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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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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都伯侯素以宅心仁厚享譽盛名,想來侯爺對世子為人同樣寄予厚望。”

“什麽?”

“學宮治學平等,有教無類,況且君子以厚德載物,世子應當明白仗勢欺人非君子的道理。”

“我……”

“世子方才以爵位欺壓同窗,此舉恐失侯府顏面,也有違學宮教義,實非君子所為。”

“你!”

蔔逯兒目不斜視,義正言辭,步步緊逼,完全沒給季昌明搶話的氣口。

東嫤卻接上了話茬,“所以說他是小人嘛,名副其實!”

“你們!”

這季昌明也是個外強中幹的繡花枕頭,真被針對了反倒半天憋不出個屁,只知道發脾氣。

“我我我,我們,”東嫤搖頭晃腦,學著江笠陽的樣子覷人,“還是個結巴。”

季昌明聞言直直沖東嫤走來,看這來勢洶洶的樣子,誰不以為是要動手。東嫤眼疾手快把逯兒拉到身後,心想總算不用耍嘴皮子了,揍人她可在行。

捋起袖子就要上前,卻被逯兒從身後一把拉住,晃眼間見夫子正往這邊來,季昌明這時已經走到近前揚起手就要落下,東嫤會意擡腿就把人踹出去,逯兒配合在後面使勁兒一拉,兩人雙雙往後倒。

事情發生得太快,身邊人沒反應過來,夫子正好在這時走進來,就見兩個學生倒在案上,另外一個倒在地上。

“你們在做什麽?成何體統!”

東嫤倒在逯兒身上的瞬間就翻身爬起來,圍在一邊的人也反應過來把逯兒扶起,東嫤問東問西生怕給逯兒摔出個好歹。

“怎麽樣,磕著沒有,疼不疼?”

“沒事,不疼。”

“不行,我看看,”東嫤伸手在腰側尋,“是不是這兒?”

兩人摔在案上,正巧打翻了先前調好的墨汁,染衣服上看著慘兮兮十分狼狽。季昌明結結實實挨了東嫤一腳,踹在腰腹疼得一時不能動彈。

夫子見站著的兩個互相關心不先端身行禮,地上那個沒禮數的還躺著也不起身,一時氣急。

“敢在學堂打鬧,簡直無法無天,這課你們三個不用上了,都給我出去!”

逯兒忍著腰疼作揖:“夫子息怒,學生是因今日入學之事與世子爭辯,無意擾亂學堂”

東嫤在一旁幫腔:“是季昌明先挑事,蠻不講理還要動手打人。”

季昌明終於從地上爬起來,躬身扶著傷處,“你才蠻不講理!我都沒碰到你,明明是你們兩個合起夥來吵架,還踢我,你們別欺人太甚!”

怎麽還惡人先告狀呢?

“你先要動手我才防衛,周圍同學都能為我作見證,再說我倆打架關逯兒什麽事,她是來拉架的。”

“你們兩個閉嘴,”夫子給吵煩了,轉而問其他學生,“你們說,到底怎麽回事?”

周圍學生只說有口角,紛紛作證逯兒確實是上去拉架的,夫子進門也看到是季昌明先動的手,東嫤踹一腳頂多算互毆。

於是免了逯兒責罰,要給東嫤和季昌明“各打五十大板”罰出門去面壁,因為季昌明是先動的手,所以罰站的時候還得頂幾本書。

學宮裏的夫子全是些不畏權貴的老學究,才不管你身份尊不尊貴,別說他倆,皇子都照樣被罰過。

見兩個女娃身上臟汙,準了先去換過衣服再領罰。逯兒換好衣服回來與其他學生一同上課,東嫤與季昌明被罰門外各站一邊,防止他倆又打起來。

好在門也夠寬,兩人要想對罵就得喊出來讓學堂裏的人也聽見,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人都背過身去,也省得再吵一架。

東嫤站一上午腿都麻了,不過比季昌明好受得多,畢竟從小習武練出的一身筋骨就是比游手好閑的紈絝強。

好不容易熬到吃飯的時候,等下課了夫子出來將兩人敲打一番才放過,東嫤一溜煙兒跑出去追上逯兒一同進飯廳,到了飯桌邊也不消停,不住地問傷情。

“早上換衣服那會兒見你腰上有淤青,肯定傷不輕吧?”

