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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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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明越步兵初來乍到,也還算適應,趁著西羌那邊不知為何沒有再次進犯的這段時間,將原本負責駐守幾座要塞的月氏勇士全換了出去,同時加重城防建設,進一步穩固邊防線。

十二萬步兵全部留守實在有點兒浪費,何況“殺雞焉用牛刀”,因此東嫤打算至少領五萬步兵出去配合納仁的游騎進攻,不過當前還不了解赤松讚的戰術和西羌實際兵力,對邊防線以外的地形地勢也要自己親自查看過才好制定策略,因此沒有立刻出征。

東大將軍心思縝密,不打無準備的仗,必須確保防線穩固,才能無後顧之憂地安心出兵征討,所以想要趁此機會休養生息,也等赤松讚再次來犯以測試防禦工事是否足夠堅牢。

要塞之外挖壕溝、設拒馬、鋪鐵蒺藜,甚至還加設了以木板密釘長釘制成的地澀,這些器具也是明越支援的一部分,城防工事的加固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此外巡防的任務也由明越士兵接手,在防線上密設哨卡提高燃煙傳信和互相支援的效率。

月氏和明越交好多年,各部落首領掌握中原語言用以交流不在話下,因此不必擔憂語言不通給指揮明越守衛帶來什麽麻煩。從月氏草原征調戰馬來前線其實要不了多久,因此游騎很快就做好了準備。

東嫤這邊還是第一次帶游騎,因此需要磨合,就攬下了巡防的差事。策馬行軍速度確實快,草原游騎騎射的本事也確實令人讚嘆,單個騎兵沖鋒的威勢無異於一輛小型戰車,以步兵迎敵還真無異於蚍蜉撼樹、螳臂當車。

納仁雖然心急,卻也知道領兵一事戒驕戒躁,幾年都等得,也不差這一兩個月,對東嫤的策略全然信任,也就隨她靜心等待赤松讚的再一次騷擾。

赤松讚的下一次騷擾倒是如納仁所料來得很快。

東嫤當時正領著巡防隊伍在邊防線的另一端例行查探,遠遠看見哨卡燃煙,立刻便往警示的方向策馬疾奔,及近哨崗上旗手揮旗示意,令巡防軍能一路不曾停歇趕上支援。

巡防隊伍趕到的時候,赤松讚這邊領兵五千來擾,東嫤遠觀局勢令游騎原地待命,打算看看對方進攻要塞的打法如何,何況那座要塞內有越明鷗在,三公主有攻城經驗自然知道該怎麽守,因此東將軍並不擔心。

西羌軍顯然也沒想到月氏要塞突然加固城防,莫名多出了許多防禦舉措,要塞之外的陷阱鋪設得極其繁覆且密集,不多時便陷馬於陣前,要塞內還輔以鋪天蓋地的弩箭,赤松讚見勢不妙,立刻領兵撤退。

東嫤這時候才領著城防軍從側邊繞行,跟在後頭一路追。

納仁在要塞內揚眉吐氣了一把,這一仗贏得毫不費力的月氏勇士們更是神采奕奕,遠眺東嫤那邊率軍追擊,於是納仁也領了一隊游騎,放下吊橋跨過陷阱出了要塞去乘勝追擊。

草原游騎也不知道是為了威懾還是為了嘲諷,亦或是單純為了抒發胸中激昂,策馬一路怪叫著追,東嫤實在不習慣這兒戲一般的哄鬧,暗自思忖回去之後得給這群人改改。

月氏游騎士氣正盛,西羌軍落荒而逃自然不願與之交鋒,卻沒想到往常追至草場腹地便停下回防的月氏勇士,這次竟緊追不舍,像是要對這次來襲的敵軍趕盡殺絕一般。

赤松讚知道方才不敵是因為對方城防工事完備,如今兩軍對壘於平坦開闊地,自然就沒有再畏懼的道理,於是口中也發出怪叫一般的呼號指令,率領餘下士兵轉頭與追擊的月氏游騎短兵相接。

草原腹地上兩隊人馬對射,流矢破風至,奔馬如潮湧,揚塵蔽日,呼嘯震天。西羌軍果然如納仁所言,所持武器全都帶彎鉤,近身必意在開膛破肚,砍殺手段極其兇殘,好在月氏勇士早已有了經驗,因此沒有太大的傷亡,西羌軍口中怪叫似恫嚇亦似嘲諷,竟也能打出以少勝多的氣勢來。

