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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鬼迷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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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鬼迷心竅

上了馬車之後,袁崇景就開始想如何‘自然’地把袖中的糕點拿出來。

可這馬車他們用的少,再加上前段時間他昏迷在家,下人們早就把車裏的一應茶點用具全都撤下了。北海這兩天也不知道忙什麽,一點眼色都沒有,也不知道催著再把東西放上來,等下午回府之後就罰他出去跑腿!

袁崇景暗自腹誹片刻,才察覺袖中糕點的油已經沾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出來的急,又怕藏糕點的動作被人看到,只用了幹凈的手帕簡單的包了一下就藏到了袖中。那些糕點上沾了糖和油,這會兒經過他的體溫一暖,油漬就開始四散開來。

袁崇景的內心,不由得升起一陣嫌棄。

他往日是最愛幹凈的,衣角沾點灰塵都要換上新的。

可是現在...,他擡頭看著正靜靜坐著的李央,一時也想不好該如何開口。

或許是他長時間的註目,終於引得李央的註意:“景哥,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沒有。”袁崇景即刻回道,他的手緊緊的握著手帕,向袖子裏縮了縮,自言自語道:“沒事。”

“哦,”李央應了一聲,也沒有細究,昨天是他第一次針灸,引發的後續反應也是李央所沒有料到的,這才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她以為袁崇景也在擔心針灸的事情,便勸道:“昨天我去問了陶大夫,他說你的頭受過重擊,是有淤血散不開,這才想不起以前的事情。等神醫針灸把那片淤血散開,再加上喝藥配合養護,應該就沒什麽問題了。這過程中可能會有些疼痛,不過都是正常的。”

袁崇景隨意敷衍了一下:“嗯。”

袁府距離神醫的宅院並不遠,袁崇景心裏估算了一下,應該很快就到了。他捏了一下手中的糕點,心中盤算著該如何開口。

‘早上看你沒吃飯,這是我隨手拿的,給你吧。’不行不行,她聽了肯定會覺得他很細心,在關心她,這會讓她更得意囂張的。

‘小桃子怕我餓著給我包的,臟兮兮的,你拿去扔了吧。’也不行,這樣會不會讓她覺得自己很嫌棄小桃子啊,那可是他的親女兒。

要不他假裝剛發現這個,然後驚訝地說:‘哎這是什麽,肯定是早上小桃子趁我不註意塞進來的,李央你看,這怎麽辦?’

對,這個好,就這麽說。

袁崇景握著那個手帕,調動了一下臉上有些僵硬的肌肉,開口剛想說話,就見馬車悠悠轉停,接著北海那張欠揍的臉伸了進來:“二少爺,少夫人,咱們到了。”

袁崇景:“.....”北海此人,絕對是他的克星!留不得!

李央看他沒有動靜,便率先下了馬車。

宅院門口那少年已經在等著了,看到李央之後笑著迎了過來,語氣溫和,帶著和昨天明顯不同的恭敬:“夫人來了,師父等您好久了。”

李央有些受寵若驚,她笑道:“讓神醫久等了,是我們的不是。”

那少年搖搖頭:“夫人,請進。”

北海照例留在外面,李央示意袁崇景跟著自己,兩人走在那少年的身後,一同進了宅院的門。

還是昨天的那個亭子,卻不是昨天的人。六公子恢覆了男子扮相,一襲白衣隨風揚起,滿頭烏發被一個精致的玉冠束著。他身量很高,只如此安靜的站著,滿身的高貴之氣已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尤是看到他們到來,六公子微微一笑,仿佛天地間的所有都失了顏色,只餘他淡淡揚起的唇角,和他眼中升起的笑意。

他道:“央央今日來的好早。”

李央道:“還是遲了,讓神醫等著,是我們的不是。”

她說著,回頭拽了一下失神的袁崇景,低聲道:“去打招呼啊,你以前最是圓滑的,今日是怎麽了!”

袁崇景這才回過神來,他雙手拱起,面無表情地道:“麻煩神醫了。”

“不麻煩不麻煩。”六公子笑道,他示意袁崇景坐下,對李央道:“這就開始吧,其它東西我已經都準備好了。”

李央點頭,趁著現在六公子心情好,忙推著袁崇景來到老位置坐下。

看六公子雙手麻利地打開了針包,李央好奇地站在他身旁:“神醫,這都是什麽穴位啊,昨天我夫君回家的時候很難受,是針灸已經開始起作用了嗎?”

六公子右手捏著銀針,左手撥開袁崇景頭上的頭發,找準位置慢慢地紮了下去。他邊做邊說:“你別這麽叫我,都把我叫老了。我叫宋希,以後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

李央道:“宋..希?是哪兩個字?”

