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0 章

關燈
第 100 章

宅院裏頭各人有各人的忙碌,不過江笠陽要忙得更隱蔽些,她最近正為東嫤和逯兒兩個腦子裏清清白白的人牽掛著一件更隱秘的事。

蔔逯兒最近無事,就和江笠陽一起去藥鋪裏頭打打雜,往日平靜溫和的人,最近卻不知怎的日漸心浮氣躁,眉間總凝著散不開的煩悶。

江神醫成天望聞問切哪能看不出癥結所在,本來這種事情不應該由她這個外人去關心的,但是看著逯兒日漸浮躁的樣子,終究是沒忍心旁觀。

伸手診了脈便確定了七分,私下無人處斟酌著開口問:“你與東嫤,晚上都做什麽?”

蔔逯兒腦子裏也清清白白,不明所以地答了:“自然是休息,只是入睡前會聊聊天,阿嫤最近晚歸,我便等了等,會不會是睡得晚了,才心浮氣躁?”

江笠陽只能順著她說有可能,又意有所指追問:“那,入睡前,聊天的時候,東嫤有沒有……有沒有招惹你?”

江神醫顧及逯兒的羞恥心,盡量問得委婉。

心思玲瓏的人聽懂了,心想這種私底下的隱秘之事怎好對旁人明說,就算是自小親近的江姐姐,她也羞得一時間開不得口。

江笠陽看逯兒滿面緋紅,知道這是不好意思,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問呢,可看逯兒一直這麽煩悶著也不是辦法,東嫤天天在外面跑有得是機會散發精力,安靜的這個卻只能自己悶著,多難受。

“就當是在問診,和我簡要說說,東嫤一般怎麽招……唉,要是實在不好意思說,那便我來問,你只消回答對或不對。”

蔔逯兒看江笠陽嚴肅的樣子,也猜到自己最近煩悶恐怕與她要問的事情有關,於是忍著羞赧聽了問話,期間頻頻搖頭,偶爾點頭,讓江笠陽將情況掌握了個大概。

果然,兩個人都沒長過這方面的見聞,故而不曾想過更進一步。

在京城的時候還好,各自在自己家裏待著,就算東嫤再黏人,兩人能聚在一起膩歪的時間並不多,可來了此地,天天同吃同住黏在一處,又彼此情意綿綿,膩歪起來就更變本加厲。

成天親是親不夠的,自惡作劇之後,貼覆便漫延至頸項,但也只到這兒就停了,不願意讓逯兒感覺到疼的人收著力氣沒留下任何痕跡,卻也纏人得緊。

東嫤累了一天回來,夜夜入睡前都要纏著親吻好一會兒,然後才心滿意足地抱著人沈沈睡去,次日起大早將人親醒了又要磨蹭好一會兒才肯出門。

她倒好,整天有得是事情奔忙,把自己點起來的燥火全在外面散得幹幹凈凈了才回來,留逯兒獨自悶著燥洩不出去。

明白癥結的人,面對好友,總不比面對尋常病人那樣坦率,何況是這種事,要給建議也不好直接明說,於是思忖著去淘幾本解惑的畫冊回來。

可惜好不容易買來的畫冊中多有誇張,在江醫師看來非常不合常理,挑挑揀揀把好幾本中還算合理的幾頁撕下來,東拼西湊成一本,其餘的全燒了,自己重新裝訂完還秉持著嚴謹的醫學態度註解更正。

可憐江醫師被那些畫冊裏頭不合常理的腌臜畫面荼毒好幾日,才總算完成一本差強人意的大作!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塞給兩人看看,送出手前還要自己再檢查檢查。

就是……檢查的時候,讓越明鷗給撞見了。

三公主知道自己重逢那晚確實有些過分,江醫師顧念著相思之情才沒發作,所以之後的這段時間有所收斂,加上近半月來日日忙得腳不沾地,出門時身側之人還沒醒,回來時臥榻之人已入睡,自覺虧欠,今日特地早早回來的。

結果回來就看到江笠陽正在翻這種冊子,可不就得誤會嘛!

“是我冷落了江江,所以要看這種東西?”

