：“藥呢，快去叫小寒拿過來。”
“來了來了。”小寒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房間，見狀立刻上前，把自己準備好的藥膏抹到了傷口上。
趙夫人把位置讓給小寒，退後站起，看著李央正抱著宋希的頭，還在不停的安慰他，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小寒把後續的包紮都做好，看著屋內其她三人，對夏荷道：“夏荷姑娘，廚房我還在熬著藥，是給師父喝的，你能幫忙去看著火嗎，文火就行。”
李央給夏荷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去廚房看著。
“師婆，夫人，你們先出去吧，我給師父擦個身子。”等夏荷走後，小寒對趙夫人和李央道。
趙夫人看了李央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秋日風大，她方才替宋希處理傷口，身上出了一層冷汗，此時被風一吹，趙夫人覺得就連頭皮都是涼的。背上一沈，李央拿了大氅蓋在了趙夫人的身體上：“趙夫人，小心著涼。”
趙夫人攏緊大氅，聽她一直這麽稱呼自己，問道：“是宋希告訴你的？”
說著見她面露疑惑，趙夫人道：“他生父的事。”
李央點頭：“嗯。”
趙夫人呼口氣，看著灰蒙蒙的天空，諷刺道：“你倒是好手段，能讓他對你這麽毫無保留。”
李央知道她一直都看不上自己，也不準備和她多說，遂沈默下來。
哪想趙夫人卻不想就此打住，她道：“哪怕沒了宮裏和宋家的身份，李央，我也不認為你能配得上希兒。尤其你還嫁過人，不管有沒有和人同房，但這個身份還在，它會跟著你一輩子。”
李央道：“趙夫人想多了，我和宋希只是朋友，他幫了我，我也想幫他，就這麽簡單。”
趙夫人轉首，一雙眼睛經過半世的起伏，帶著滿滿的壓力和威嚴，像是兩把刺刀一樣，不喜地盯著她。
李央卻是沒有絲毫的怯意，平靜地迎著。
兩人身後的房門被打開，小寒道：“袁夫人，現在方便進來嗎，師父想見你。”
趙夫人當即問道：“希兒醒了嗎，他情況怎麽樣，我去看看。”
小寒道：“師婆，師父說晚些他會找您的。”
至於現在，他想見的是李央。
趙夫人張口想說什麽，卻是沒說出來，她轉頭向外走去。
李央看著她的背影，剛離宮未幾日，趙夫人挺直的脊梁已經彎了下來，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前呼後擁，尊貴的當朝太後，而是一個思念早亡的情人，兒子又病重的母親。
房內宋希已經醒了，他半靠在床上，看到李央進來，蒼白的臉色有了些生機：“央央？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是在做夢，你怎麽來了？”
他並不知道小寒去袁府把她叫過來的事情。
李央看了一眼站在一邊低著頭不安的小寒，解釋說：“我來看看你，剛進門就看到你躺在地上，都快嚇死我了。”
宋希安慰道：“沒事，就是時間長了沒有休息好，身體有些虛弱罷了，等我好好的睡一覺就好了。”
看宋希像是有話要說，小寒道：“師父，袁夫人，你們先說著，我去廚房看看藥熬好了沒有。”
宋希應聲，看李央站的離自己有些遠，他拍拍床邊的位置：“央央，過來坐。”
李央走過去坐在了他腳邊的位置，等他久不說話，開口打破沈默：“我中的毒，很難解嗎？”能讓他不顧身體不眠不休兩個日夜。
宋希楞了一下，知道她是知道了郁金給她下毒的事情，他道：“不難，你別忘了我是誰，我是神醫鬼手嘛，你以前還誇過我是個清冷的小神仙呢。”
聽他還有心思逗她笑，李央牽強地笑了笑算是回應。
“央央，”宋希知她心裏不好受，說道：“不用擔心，我的身體自己知道，最多一天就恢覆過來了。”