納仁率領的游騎很快追上來補員,瞬間將戰局拉回月氏占絕對優勢的局面。茵茵綠草間血肉橫飛,殷紅色澤四處鋪陳,此戰意在試探西羌軍作風,如今心裏已經有了底,東嫤這邊即便當前人數占優,也沒道理繼續在此與對方消耗。

赤松讚且戰且退,察覺到月氏游騎不再追,便勒馬回首,沖著東嫤和納仁放狠話,嘰裏咕嚕也不知道在說啥,東嫤是聽不懂,於是問納仁有沒有聽懂。

阿爾坦·納仁面上有些尷尬,她統禦與西羌接壤的月氏草原,作為哈坦汗當然聽得懂羌語,就是不知道這話該不該直說。

主要是她當年收到越明鷗來信提到東嫤時,賣弄了一下自己對中原文化的了解,調侃“嫤”字意為貌好,詢問是否人如其名,結果被三公主回信嚴厲警告切莫當人面提,不然共伐西羌無望。

自那之後,納仁也對東嫤的外貌諱莫如深,初見時驚艷一瞬才誇一句身手就惹她不快,熟悉之後更是不敢當面對她說出任何與容貌相關的讚美之詞,也不知道轉述會不會讓自己受牽連。

東嫤遠眺赤松讚叫囂時舉止實在放浪,也猜到必然不是好話,看納仁支支吾吾就知道她肯定是聽懂了,於是催:“聽懂了就說,我不喜歡問第二遍。”

納仁於是斟酌著盡量委婉道:“那潑皮,咳嗯,說……美人難得一見,要捉回去……”

“呵。”

納仁話沒說完就看著東嫤怒極反笑的模樣一噎,非常識相地閉了嘴,聽到東將軍拳頭關節捏得嘎巴響,立馬撇清關系。

“我已經轉述得盡量委婉了,這可不是我說的!”

身邊的月氏勇士們自然也聽得懂中原話,聞言紛紛側目,看到東將軍張弓搭箭、怒目而視的模樣全部緘口不言,不敢發出一丁點動靜免得讓人誤以為在起哄。

長眼睛的誰不知道東將軍模樣俊美,容貌鮮妍?

瑩潔玉面在太陽底下一曬就成了粉面桃腮,點漆星瞳閃的是明眸善睞,黛翠英眉挑的是顧盼神飛,懸膽鼻下嵌兩片絳腴唇,嬉笑怒罵皆明媚,喜怒哀樂共張揚,粲然一笑能絕天地顏色,橫眉怒目亦摧瀚海闌幹。

長身玉立,四肢孔武,遠窺周身氣度亦可分辨其從容不迫、卓爾不群,率軍陣前端的是萬夫莫敵之勢,揚鞭策馬領的是冠絕三軍之勇,舞臂揮刀以奮勇殺敵時英姿勃發、氣宇軒昂,“從戎”至今從無敗績更是名揚四海、威震八方。

東嫤雖為人親和平日總以笑貌示人,笑容絢麗奪目、燦若驕陽,但練起兵來卻不茍言笑、冷若冰霜,手段極其嚴苛,月氏勇士隨其磨合戰術紛紛被練到力竭,打又打不過,心中對這位東將軍無不敬畏誠服,自然不敢撩虎須。

“咻——”

箭矢攜雷霆之怒破空而去,中在馬臀上逼得烈馬嘶鳴疾奔,差點讓扭身挑釁的赤松讚摔下馬去,馱著方才還大言不慚的乖張浪子狼狽奔逃。

東嫤收了弓,望著遠去的背影心下有了計策。

納仁眼瞅此人如此鎮定,於是小心翼翼地冒犯道:“聽三公主說你平生最恨被拿容貌說事,還當你要沖上去跟他拼個你死我活呢?”

“要拼也不是現在,況且我容貌天生並無過錯,如今普天之下誰提起我東嫤姓名不揚我岌岌威名、頌我赫赫戰功,何至於因一兩句挑釁錯失分寸?”

東嫤如今二十有二,“好貌”已是她最不值一提的特質,有更多值得稱頌的功名傍身,她自然不必再擔心世人只看到姣好容顏而忽略自己驍勇善戰、有勇有謀。

“那倒是,”納仁點點頭,也是心服口服,卻覺得就此放過實在便宜了赤松讚,那些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東嫤沒聽懂她可聽懂了,於是拱火一般問,“那就這麽放過了?”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仍望著潰逃背影的人輕哼了一聲。

“我及笄之年下山歷練時剿匪,殺得那群亡命徒給我起了個‘玉面羅剎’的名號,”東嫤談及此,面上自信從容,神采飛揚,“西南蜀王短命的哥哥曾色膽包天也被我殺到恨我入骨,自那之後好久沒遇到這麽不怕死的了,我不介意讓這個名號也響徹西羌和塞北。”