“不是!”江笠陽瞬間闔上,羞得忙不疊解釋,“這是……這是給逯兒和東嫤的,東嫤成天在外頭跑不知道,逯兒也無從了解這些,只能,我來幫幫忙。”

越明鷗聽了不禁莞爾,問:“江江自己畫的?”

“沒有,外頭買的,把還算合理的部分訂一起,我只是註釋修正。”

越明鷗伸手翻了翻,道:“外頭賣的那些總歸是不適合女子之間,也就磨鏡篇勉強算正常,這種東西可別拿去教壞了人。”

“那你說怎麽辦?”

“找畫師一事便交給我,”越明鷗將那本四不像的畫冊扔到一邊,摟了人就往床榻去,“不過我這樣掙表現,江江是不是該不生我氣了?”

“青天白日的,你不要想!”江笠陽被推到被子上便翻身起來,扯了被褥將越明鷗兜頭一裹,“好好休息,不準撒嬌。”

越明鷗悶在被子裏委屈:“江江都不想……”

江笠陽於是掀開被角,摘了叆叇道:“晚上再說。”

說完掖緊被角就逃出門去了,留越明鷗眼睛含笑目送她的背影被門扉阻擋,然後美美進入夢鄉去養精神。

越明鷗和東嫤這幾天為了找到越明信和越明壘之間暗度陳倉的蛛絲馬跡,每天過得日夜顛倒,大白天回來補了覺,晚上就又要出門去蹲守。

影衛和懷鶴門師姐都有別的事情在忙,如今人手不太夠,加上和兩個哥哥有關的事情,三公主無論如何得自己親自經手才放心,於是連帶著東嫤也跟著天天穿夜行衣裝夜梟。

東部的梅雨季沒過,一天到晚基本沒什麽機會見到太陽,傍晚時分烏雲全壓在天邊,看樣子今夜也要下雨,她們跟蹤越明信來到越明壘府邸時還沒見雨信,發現冼王府內今夜戒備尤其森嚴,猜測此次會談應當十分重要。

越明鷗打算跟東嫤分頭行動,一個留下來聽談話重點,一個去越明壘書房翻翻還有沒有什麽遺漏的機要信件。

正商量著,外頭便又落起了滂沱的雨。

東嫤擡頭望著雨幕,道:“還是我留下來聽他們談話吧,書房太遠,我可不能淋雨,不然逯兒要擔心的。”

以為她能說出個什麽理由來的人聽得兩眼一黑,伸手就起勢道:“來,我倆先打一場。”

“幹嘛啊,你又打不過我。”

“我現在不揍你一頓心裏不舒服。”

“你這明明是不挨一頓揍心裏不舒服,”東嫤說著也摩拳擦掌起來 ,“倒也不是不能滿足你。”

正比比劃劃,卻聽越明信與越明壘議事的房間裏傳來砸硯的聲響,接著便是爭吵聲驟起,兩人對視一眼,迅速分頭行動沖進了雨幕。

最終還是按照東嫤的提議,由越明鷗去書房翻文書信件,畢竟三公主一目十行也能過目不忘,真翻到什麽重要的信息,為免打草驚蛇不能帶出來,可就得靠她那顆腦袋去記。

越明鷗觀察記憶著書房物件原本的擺放位置和角度,一邊翻一邊覆原,還真讓她找到了不尋常的幾本賬目和周邊縣衙近日上報軍情的文書,本來眼睛就不算好的人,硬是借著火折子的微弱光源十行俱下地閱覽,惜寸分光陰,經目必記。

待默記過一輪,聽聞門外有人來,將書信和賬本都歸於原位之後,趁機竄出書房,去與東嫤會和。

兩人遠離了冼王府邸才停下來喘口氣,趁著雨歇後天色將明,邊交流各自探查到的消息,邊往回走。

越明鷗緩過勁兒了才想起來眼睛疼,東嫤於是伸手去幫她按揉穴位,還不忘調侃:“忘了咱三公主眼有舊疾了,早知道由我去書房呢,反正我蹲房梁上也是淋雨,總比你眼睛惡化的好。”

“你少貧,就你打小倒看書打瞌睡的性子,進去之後別說記,能不能分辨出哪些是機要都不一定。”

東嫤聽了手上一用力,摁得越明鷗“嗷”一聲喊疼。

“你倒是輕點兒!”