李央低著頭，眼睛眨了兩下就滴了淚，她手中揪著床單的邊邊，小聲道：“我不值得的。”
宋希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微長卷翹的睫毛下，又一滴晶瑩的淚向下掉去。他伸手想接，又縮了回去。宋希掩好心酸，佯裝正常的語氣笑道：“你說什麽呢，這毒是郁金給你下的，究其原因也是因為我，我有這個責任把你身體裏的毒素清幹凈。”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等毒解了，我就帶著母親和小寒離開這裏，永遠不再回來了。”
“你們準備去哪裏？”
“不知道，應該先去我生父的埋葬地吧，在那穩定下來之後再說。”
宋希也是強撐著醒來的，等喝了小寒端來的藥之後，很快又昏昏欲睡起來。小寒扶著讓他躺好，確認他只是睡著之後，才關上門和李央一起退出了房間。
“阿娘~”李央剛出房間，就聽到院內傳來小桃子的叫聲。她轉身看去，對面的廊檐下，袁崇景正抱著小桃子在等著她。
她走過去，小桃子從袁崇景的身上下來，跑過去直接抱住了李央的大腿，順勢坐在了她的腳上。
李央擡了擡腿，低頭笑道：“起來。”
“不起不起，”小桃子搖搖頭，越發的抱緊了李央的腿。
李央無奈，只得跛腳拖著腿，帶著小桃子的身體一點點的向前挪。
小桃子尖聲笑了兩下，李央立刻道：“噓，小桃子，六叔現在在睡覺，不準大聲說話吵著他，知道嗎。”
小桃子立刻捂住嘴巴，大幅度地點點頭。
“阿娘，六叔生病了嗎，為什麽大白天的要睡覺覺啊？”
“對啊，六叔這兩天身體不好，阿娘要照顧他，所以小桃子要乖乖的聽話，知道嗎？”
“好！”小桃子爽快地答應了，又立刻從李央的腳上站起來，乖巧地牽著李央的手，仰頭自誇道：“小桃子是好孩子，一定聽話的~”
李央誇讚地摸摸她的頭，這時袁崇景也走到了她們身旁，看到他眼中的疑問，李央彎身朝小桃子道：“去和夏荷姐姐玩一會好不好？”
小桃子看看她，又看看夏荷，噠噠地邁著小短腿跑了：“夏荷姐姐，小桃子和你玩捉迷藏吧。”
這地方她第一次來，夏荷有些擔心，連忙跟過去。
等人都走了，李央才對著袁崇景道：“小寒說我身上被郁金下了毒，宋希為了給我解毒，熬的身體垮了。他說這件事你也知道，是嗎景哥？”
在來的路上，袁崇景就已經預想到了這種情況。
他想過瞞著她，就連理由都編好了。
可是現在，看著她的眼睛，袁崇景卻無法說出事先準備好的話。他一向自詡善辯能言，現在想來真覺諷刺。在她詢問的目光中，他艱難地道：“嗯。”
“你為什麽，”李央問道：“你之前有什麽事情都會和我商量的，從不瞞我。”這也是他們一開始就約定好的，包括在郴州的時候，遇到危機或者問題，他們都會告訴對方，以協商一個更好的辦法出來。
袁崇景道：“因為我害怕，我沒有把握。”
他怕說出來之後，自己提不出有效的解決辦法，只會憑增她的憂愁。於是只能暫且瞞著她，自己私下盡快的尋求解決方法。
李央看著他眼底的青黑色，心中的氣怎麽都發不出來，只得暫時擱下此事：“外面都怎麽說，宋希和趙夫人住在這裏安全嗎？會不會被人盯上？”
袁崇景道：“現在宋家已經和殿下表達了意願，殿下也協助宮裏掩蓋了壽安宮起火的事情，聖上已經相信太後和六公主都已經身亡，正在準備舉國大喪。”
這就說明豫王和宋家已經達成了某種合作。只要聖上相信了，那後續宋希和趙夫人再離開京都時就容易了許多。想到宋家，李央道：“宋賀州呢？他會讓宋家和殿下合作嗎？”
袁崇景道：“他最近在忙，殿下和五殿下現在明爭暗鬥的，聖上給他安排了許多事，沒空管這些。再說，殿下看中的也不是宋賀州，而是宋家家主的意見。”
這倒也是，宋賀州雖然勢力挺強，但在宋家的發言權，還是比不上宋家的當家人的。
袁崇景說罷，看到遠處小寒的身影從廚房裏出來，又隱沒在院角處，他道：“宋希怎麽樣了？”
