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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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晨光初透時, 素嘉文已等在樓下。

他背了一個旅行用雙肩包,又斜挎一個分量不輕的攝影包。雙肩包鼓鼓囊囊, 裝著必備的旅行用品——折疊椅、保溫杯、多功能刀、驅蚊噴霧、野餐布、紙巾、垃圾袋……應有盡有。素嘉文還專門打印了地圖和攻略。

“嘉文,東西帶得也太多了。”素飛音哭笑不得。

這趟出行並不遠,也就是去市區內的南華山。素飛音一切從簡,包都不準備帶,揣個手機就可以了。但素嘉文很認真。

“有備無患嘛。”素嘉文笑道。

沈雨婷雖然忙,但上周她就說好,若是素飛音有約,她會特別空出來。但素嘉文特別拜托了女友, 得到了一次母子單獨相處的機會。

今天是二十多年來,素嘉文第一次和母親出行, 他當然要準備周全。

“我是怕你累著。我們是去爬山,不是搞負重拉練。”素飛音伸手想幫忙拎包, 看她兒子這精瘦精瘦的樣子, 也不見得體能有多強,背這麽多,別半道就累趴了。

“媽, 我可以。”素嘉文則很自信。

雖然他是個死宅,但有好好鍛煉身體。

“行吧。到時候累趴了喊個滑竿擡你下山。”素飛音玩笑道。

“媽, 肯定不會的。”素嘉文想。等過了今天, 他媽媽就知道兒子有多強了。哼!

母子兩人歡喜出行。

從翠竹雅苑到南華山全程接近一小時,他們出門早,路況並不擁擠,一路暢通無阻。

本來說好兩人輪替著開車,但路上素嘉文在副駕位置睡著了。昨天素嘉文連夜查攻略,興奮到難以入眠。

素飛音不忍打擾, 找出薄毯給他蓋上。

等素嘉文醒來,時間已經是早上九點半,車已經到達目的地南華山。

素飛音本想直接爬山登頂,但顯然素嘉文另有規劃。

“媽,咱們上午先去植物園,那兒正辦花展,聽說可漂亮了!逛完植物園就去玉清湖,我帶了野餐布,正好野餐。午後,休息夠了就去劃船玩。等下午兩點,咱們再慢慢往山上走,順道看看沿途的景點,趕六點前登頂,就能在金光塔看日落啦!最後坐索道下山,晚飯我都訂好農家樂了,位置都留好了。”

“好,都聽你的。”素飛音立刻答應。出來旅游,本就是為了哄兒子開心。

春季是屬於花的季節,南華山植物園正在舉辦百花展,春色撲面而來。

植物園入口處,杜鵑正盛,粉的、白的、紅的、紫的,連成一片絢爛的花海。

順著這片姹紫嫣紅,進入紫藤花與藤本月季交織成的花墻。

穿過花墻,便是素雅幽靜的蘭花院。再往前,便是園中最為富麗的國色天香園。牡丹芍藥富貴嬌艷,碩大的花朵在綠葉襯托下格外奪目。

素飛音饒有興致地賞花,花叢中穿行的身影被素嘉文一一捕捉到單反鏡頭中。

“別只給我照。來,我給你拍一張!”素飛音打開手機就是一通猛拍。

素嘉文一開始還很羞怯,後來也大大方方配合。兩人還留下不少合影。

素飛音與素嘉文就這麽一邊看花一邊拍照,他們就跟身邊的游客一樣欣賞著美麗的風景。

忽然間,素飛音感覺到幾縷打探的目光。回頭觀察,發現不遠處有幾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正小心翼翼地偷偷看她。

被素飛音抓到偷看,小姑娘們瞬間立正,緊張到身子都繃得筆直。

“媽,怎麽了?”素嘉文問,他也跟著看。

“沒事兒,幾個小姑娘好像認出我了。”素飛音道。

素嘉文正想提議趕快走,有一位小姑娘大著膽子跑到素飛音跟前。

“請問你是素飛音女士嗎?”小姑娘緊張地問:“能跟您合個影嗎?”

“好。”素飛音沒拒絕。

小姑娘立馬支起了自拍桿,可由於太緊張,怎麽都調整不到最好的狀態。

“我來幫你吧。”素嘉文看不下去了。他不想浪費時間,所以主動幫忙。

很快,素嘉文便拍了一張。小姑娘對效果感到驚艷。

小姑娘連連道謝,告別之際,她跟素飛音說道:“素總,我叫鄭紫涵,是瑜大工商管理系大四學生,已經跟華音簽了三方協議,畢業後我就是您的員工。我一定努力工作,爭取發揮最大價值!”