“叫你挖苦我!”東嫤也不爭辯,畢竟曾同窗幾個月,越明鷗對她的了解一點兒沒錯。

越明鷗掙開來,自己閉著眼睛擠了擠鼻梁,跟東嫤一道往回走,將書房裏查到的東西跟她說了。

“看樣子你之前的猜測沒錯,越明壘的主要兵力沒放在封地中心的核心重鎮裏,周邊幾個縣城都有駐軍,對此地形成合圍之勢,算他有遠見。”

“照這麽說,我們豈不是被請君入甕了?”

“他們沒料想到我們有自己的驛線能提前掌握消息,應當沒有請君入甕的先見之明,不過現在我們已經來了,他們也可能動甕中捉鱉的心思。”

東大將軍不服道:“查出來的才兩千兵馬,就算他藏起來的再翻十倍,也不敵城外三萬大軍,誰是鱉還不一定呢。”

越明鷗被東嫤這一句戲言逗得笑出聲,松開鼻梁眨眨眼,沒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起賬本的事。

“越明信利用麾下官員職務之便,給越明壘封地內產業大行便利,助力越明壘積累財富的同時,也從中分羹來賄賂收買追隨者,有這一層證據,至少是將二人綁在一起了。”

“蹲了這麽久,總算沒白幹。”東嫤聽都聽累了,一雙修長手臂對天伸得筆直,盡情舒展著伸了個懶腰。

“接下來只需要掌握越明壘周邊分布兵力的詳情,找到他造反的證據就好,這個可以交給影衛或者你師姐們幫忙去辦,你那邊聽到的情況如何,他們二人是何故爭執?”

“分贓不均咯,兩人在吵越明壘封地內產業盈利情況跟越明信收到的進賬分紅對不上賬,也吵了如果你要動兵,越明壘打算拿出多少兵力來抵抗。”

東嫤說到這兒腦筋一轉,突然來了興趣。

“與你方才所說兩相結合,我懷疑你二哥沒跟你大哥說實話,應當是暗中養了一批私兵,被你大哥察覺了,兩個人沒談攏,所以才大吵了一架。”

這總結實在模棱,越明鷗想知道細節,又怕東嫤總結起來給遺漏了,於是要求:“你要不然給我覆述一遍呢?”

淋一夜雨聽兩個男人祖宗亂飛地吵架,從一大堆廢話裏頭凝練出重要信息的人果然不爽,嗆道:“你怎麽不提前讓我拿紙筆記下來,好回來給你演一遍,要不要再編個曲兒潤色一下?”

“不是不相信你,你也知道事關重大,我想事事小心。”

“那你下回找個記性跟你一樣好的,最好是保證幫你把他們吵架時候說的臟話、廢話也能全記下來的那種,找我你是找錯人了。”

“這麽說來恐怕只能找逯兒。”

東嫤聞言伸手就掐,怒道:“你敢!”

“那你給我說仔細些,”越明鷗被揪了領子也不為所動,看東嫤果然沒再發作,自己將領子扯回來,“你慢慢想,我洗耳恭聽。”

東嫤只好又將腦子裏的紛雜記憶過了一遍,從頭將那兩人的對話捋一遍,略過咒罵覆述重點。

“最後就是你二哥又罵了一句臟話,你大哥忍了,要求他出示賬目,所以兩個人一起去了書房,”東嫤嗓子都說啞了,還不忘感嘆越明鷗出來得真是時候,“你方才說要掌握造反的證據,既然他們本來就有心,那能不能直接誘他造反?”

“說得倒是比你賣破綻還容易。”

“我早改了,”東嫤也只是累得精神有些萎靡了隨口一說,打著哈欠問,“以後總不用再這樣去夜探了吧?”