李央道：“已經服了藥睡了，傷情有些嚴重。不過有小寒在，應該沒什麽事。現在趙夫人的情緒還不太穩定，宋希又是這樣子，做事的就只剩下小寒一人了。我想今天留下來幫他，畢竟宋希這樣子，也是為了給我解毒。”
“好，”他想了想，又說：“讓小桃子也留下吧，晚上回去睡覺不見你，她又要鬧。再說這裏有她在，還能和宋希開解一下。”
李央也有此意：“嗯。你先去忙吧，不用擔心我們。”
李央一直把他送到門邊。由於此時情況特殊，他並沒有帶北海來，也沒有坐袁府的馬車，用的也是帶小桃子出來玩的理由，一路吃吃喝喝溜達過來的。他的腿經過這麽長時間的走路，已經隱隱有些發疼。李央看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傾斜，頓時明白了：“要不去叫個馬車吧。”
袁崇景道：“等會到了街上再叫吧，這裏太明顯了。”
他到門邊站定，在李央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俯身抱住了她：“央央。”
“嗯？”
察覺到她回抱住了自己，袁崇景收緊胳膊，抱她更緊，他有些無助和茫然地問：“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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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到宋希的脈搏還在, 小寒松口氣，整個人癱瘓地坐在地上。
李央走過去問道：“小寒？”
小寒擡起因為緊張而出了一層冷汗的額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事, 只是暈過去了。袁夫人，幫我把師父擡到床上吧。”
李央叫著夏荷，三個人一起把宋希擡到了床上。
看李央又忙前忙後地去找棉被蓋到宋希身上，小寒的神情有些莫測。他坐下來仔細地為宋希把了脈：“我得去給師父開方子熬藥, 夏荷姑娘，勞煩你去燒點熱水來，等會要用。”
夏荷被他推了一下, 手掌心蹭到門板上都磨破了, 她本不想答應，看李央朝她點點頭, 夏荷這才不甘地答應了。
小寒沒註意她們之間的小動作, 朝李央道：“夫人, 師父臉上的傷已經化膿了, 這個不能再等了, 你把膿擠出來, 腐肉都清理幹凈，等我配好藥就過來敷上。”
他的話很著急, 很認真, 任誰都沒有發現他是故意這麽安排的。他就是要讓李央親自處理師父的傷，讓她知道師父為了給她解毒受了這麽多苦，讓她的心難再安。
李央只顧著擔心宋希的傷情, 並未發現小寒神態的轉變。她問道：“我記得宋希有套消毒用的工具, 你知道在哪嗎？”
要處理傷口, 必須要用到他那套刀具。再加上接觸到創傷面, 如果沒做好消毒，將來再感染就麻煩了。
小寒道：“在這呢，師父都帶過來了。”
他把宋希特制的真相拿出來，又一一和李央交代好使用方法，才去準備藥材。
夏荷也去燒熱水了，房內只剩下李央，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宋希。
清理傷口並不難，早先在府裏，袁崇景身上的傷口都是她處理的。可是看到宋希安靜的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原本紅潤的雙唇此時幹裂的厲害，她手中薄如片的尖刀怎麽都下不去。
如宋希這般尊貴的人，她怕碰疼了他。
怕再耽擱下去加重傷情，李央深呼吸了兩下，終是下定決心，右手執刀，慢慢地朝宋希嘴角處的傷口挪去。哪想還未碰到，李央就感覺到自己的頭發被人扯著向後狠狠地拽去，同時身體失力，她從椅子上滑下去，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趙夫人越過她向床邊走去，看到宋希完好地躺在床上，她才轉身質問李央：“你到底想幹什麽！”