威名不靠吹噓,既然對方因為東將軍一副好貌而輕視她的才略,那便殺他個聞風喪膽、談虎色變就是了。

東嫤親立斬首之功的事情納仁也是知道的,因此在一邊聽得激動到搓手,對日後一睹其手刃赤松讚的風采十分期待。

此戰傷亡遠不及對方慘重,月氏勇士於草原生長,自然也魂歸草原,待收集完失去生息者的臂章,原地火化後,東嫤和納仁便率領餘下游騎返回要塞去做進攻準備。

東嫤經過與赤松讚首次遭遇的一戰,判斷明越步兵有機可乘,雖說騎兵勢勇,借馬匹迅猛進攻的氣勢兇悍,但再烈的駿馬四足也纖弱,遇到壕溝、拒馬、地澀、鐵蒺藜也是一摔就廢。

所以步兵不是沒有施展的餘地,只是需要配備能兼顧防禦和進攻、且能夠高速移動的的戰車。而且游騎手持弩箭根本沒有準頭可言,因此馬背上只能用弓箭騎射,弩箭瞬發更快、攻勢更猛,只用來防禦也實在可惜,所以步兵在戰車內以弩箭對敵就很劃算。

除此之外,絞馬蹄的機關也成了禦敵的關鍵。

從小為了給逯兒做生辰禮而了解過不少木工活計的人,回營之後便專心刨起了木頭,知道她拆弩是要做機關,越明鷗和納仁也配合隨她拆,畢竟東嫤不精繪畫,讓她畫圖紙還不如讓她直接動手做出來,過後再拆解就是了。

除此之外,還順應她的要求伐木來制作戰車和更多的弓弩,越明鷗當初督工造船有經驗,造戰車比造機關簡單,因此這回也是她經手畫圖紙,要塞內一時間全是刨木頭聲。

東將軍醉心刨木頭可謂廢寢忘食,期間江神醫、三公主、哈坦汗、甚至影衛們都來關切,沒一個能動搖心無旁騖的人分神,蔔逯兒體諒她辛苦除了提醒吃飯之外不曾打擾,只是每晚過了戌時就默默守在一旁,叫專心致志的人立馬意識到該是時候去睡覺。

今天也是一樣,東嫤正調試機關做收尾,突然聞到熟悉的青花香氣,立刻就放下手頭的事情擡起頭來沖逯兒笑。

“到睡覺的時辰了?”

蔔逯兒搖搖頭,伸手去牽了東嫤伸過來的手握住,在她身邊坐下,應道:“只是一時無事,過來看看你。”

東嫤於是放下手上的東西,摟著人靠在她肩上道:“我這幾日是不是冷落了逯兒?”

“不曾,”蔔逯兒伸手撫上東嫤疲累的倦容,摸著下巴親親她道,“阿嫤安心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我自己也能顧好自己,你不必分心掛念我。”

“哼哼,好逯兒,”東嫤於是笑,趁著四下無人擡起頭來和逯兒交換了一個熱切的吻,然後靠回逯兒肩頭閉目養神,“你來了我才想起來自己眼睛酸呢,正好小憩一會兒。”

“可是困了?”

“沒有,只是連著幾天都在動腦筋有些累,不過馬上就做完了,今晚打算做完再休息,”東嫤摟著人閉眼睛,在逯兒身上靠得舒舒服服的,問,“現在是什麽時辰?”

蔔逯兒卻不打算跟她說,只是應道:“還早,你不必為了照顧我逼自己加快進度。”

“好,不過戰機也延誤不得呢,我打算盡快幫納仁奪回之前丟的幾處草場,一直這麽拖著叫赤松讚想出應對要塞的法子就不好了,何況西羌軍打法太過兇殘,月氏游騎和我們明越將士都亟需一場勝仗來鼓舞士氣。”

蔔逯兒雙手環在東嫤腰上,知道她心裏其實也為這一仗擔憂,只是因為身為將領必須無懼無畏才沒有表現出來,心疼地在東嫤發頂親了親,也沒說話,想讓她閉目養神的時候好好休息。

誰知道東嫤感覺到發頂的親吻之後,將靠在逯兒肩上的腦袋又往後偏了偏,閉著眼睛跟逯兒撒嬌:“逯兒再親親我,這樣我就不累了。”

蔔逯兒依言又親親她,看她在憐愛的親吻中睜開了眼睛,於是便伸手捧上去,捧著臉往前推著吻,吻得東嫤忍不住往後撐手,避免兩個人一起向後仰倒。

東嫤手撐在身後撐穩了,等蔔逯兒松開來還驚喜問道:“逯兒這麽想我呢?”