說完,她給素飛音鞠了一躬,樂呵呵地跑開了。

素飛音忍不住笑:“小丫頭挺有意思的。”

“媽,咱們快走吧。”素嘉文怕一會兒認出她的人越來越多,那就沒法玩了。

*

離開植物園,順著路牌指引前往玉清湖畔。

微風輕拂,垂柳輕舞,湖面泛起粼粼波光,旅人們散坐在如茵的草坪上,一邊野餐,一邊欣賞湖景。

素嘉文選了處視野開闊的地方,仔細鋪開野餐布,取出兩個沈甸甸的食盒。

“南華山美食很多,但都在景區外。景區內只有小吃,風評很差。所以我就自己準備了,中午將就講究對付過去,等下山了我們去農家樂,我訂的哪家口碑不錯。”素嘉文略顯靦腆地補充道 :“三明治和鹵牛肉都是我做的,昨天王姨睡了,就自己弄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素嘉文眼眸閃閃看著素飛音,那期待又忐忑的神情,活脫脫就是等待家長表揚的孩子。

素飛音的腦海裏,不斷浮現出他小時候的模樣。

無論是課堂學習,還是各種興趣班,素嘉文的成績從來都很好,從未讓她操過心。

一張又一張的滿分考卷,各種各樣獎狀、獎杯,小小的孩子總是捧著努力成果滿懷期待走到她面前,希望得到她最簡單的誇獎。

而她,卻總是用敷衍的“嗯”、“可以”潦草帶過,從未正經誇獎過。

素飛音咬了口三明治,又夾起幾片鹵牛肉,忍不住眼前一樣。

這味道是真的非常好。

素嘉文還真的是全方位的優秀。

很好,這樣她也不用違心誇讚。

“哎喲,你這手藝可真不賴呀!”素飛音夾起一片鹵牛肉,在陽光下細細端詳,“這刀工跟專業廚子,味道都快趕上王姨了。三明治比華音食品廠的還好吃,我兒子是大廚呀!”

她故意拖長聲調,眼裏閃著促狹的光。

“媽,你太誇張。我跟王姨怎麽比。”素嘉文撓頭,臉上染上紅暈,眼睛閃閃發亮。

“不用謙虛,真的做得不錯。”素飛音雖然語氣誇張x些,但沒有一句假話。“你什麽時候偷偷練的?”

“留學時自學的。國外吃不到合口味的東西,想不餓肚子只能自己做了。”素嘉文道。

素飛音理解。出門在外跨個省,跨個區縣就吃不慣了,更何況跨國。不過……

“為什麽不請個廚師?”素飛音問。

她給素嘉文的零花錢請個廚子綽綽有餘。

素嘉文回答:“留學前,我便確定日後要開游戲公司,所以一直都在省錢。不必要的花銷全部砍掉。自己做飯能省下一大筆。”

他是跟素飛音學的,想創業賺錢先得精打細算節約開支,而節約從點滴小事做起。

如今,素嘉文對每日生活消費都有限額,就為了省錢。

游戲固然有低成本的做法,但想要做點大的東西燒錢是真的快。能省就省。

素嘉文是個死宅,但也有幾個富二代朋友。

他們這群人習慣了大手大腳,創業自然也揮霍無度。很多人公司開創之初風光無限,然後公司迅速暴雷、負債累累,最後只能狼狽回家求爸媽收拾爛攤子。

有的人迅速學到經驗教訓開啟二次創業,有的直接放棄夢想老老實實給爹媽打工。

而素嘉文可不受這樣的教訓,他更不想給媽媽添麻煩,不想讓她失望。

當然,素嘉文也差點翻車,但沒翻在錢上,也算是平穩渡過了。

“嘉文,你完全可以向我開口。當媽的給孩子投資點小錢是沒問題的。”素飛音柔聲提議。

在事業上,素飛音從未給他任何支持。

以前,她是沒正經看到游戲這個行業,認為不過是素嘉文的小打小鬧,是年輕人愛玩。玩夠了最然會老實回到華音上班。

可如今不一樣,素飛音會正視素嘉文選擇。

她不了解游戲行業,那麽就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支持——打錢。

“媽,不用。”素嘉文連連擺手拒絕,“我現在做的游戲成本都很低,資金充裕。等我想做點大東西,肯定會向您開口。”

他很開心。

母親主動提出資金支持,這不僅是在肯定他的事業,更是認可他在這個領域的發展。

雖然素飛音從未反對過,但他心裏總不踏實。

現在,終於不一樣了——素飛音認可了她選擇的路。

“好,聽你的。”素飛音不再堅持,她問:“你給我說說你的游戲吧?聽雨婷說已經上架了。”