知道她是誤會了自己，李央從地上站起來，解釋道：“趙夫人你誤會我了，宋希臉上傷口發膿了，小寒去熬藥了，他讓我先把傷口處理了好敷藥。”
趙夫人卻是不信她：“誰知道你是不是借著這個理由再報覆哀...報覆我們母子！”
正巧夏荷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聽到趙夫人的話，立刻回道：“趙夫人也忒多心了吧，明明是小寒把我們叫過來的，也是小寒讓我們夫人處理傷口的！”
她並不知道趙夫人以前的身份，只當她是宋希的母親，在嫌棄李央。
李央攔住夏荷，把尖刀遞給趙夫人：“那您來，我在旁邊看著可以嗎，要快一點，小寒說不能再耽擱了。”
趙夫人狐疑地接過尖刀，看著宋希臉上的膿包，心疼的瞬間紅了眼。她這幾日一直悶在房間裏懷念以前的生活，並沒有過多的關心宋希，還以為他的傷早就好了，哪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趙夫人心中有些懊惱，又心疼宋希，拿著刀猶猶豫豫就是不敢下去。
李央道：“趙夫人，要不還是我來吧，您就在旁邊看著。萬一您覺得哪裏不對，只要出聲我就立刻停止，可以嗎？”
趙夫人看著她，沈默了一下還是不放心：“沒事，我來吧。”
這次她下手就穩重了許多，神態認真一絲不茍，刀尖一點點的劃開傷口表面，再擠出膿血，最後用刀面切掉已經發白的腐肉。可能是感覺到疼了，昏睡中的宋希呻|吟了一下，皺了眉頭。
趙夫人緊張的額間已經出了一層虛汗。看到宋希要掙紮，她立刻喝道：“快按住他！”
李央立刻上前，抱住了宋希的腦袋，順勢讓夏荷去按住了他的雙腿。再低頭時她看到宋希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李央也不管他能不能聽到，開口安慰道：“宋希，是我，李央。趙夫人在給你清理傷口，有些疼，你忍一下好不好，很快就好了。”
宋希像是聽到了她的話，身體不再掙紮，只是雙唇微啟，似是在低聲說著什麽。
李央彎腰湊到他唇邊，這才聽到他在說話。
他在說，央央，好疼啊。
李央頓覺得喉間一陣酸澀難抑，眼前一片迷糊，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央央。”
“我在呢，我在這。”
兩人不斷的重覆著對話，直到趙夫人停了手：“藥呢，快去叫小寒拿過來。”
“來了來了。”小寒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房間，見狀立刻上前，把自己準備好的藥膏抹到了傷口上。
趙夫人把位置讓給小寒，退後站起，看著李央正抱著宋希的頭，還在不停的安慰他，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小寒把後續的包紮都做好，看著屋內其她三人，對夏荷道：“夏荷姑娘，廚房我還在熬著藥，是給師父喝的，你能幫忙去看著火嗎，文火就行。”
李央給夏荷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去廚房看著。
“師婆，夫人，你們先出去吧，我給師父擦個身子。”等夏荷走後，小寒對趙夫人和李央道。
趙夫人看了李央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秋日風大，她方才替宋希處理傷口，身上出了一層冷汗，此時被風一吹，趙夫人覺得就連頭皮都是涼的。背上一沈，李央拿了大氅蓋在了趙夫人的身體上：“趙夫人，小心著涼。”
趙夫人攏緊大氅，聽她一直這麽稱呼自己，問道：“是宋希告訴你的？”
說著見她面露疑惑，趙夫人道：“他生父的事。”