越明鷗應“不用”念“辛苦”,東嫤假意客氣著“好說”與她互相打趣。

天邊已經現了魚肚白,看來今天應當是難得的晴天,過橋時見河裏有漁舟在牽網,漁舟裏的人在開蚌取珠,二人又忍不住感慨此地物產豐富,百姓富足,光販珠的賦稅就夠越明壘享一輩子福。

越明鷗看著漁民取珠的動作,腦子裏靈光一閃,想起來畫冊今天應當就完工了,該是送出手的時候,拉著東嫤就去了那名畫師的鋪面。

東嫤跟著去了鋪面,看裏頭的陳設又像賣話本的又像賣字畫的,此時是提不起一點興趣,困得只一個勁催,眼看越明鷗對掀簾出來的一名女子點頭道謝,還有些詫異。

“成天忙成那樣,你還有閑情逸致來定制字畫呢?”

“給你和逯兒的禮物,”越明鷗說著將一本冊子交給東嫤拿著,看她馬上就要翻開,立馬按住,“建議自己回去之後關在房間裏私底下看。”

“什麽東西還得這麽隱蔽?”

“禮物不都是這樣,自己私底下拆才有意思。”

“你說清楚這到底是什麽,不說清楚我可不收。”畢竟這所謂禮物還牽扯到要送給逯兒,東嫤不會馬虎。

越明鷗是真擔心這人在大街上就翻開,信口胡謅道:“功法,聽聞武功高強之人可以將不同功法各取所長、融會貫通,你武功那麽高強,往後的造詣應當不止於此,我就想著送這本功法給你看看,裏頭也有能健體的招式,你指導指導逯兒也合適。”

東嫤聞言看了看冊子封面上的《擷珠》,又擡頭看了看店鋪的門楣,心想這種地方還能出功法呢,這市井功法能正經嗎?

“你不會是方才看我對漁民開蚌取珠感興趣,臨時起意隨便找的介紹河蚌養殖和珍珠擷取的書吧?我只是看著覺得新奇而已。”

“不是臨時起意,你最近不是辛苦嘛,我早就想送的,方才只是讓那景象提了醒,這種東西我騙你作甚?”

“懷鶴門心法獨絕,與別的功法同修會導致經脈阻滯,以後別送了,”困得腦子轉不動的人將那冊子往懷裏一揣,沒多想,“這回就算了,你說能健體我才收的,趕緊回去吧,還要洗澡呢,我困得都快睜不開眼睛了。”

東嫤打著哈欠往回走,越明鷗看太陽漸漸升起來,也知道兩個穿著夜行衣的人在街上大搖大擺實在欠妥,於是和她一起快步往回走。

一路都在打哈欠的人一進宅院就往浴房沖,也顧不上跟誰請早,連身邊都走過了哪些人都沒看清,氣得耄耋仙在後頭罵“逆徒”。

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記得逯兒愛幹凈自己要沐浴,東嫤匆匆洗完回屋關好門,邊往床榻走邊剝外衣,衣服往屏風上一搭,裏頭什麽東西落在屏風後面的地上了也沒管,徑直往被窩裏鉆。

蔔逯兒就是被什麽東西砸地的那一下悶響驚醒的,睜眼就見東嫤鉆進薄被來將自己抱進懷裏。

“阿嫤回來了。”

“嗯,我好困,”東嫤抱著逯兒蹭了蹭,閉著眼睛尋到哪兒親哪兒,抱著人不撒手,“我睡一會兒。”

“好,睡吧,我陪你。”蔔逯兒心疼她夜探回來眼底都是青黑,在她眼睛和唇上都親了親。

東嫤眼睛是真的睜不開,努力強撐著一點意識努努嘴接了親吻之後,叮囑道:“我恐怕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逯兒睡夠了也別陪我躺太久,不然要腰酸背痛的。”

“好,我知道,安心睡吧。”

放下心的人嘴上說著讓逯兒不要陪自己躺太久,手上卻抱得緊緊的不撒手,舒舒服服蹭進懷中人頸窩裏安睡。

沈入夢鄉之前還不忘補充:“一會兒飯點也不必管我,我睡夠了自己會起來去吃飯再找你,不過逯兒出去之前要記得親親我。”

說到最後一句聲音漸漸小了,蔔逯兒現在就親親她,應著“好”,回抱回去,知道自己夏天身上涼,打算給她抱一會兒解解暑,聽著逐漸放緩的呼吸和沈穩的心跳,眼裏心裏都是歡欣和滿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