“是一款橫版動作roguelike游戲,還沒做完,目前還在EA階段……”素嘉文滔滔不絕地介紹他的第一款作品。

關於游戲部分,素飛音聽得雲裏霧裏。

她大概知道電子游戲是什麽東西,但更具體的東西就完全不懂。什麽是roguelike?什麽是EA?素飛音不懂就問,素嘉文也耐著信子介紹。

她對游戲行業依舊不了解,但通過這一通對話,她更了解兒子。

素嘉文是真的熱愛游戲這個行業,也全副身心投入到創作中。

了解游戲,支持他的事業,是改變母子關系很好的切入點。

*

母子二人在玉清湖暢談一個多小時。只要談到游戲,素嘉文就有說不完的話。

可惜,兩人的對話被突然出現的一群人打斷了。

就這麽巧,他們撞上華音集團退休職工團建。老職工們熱情地圍上來寒暄,還送上農家樂現采摘的水果。

“素總,要不跟我們一起玩?”退休職工們熱情邀請。

“謝謝大家,今天就不了,改日吧。”

“難得有緣,大家熱熱鬧鬧多好。”職工們繼續邀請。

“我今天主要是陪孩子。兒子大了,馬上要成家,以後想要獨處就難了。”

“也是,成家以後,就要擔起照顧妻子、兒女的責任,分給父母的時間就會少了。”老職工們感嘆道。

他們都是有兒有女的人,很能感同身受,便不再強求。

合影留念之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

與熱情的職工們告別後,母子二人按計劃前往湖邊劃船。

素嘉文心不在焉地駕駛著小船,伴隨著馬達噠噠噠的聲響,小船玉清湖徑直往湖心前行。

他幾次欲言又止,側身看去,只見素飛音正愜意地靠在椅背上賞景,她發絲隨風輕揚,享受清風與日光,眉眼間盡是難得的松弛。

到嘴邊的話語終究化作一聲輕嘆,被馬達聲完全淹沒。

素嘉文一直是個孤獨的孩子,他的童年缺少母親素飛音的陪伴,他一直渴望母親能回頭看他一眼。

但他不願責怪素飛音,也不能。

那個素未謀面的父親拋家棄子時,素嘉文已經開始記事。

那時候,不只是魏興拋棄了他們母子,仿佛全世界都遺棄了他們。

他記得那些所謂親戚的逼迫,記得外家和村裏人的冷漠,也記得被素飛音背在背上逃離村子的那條山路……

山路崎嶇不平,滿地硌腳的碎石子。

素飛音的喘息和低沈的痛呼在寂靜的道路上是那樣的清晰。

小小的他,擡頭望著夜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多,他仰頭數了很久,卻怎麽也數不清……

他同樣記得那個臟亂差的菜市場,隔壁幾家攤位攤主的吆喝聲清晰印刻在腦海中。

他想起過去想跟別的小孩一樣幫忙賣菜,素飛音卻將他趕到一邊。她買書給他看,買了畫紙讓他畫畫,後來直接給他報了興趣班,不讓他再去菜攤。

素嘉文一直明白。

母親不能常伴他左右,是因為她在給他遮風擋雨。是她辛苦工作,給了他優渥的生活。

人,不能奢求太多。

只是,素嘉文始終渴望忙碌的母親偶爾能回頭望他一眼。

他等著、盼著、從小等到大。

而如今,母親終於真正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嘉文?”素飛音呼喚走神的兒子,向右打滿方向舵。

再不轉彎,游船要撞山上了。當然,這種游船就算撞了也不會出事。

“嘉文,在想什麽呢?”素飛音伸手敲兒子腦門。

“哎呦!”素嘉文吃痛。

素嘉文思考著,好幾次欲言又止,醞釀幾番都沒能說出口。

素飛音不逼他,只是默默把人趕到一邊,交換位置。她調轉方向,往碼頭方向行駛。

等船快靠岸,素嘉文終於整理好思緒,道:“媽,無論發生什麽,我永遠是你的兒子。你有什麽需要,我隨叫隨到。我絕對不會因為結婚成家,就忽略你的感受。”

他知道素飛音是愛著他的。

她的情感受過重創,所以感情才變得內斂,不易發覺。他與母親相處很小心,但最近過於沈浸在愛情中,對母親的關懷確實少了許多。

素飛音凝視著兒子的眼眸,從他眼中看出慌亂。

她明白了。

敏感的素嘉文因為她與旁人的談話想多了。她脫口而出的借口讓他焦慮,怕她誤會他有了媳婦忘了娘,開始惴惴不安。

或許……這是個好時機?