宋希隱笑,眼尾揚起一絲明顯的惡意:“宋希嘛,自然是送人歸西的‘送’,送人歸西的‘西’咯。”

“啊?”

看她明顯發楞,宋希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愉悅,發自心底。

待笑夠了,他擦掉眼角溢出的淚水,才道:“逗你玩的,我單姓宋,名希,希望的希。”

李央品了兩下:“宋希,宋希,可真是好名字。果然,神醫就連名字都和我等凡夫俗子不同。”

“少拍馬屁了,”宋希瞥她一眼,手下紮針的動作不停,微擡下巴示意她看自己的小徒:“我徒弟,求求。”

李央扭頭看去,是這幾日一直帶他們進來的少年。她問道:“為什麽叫‘求求’?”

宋希理所當然地道:“因為本公子是神醫啊,每次遇到病人,他們都說: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時間長了,他就變成‘求求’了。”

李央笑了下:“他本名叫什麽?”

宋希道:“楊頃。他是郴州人士,自小家裏窮,兄弟姊妹多,父母養不活,就把他賣給了我。”

郴州多山少水,一些偏遠的鄉村城鎮,確實過得很艱難。當時她和袁崇景在郴州四年的殫精竭慮傾盡所有,充其量也只是改變了郴州一小部分人們的生活。再遠的話,屬實人微權輕照顧不到。

聽說楊頃來自郴州,李央再看他的目光,就不由得帶了些憐愛。

“嘿回神了,”宋希見她看著楊頃發呆,伸手在李央面前打了個響指:“你和袁崇景真不愧是夫妻啊,看人老愛發呆著看。”

李央有些尷尬地笑笑:“神醫應該也知道,我夫君之前在郴州待過,所以我看著楊頃,總覺得有些熟悉。”

“都說了你別老是‘神醫神醫’的叫我。”宋希盯著她看了一下:“嘖嘖,臉色這麽灰白,眼下一片青黑,怎麽,昨夜沒有睡好啊?”

李央點頭。

宋希擡頭朝遠處喊道:“求求,去我房間把我的妝容箱拿來。”

求求應聲,轉身快速地走了出去。

李央不知道他在打什麽啞謎,看著滿頭銀針,正閉目坐在凳子上的袁崇景,他額頭和鼻尖竟開始向外冒汗,李央關切地問道:“神...宋公子,我夫君情況怎麽樣啊?”

宋希無所謂地說道:“這都是正常的,別管他。”

求求走得快來的也快,不過說話間的功夫,他就抱著個大箱子放到了亭下的石桌上:“師父,拿來了。”

宋希拉著李央站在桌前,獻寶似的打開了箱子:“看,這些可都是我收藏的寶貝,也就是你了,平常我可舍不得拿出來用的。”

李央好奇地看了一眼,發現箱子裏都是一些精致小巧的胭脂水粉,還有一些奇怪的小刷子和剪刀。

還未說話,她就被宋希扶著坐下。

宋希自信滿滿地道:“本公子小時候的願望就是當天下第一大美人。現在就做到了。央央,本公子現在正式宣布,有了本公子的幫助,以後你就是天下第二大美人。”

李央好笑地道:“還是別了。宋公子天生麗色,做起‘美人’來毫不費事。我這等庸脂俗粉就算了,好好的當我夫君的夫人,當我女兒的阿娘就滿足了。”

宋希嗤笑一聲,伸手在妝容箱裏挑了一番,才拿出一個襯膚色的小盒子,打開之後用無名指的指腹抹了一下,左手固定住李央的腦袋,然後伸出無名指在她眼睛下輕輕擦著:“這你就不懂了,男人嘛,都是花心的,你沒有姣好的容貌,小心他被外面那些狐媚子勾走哦。”

李央不敢再動,任他在她臉上抹抹擦擦。

她坐著仰著頭,他彎身靠著,兩人離得很近,近到李央幾乎可以看到他根根分明翹著的睫毛,眼下的皮膚白皙光滑,幹凈的像是梅上的積雪一般,清純無暇,又帶著一絲冷冽之氣。

他的眼睛很大很漂亮,眼珠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引誘。眼珠是淡淡的琉璃色,在這白日裏,還可以映出她逐漸變好看的臉色。

李央不自覺的被他認真的神情迷住:“宋公子。”

“嗯?”宋希正在專註地調著脂粉的顏色,聞言無意識地回道。

李央嘿嘿一笑,真心誇讚道:“宋公子長得真好看啊,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

宋希得意地揚起唇角,目光向旁邊瞥了一下,不懷好意地道:“央央,你夫君還在這呢,你當著他的面這麽誇我,真的好嗎?”

李央:“...”

糟糕!

鬼迷心竅了!

景哥你聽我解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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