李央點頭：“嗯。”
趙夫人呼口氣，看著灰蒙蒙的天空，諷刺道：“你倒是好手段，能讓他對你這麽毫無保留。”
李央知道她一直都看不上自己，也不準備和她多說，遂沈默下來。
哪想趙夫人卻不想就此打住，她道：“哪怕沒了宮裏和宋家的身份，李央，我也不認為你能配得上希兒。尤其你還嫁過人，不管有沒有和人同房，但這個身份還在，它會跟著你一輩子。”
李央道：“趙夫人想多了，我和宋希只是朋友，他幫了我，我也想幫他，就這麽簡單。”
趙夫人轉首，一雙眼睛經過半世的起伏，帶著滿滿的壓力和威嚴，像是兩把刺刀一樣，不喜地盯著她。
李央卻是沒有絲毫的怯意，平靜地迎著。
兩人身後的房門被打開，小寒道：“袁夫人，現在方便進來嗎，師父想見你。”
趙夫人當即問道：“希兒醒了嗎，他情況怎麽樣，我去看看。”
小寒道：“師婆，師父說晚些他會找您的。”
至於現在，他想見的是李央。
趙夫人張口想說什麽，卻是沒說出來，她轉頭向外走去。
李央看著她的背影，剛離宮未幾日，趙夫人挺直的脊梁已經彎了下來，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前呼後擁，尊貴的當朝太後，而是一個思念早亡的情人，兒子又病重的母親。
房內宋希已經醒了，他半靠在床上，看到李央進來，蒼白的臉色有了些生機：“央央？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是在做夢，你怎麽來了？”
他並不知道小寒去袁府把她叫過來的事情。
李央看了一眼站在一邊低著頭不安的小寒，解釋說：“我來看看你，剛進門就看到你躺在地上，都快嚇死我了。”
宋希安慰道：“沒事，就是時間長了沒有休息好，身體有些虛弱罷了，等我好好的睡一覺就好了。”
看宋希像是有話要說，小寒道：“師父，袁夫人，你們先說著，我去廚房看看藥熬好了沒有。”
宋希應聲，看李央站的離自己有些遠，他拍拍床邊的位置：“央央，過來坐。”
李央走過去坐在了他腳邊的位置，等他久不說話，開口打破沈默：“我中的毒，很難解嗎？”能讓他不顧身體不眠不休兩個日夜。
宋希楞了一下，知道她是知道了郁金給她下毒的事情，他道：“不難，你別忘了我是誰，我是神醫鬼手嘛，你以前還誇過我是個清冷的小神仙呢。”
聽他還有心思逗她笑，李央牽強地笑了笑算是回應。
“央央，”宋希知她心裏不好受，說道：“不用擔心，我的身體自己知道，最多一天就恢覆過來了。”
李央低著頭，眼睛眨了兩下就滴了淚，她手中揪著床單的邊邊，小聲道：“我不值得的。”
宋希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微長卷翹的睫毛下，又一滴晶瑩的淚向下掉去。他伸手想接，又縮了回去。宋希掩好心酸，佯裝正常的語氣笑道：“你說什麽呢，這毒是郁金給你下的，究其原因也是因為我，我有這個責任把你身體裏的毒素清幹凈。”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等毒解了，我就帶著母親和小寒離開這裏，永遠不再回來了。”
“你們準備去哪裏？”
“不知道，應該先去我生父的埋葬地吧，在那穩定下來之後再說。”
宋希也是強撐著醒來的，等喝了小寒端來的藥之後，很快又昏昏欲睡起來。小寒扶著讓他躺好，確認他只是睡著之後，才關上門和李央一起退出了房間。
“阿娘~”李央剛出房間，就聽到院內傳來小桃子的叫聲。她轉身看去，對面的廊檐下，袁崇景正抱著小桃子在等著她。
她走過去，小桃子從袁崇景的身上下來，跑過去直接抱住了李央的大腿，順勢坐在了她的腳上。
李央擡了擡腿，低頭笑道：“起來。”
“不起不起，”小桃子搖搖頭，越發的抱緊了李央的腿。
李央無奈，只得跛腳拖著腿，帶著小桃子的身體一點點的向前挪。