“傻瓜,想什麽呢?”素飛音摸著兒子的頭,笑道:“嘉文,你想岔了。我不過發現你長大了……忽然之間,感覺就眨眼的工夫,你已經從小孩子長到結婚的年紀了……我是在後悔,後悔以前眼中只有工作,居然沒有好好看看你……”

無名的怒火陡然升起,心魔開始作祟。

在草坪與素嘉文詳談時,心魔就蠢蠢欲動。聽她對兒子服軟,更是暴怒。

這說明她做對了。

多年與心魔的鬥爭,素飛音非常清楚心魔的手段。它不僅會見縫插針讓你反覆體會最痛苦的回憶,還會在你做正確選擇時幹擾你的行為。

若是意志不堅定,就會被心魔蠱惑,做出錯誤判斷。

在素嘉文的心中,素飛音是個愛著孩子的嚴母。

想要挽救素嘉文,就得符合他的期待,做個理解他、關心他的母親,給他需要的母愛。

所以她也一直這麽做,效果很不錯。

至於原身如何看著素嘉文,她對兒子是否有感情,是否後悔,她不在意,自然,也不會在意心魔。

素飛音凝視著兒子的眼眸,鄭重地道歉:“對不起,嘉文,過去是我忽略了你。雖然現在開始是有點晚,但我會好好關註你。”

素嘉文楞了神,來自素飛音的道歉讓他猝不及防。

他長籲一口氣,不禁擡頭往天上看去,眼睛控制不住地濕潤。

素嘉文心裏五味雜陳,痛苦、哀怨前所未有的激烈,但幸福、欣喜之情從內心深處緩緩升起,化作席卷一切的颶風,迅速沖淡了所有負面情緒。

他好開心。

他想牽住母親的手,好想抱一抱她,但他已是個成年人……

忽然間,素嘉文被溫x暖的懷抱緊緊摟住,眼淚不受控制地滴落,他放肆地嗚咽出聲。

心中隱匿的、郁結許久的陰暗,在此刻轟然消散。

素飛音拍著素嘉文的背,心中感嘆,這孩子可真的好哄。

*

等素嘉文收拾好心情,已經快到下午兩點半,正是春日爬南華山的好時間。

陽光暖而不烈,山間清風時不時送來涼意。素飛音母子腳程放緩,聊著天慢慢走,順便觀賞沿途的景點,這一路走得舒適愜意。

半山腰的位置懸著一縷小瀑布,旗下的碧波潭水光瀲灩。母子二人在岸邊小憩片刻,便踏著吱呀作響的木板橋前往對岸的臥龍洞。

這處溶洞雖小,卻因巧妙的燈光布置而別具韻味。洞內濕滑,素嘉文始終攙扶著素飛音前行。地上濕滑。

出了臥龍洞,往前幾步便是玉龍觀。

玉龍觀是座歷史悠久、未經修葺的小道觀。

墻體已斑駁,木制結構的門窗已開裂。褪色的檐角掛著銅鈴,風過時叮當作響。

道觀破舊,但卻香火鼎盛。遠遠就能看到裊裊青煙。

可不知道為什麽,素飛音不太想進去。

“人太多了,還是不進去了。”她隨口推辭。

“媽,來都來了,”素嘉文勸道,“就當看看古建築。”

“來都來了”四字對素飛音也奏效。

環顧四周,素飛音也未覺危險,便點頭應允。

剛踏進玉龍觀,素飛音瞬間就明白方才為何躊躇了。

玉龍觀沒問題,但裏面的游客有問題。

正殿前,一群人正大張旗鼓地燒香祭拜。為首的人梳著大背頭,摸了過量發油,脖子上掛著大金鏈,手上七顆金戒指。他舉著一人多高的香沖著正殿的三清神像祭拜,兩行黑西裝黑墨鏡的保鏢站得筆直,將場地圈起來,不讓游客靠近。

這囂張的土豪就是全盛集團的劉榮福,不久前鬧出“選妃”醜聞。

可真巧,碰上了她討厭的人。素飛音厭惡地皺了皺眉。

素飛音與劉榮福暫無業務往來,在地產這塊還是競爭。她常常在商務宴會上與這位煤老板碰面。無大過節,但也相互不待見。

她當即拽住兒子手腕:“我們去看看紀念品。”

可還沒走出幾步,身後就傳來誇張的招呼聲:

“哎喲!這不是素總嗎?”劉榮福小跑著湊上前,滿臉堆笑,一股濃烈的古龍水味撲面而來,“您也來上香啊?您呀,來晚了。上周談判前就該來,現在燒怕是來不及嘍。”