蔔逯兒松開捧在東嫤臉頰邊的手,靠近了去環抱東嫤的肩頸,整個撲進東嫤懷裏,使壞一般把全部重量都往疲累的人身上壓,等東嫤察覺到她的意圖,順從地抱著她一同躺下之後才應聲。

“嗯,想。”

“逯兒壞,”東嫤躺下來就開始犯困,說話聲音都變得黏乎乎的,“都說要做完再睡了,抱著你我哪裏還起得來嘛。”

蔔逯兒趴在她身上問:“那要不要回去睡?”

閉著眼睛的人還要掙紮:“不要,真的就差一點兒了。”

都被勾起瞌睡蟲了還要堅持,可見是真的掛心機關之事,既然還剩一點,恐怕不做完也睡不安寧,蔔逯兒於是起身將人拉起來,給東嫤揉臉好把自己剛喚出來的瞌睡蟲趕走。

“那便起來把剩下的做完吧,要是我在這兒會妨礙你,我就先回去……”

“不妨礙,你在這兒我才清醒呢,”東嫤立刻就打斷了,抓了逯兒給自己揉臉的手來親親手心,想起來要展示自己的成果,“我馬上就弄完了,一會兒給你看看效果,我們的步兵要應對西羌游騎就靠這個呢!”

看東嫤神采奕奕似乎對自己的機關很有信心,蔔逯兒也期待起來,答應著“好”,也在一邊陪她說話,說如今戰車和□□的情況,還跟她說要求乞蠻部打造的“鉸索”已經送來,正好一會兒能配合她的機關演示一番。

東嫤聞言大喜,一時間精神抖擻,很快就完成了機關收尾,讓影衛去取鉸索,順便把其餘夥伴都喊來看成果。

等了幾天的眾人聽說機關已經完工,全都放下手頭的事情聚了過來,興致勃勃地站在一邊,等東嫤演示。

機關經弓弩優化、改造而成,整體比弓弩更大,自然也更笨重,本應放置箭矢的位置更是加寬加厚,用以放置兩端掛了鐵鉤的鉸索。

東嫤向前伸出手臂,兩只手穩穩端著機關正對前方五十步開外的木樁,手指在機關的開關上一扣,鉸索瞬間彈射飛旋,破空聲持續幾息,命中木樁之後緊緊纏繞還不夠,精制鐵鉤開了利刃更是借飛旋之勢直接將木樁鉸斷了。

入夜即便點了火把也看不清五十步開外木樁上的細節,圍觀的眾人聽到鐵質器具的絞纏和斷木聲便立刻靠近木樁去看,看到鉸索緊緊纏繞將木樁斷作三節的情狀無不大喜過望。

“不枉我遣人到處給你找胡楊林伐木!”納仁率先高聲吶喊起來,只覺得這段時間的辛苦在此刻就都值得了,“東將軍當真足智多謀!你這分明是戰場上的智多星啊!天才!天縱英才!真讓你研究出來了!”

越明鷗也喜形於色,對東嫤讚揚道:“不愧是懷鶴門掌門關門弟子,我倒要好奇你師門究竟還教些什麽奇技了。”

“好說好說,要不是小時候為了給逯兒做生辰禮去翻了些木經典籍,還不會有這奇思妙想,”東嫤昂首挺胸,可驕傲了,對著蔔逯兒逗趣,“就說逯兒是我的福星呢!”

“對對對,逯姑娘也是我月氏福星!”納仁欣喜若狂,自然是東嫤說什麽都對,附和完開始展望,“有了這機關,我們就能陷西羌烈馬於陣前,如此一來我們的游騎對他們就可成碾軋之勢,奪回草場指日可待!”

東嫤打了個哈欠,抱著逯兒的手臂靠著她肩膀休息,應道:“這機關過於笨重,只能讓明越步兵代為操使,草原開闊地需要保護將士安全和保證他們靈活機動,所以才讓你們造戰車,圖紙我是畫不來,明天再幫你們把這玩意兒拆了好讓你們畫圖紙。”

納仁連連應好,還想自己也試試,又怕把這機關給弄壞了,端在手裏愛不釋手地一個勁摸,口中誇讚不停,簡直要將這輩子聽過的好話都對東將軍誇出來了。

江笠陽也跟著松了口氣,牽了越明鷗的手與她相視一笑,然後就催著忙了幾天的人趕緊隨逯兒回去休息。

眾人心頭暢快,眼看月上中天,想必明日也是晴空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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