小桃子尖聲笑了兩下，李央立刻道：“噓，小桃子，六叔現在在睡覺，不準大聲說話吵著他，知道嗎。”
小桃子立刻捂住嘴巴，大幅度地點點頭。
“阿娘，六叔生病了嗎，為什麽大白天的要睡覺覺啊？”
“對啊，六叔這兩天身體不好，阿娘要照顧他，所以小桃子要乖乖的聽話，知道嗎？”
“好！”小桃子爽快地答應了，又立刻從李央的腳上站起來，乖巧地牽著李央的手，仰頭自誇道：“小桃子是好孩子，一定聽話的~”
李央誇讚地摸摸她的頭，這時袁崇景也走到了她們身旁，看到他眼中的疑問，李央彎身朝小桃子道：“去和夏荷姐姐玩一會好不好？”
小桃子看看她，又看看夏荷，噠噠地邁著小短腿跑了：“夏荷姐姐，小桃子和你玩捉迷藏吧。”
這地方她第一次來，夏荷有些擔心，連忙跟過去。
等人都走了，李央才對著袁崇景道：“小寒說我身上被郁金下了毒，宋希為了給我解毒，熬的身體垮了。他說這件事你也知道，是嗎景哥？”
在來的路上，袁崇景就已經預想到了這種情況。
他想過瞞著她，就連理由都編好了。
可是現在，看著她的眼睛，袁崇景卻無法說出事先準備好的話。他一向自詡善辯能言，現在想來真覺諷刺。在她詢問的目光中，他艱難地道：“嗯。”
“你為什麽，”李央問道：“你之前有什麽事情都會和我商量的，從不瞞我。”這也是他們一開始就約定好的，包括在郴州的時候，遇到危機或者問題，他們都會告訴對方，以協商一個更好的辦法出來。
袁崇景道：“因為我害怕，我沒有把握。”
他怕說出來之後，自己提不出有效的解決辦法，只會憑增她的憂愁。於是只能暫且瞞著她，自己私下盡快的尋求解決方法。
李央看著他眼底的青黑色，心中的氣怎麽都發不出來，只得暫時擱下此事：“外面都怎麽說，宋希和趙夫人住在這裏安全嗎？會不會被人盯上？”
袁崇景道：“現在宋家已經和殿下表達了意願，殿下也協助宮裏掩蓋了壽安宮起火的事情，聖上已經相信太後和六公主都已經身亡，正在準備舉國大喪。”
這就說明豫王和宋家已經達成了某種合作。只要聖上相信了，那後續宋希和趙夫人再離開京都時就容易了許多。想到宋家，李央道：“宋賀州呢？他會讓宋家和殿下合作嗎？”
袁崇景道：“他最近在忙，殿下和五殿下現在明爭暗鬥的，聖上給他安排了許多事，沒空管這些。再說，殿下看中的也不是宋賀州，而是宋家家主的意見。”
這倒也是，宋賀州雖然勢力挺強，但在宋家的發言權，還是比不上宋家的當家人的。
袁崇景說罷，看到遠處小寒的身影從廚房裏出來，又隱沒在院角處，他道：“宋希怎麽樣了？”
李央道：“已經服了藥睡了，傷情有些嚴重。不過有小寒在，應該沒什麽事。現在趙夫人的情緒還不太穩定，宋希又是這樣子，做事的就只剩下小寒一人了。我想今天留下來幫他，畢竟宋希這樣子，也是為了給我解毒。”
“好，”他想了想，又說：“讓小桃子也留下吧，晚上回去睡覺不見你，她又要鬧。再說這裏有她在，還能和宋希開解一下。”
李央也有此意：“嗯。你先去忙吧，不用擔心我們。”
李央一直把他送到門邊。由於此時情況特殊，他並沒有帶北海來，也沒有坐袁府的馬車，用的也是帶小桃子出來玩的理由，一路吃吃喝喝溜達過來的。他的腿經過這麽長時間的走路，已經隱隱有些發疼。李央看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傾斜，頓時明白了：“要不去叫個馬車吧。”
袁崇景道：“等會到了街上再叫吧，這裏太明顯了。”
他到門邊站定，在李央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俯身抱住了她：“央央。”
“嗯？”
察覺到她回抱住了自己，袁崇景收緊胳膊，抱她更緊，他有些無助和茫然地問：“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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