素飛音嘆息。

看來新能源合作項目談判失敗的事已經傳遍了,怕是惹來不少對手看笑話。

當然,某種程度也確實是個笑話。

跌倒了爬起來就好,她不怕被人笑。

只是劉榮福笑得也太早了,別人家新能源項目未來前景如何她不知道,但劉榮福好不了。他是少數幾個選擇與魏興合作的人。

“我只是來旅游參觀而已,買點紀念品。”素飛音沒準備多聊。

“哎喲,你看你,這都有閑工夫旅游了。”劉榮福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挫折手道:“呵呵呵,要不跟我一樣捐點功德吧,轉轉運。我剛才就捐了888萬,用以修繕玉龍觀。素總,你可是靜川市的龍頭老大,可不能小氣呀……”

喲,想坑她一筆?素飛音可不吃這一套。

“捐贈修繕道觀,自然是功德無量。所以我就不跟劉總你搶了。900萬修繕這個道觀綽綽有餘。”素飛音笑容燦爛,誇道:“話說回來,劉總你可真是高風亮節,這一出手就接近一千萬。我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就算捐助也想要回報。劉總,你的信仰是真的虔誠呀!三清祖師一定會保佑你的。”

素飛音說得開心,這邊劉榮福臉都黑了。關鍵劉榮福還不好回嘴,素飛音可一直在誇他。

“劉總呀,我還要陪兒子爬山,就不陪你閑聊了哈。”素飛音懟人懟開心了,拽著兒子就往外走。

誰還不知道富人的慈善捐助是怎麽回事兒?!

自己成立慈善機構,然後百萬、千萬地投進去,慈善機構再捐出去,變成百分比的免稅額度惠及企業以及富豪個人。

真的把錢用在慈善事業上,那皆大歡喜;但像劉榮福這種人只會和捐助目標三七分賬,洗錢。

大家都是商人,在她面前裝什麽裝?

*

走出玉龍觀,素飛音母子拾級而上,向山頂進發。

這一路竟有不少人認出她來——有躊躇滿志的小企業主,有熱情洋溢的市民,還有朝氣蓬勃的學生。

素飛音來者不拒,落落大方地與眾人聊天,合影留念。素嘉文則盡職地擔任起攝影師的角色,記錄下每一次巧合的“遇見”。

在與一對年輕創業夫婦合影之後,素飛音拎起兒子攝影包:“嘉文,咱們得加快速度了。”

再被人認出來,聊天合影一套流程,日落美景可就看不到了。

“好。”素嘉文點頭應道。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母親在靜川市的聲望之高,群眾的熱情讓他既驚訝又自豪。

加快步伐後,母子二人終於在日落前登上了金光塔。

站在塔頂俯瞰,整座靜川市沐浴在金色的餘暉中。

“太美了!”素嘉文情不自禁地按下快門,將眼前壯麗的景色定格。

“確實很美。”素飛音望著遠方的城市輪廓,很輕松就能分辨出華音集團的建築,以及他們開發的高樓。

她滿意地笑著,然後放空了心神,忘卻一切,感受餘暉,感受清風。

耳畔,又傳來煩人的低語:

“你在浪費時間。”

“玩這一整天有什麽意義嗎?”

“旅行、休息、閑聊創造不了任何價值。你該專心工作!”

“精力全分散在無意義的人和事上,所以你不可能登上頂峰!”

“滾!”

素飛音心中大喝。

惱人的雜音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能感受到,強大心魔消散了幾分。

頂峰?她如今不就站在靜川市的頂峰嗎?

如果原身不是一味地埋頭向前沖,而是放緩腳步,回頭看看被她拋下的一切。

她就會發現,她創造的成果正屹立在這片大地上,她的商業集團早已融入靜川市人民的生活。

她會發現,她的兒子愛她敬她,職工們信她敬她,老百姓認可她。

她早已實現自我價值,可她被執念蒙蔽,一葉障目,看不見,也感受不到。

因為她不曾回頭,她的眼裏心裏只有贏,只有埋頭向前,她不去看、不接觸、不與群眾交流,自然就感受不到他們的熱情,感受不到別人發自內心的認可,從而看不見自己的價值。

夕陽西下,晚霞漫上天際,為萬物披上絢麗的外衣。

“媽,回頭。”素嘉文呼喚。

素飛音緩緩轉身,快門聲接連不斷。

鏡頭中,素飛音凝望著落日餘暉中的靜川市,目光灼灼,嘴角含笑,自信而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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