“摔的時候疼了一下,過後不碰它就沒感覺了。”

聞言東嫤忙停下揉捏的手,怕給蔔逯兒按疼了。

“上次從老神醫那兒得的化瘀膏還有剩的,今天放學去我那兒上藥吧,抹了好得快。”

“好,先吃飯吧,站了一上午餓不餓?”蔔逯兒邊問邊給東嫤擺好碗筷。

“不餓,罰站不算什麽,”東嫤接過筷子把肉挑到逯兒碗裏,想著多吃肉能補補,“那夫子還算開明,沒把你一並罰了。”

“李夫子向來公正嚴明,懲治學生從不手軟,你又是第一天上學,可不能在夫子眼皮子底下先動手。”

“季昌明先動手我還是被罰了,那季昌明平時肯定囂張慣了,李夫子公正嚴明怎麽也不治治他,早知道該給他狠狠揍一頓,省得連累你也摔一跤,我身上什麽事兒都沒有。”

“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他還是懂的,這還是他頭一回觸李夫子黴頭。”

東嫤嚼兩口飯回過味兒來:“你是不是怕我吃虧?真上去動起手來我也能啥事兒沒有,你要相信我的身手!”

見她越說越遠,蔔逯兒夾了塊肉送東嫤嘴裏。

“你那一腳確實踹得重,要想息事寧人,李夫子的做法才合乎情理,不要懊惱啦。”

東嫤一口肉嚼完咽了就要開口抱怨,蔔逯兒趁機又夾一筷子堵上。

“還好在大家看來不是你先動手,世子身份確實尊貴,如果我們理虧被人家拿捏,還不知道要留下什麽把柄。”

上個學還有這諸多顧慮,小小學宮竟也險惡至此,東嫤不禁生出幾分厭惡和擔憂。

“季昌明真是討嫌,想到以後還要跟他一起上課就煩,你前幾日上學有沒有被他刁難?”

“沒有,我與他沒有交集,也不曾有過節。”

“那就好,以後還是避著點,誰知道他什麽時候會發癲。”

蔔逯兒點點頭繼續吃飯,正好今天的什錦菜很合胃口,東嫤到底擔心蔔逯兒跌那一跤,有點兒食不下咽,忍不住又要伸手去探。

“再按我就真要喊疼了,好好吃飯吧,下午還要上課呢。”

東嫤皺一下鼻子住手,“好好,我不捏了,吃飯!”

說起來蔔逯兒一直不喜爭吵,從小出門游玩除非是東嫤拉著,否則遇到有人吵架都遠遠繞開不去湊熱鬧,與周圍人的矛盾也盡量避免。

這還是第一次見她說重話迎面給人難堪,把那季昌明說得啞口無言,狠狠挫了一把對方的銳氣,東嫤想著就心裏一陣暗爽。

筷碟磕碰間卻見那季昌明也進了飯堂,身邊跟著幾個明顯不是同學堂的屁蟲,瞬間覺得心煩,怎麽哪兒都有他?

正煩悶,突然有人影出現擋在眼前。

“你什麽表情啊,這麽不高興?”

“二哥!”

“欸!”

原來是蔔正陽端著碗碟來看她倆,回應了逯兒的招呼後落座,正好湊一桌吃飯。

東嫤問:“你怎麽來了,塵哥呢?”

“我吃飯不來這兒去哪,他還沒下課呢,你是覺得飯菜不好吃?”

說著就從東嫤碗裏夾一筷子,東嫤眼疾手快也從蔔正陽碗裏夾一筷子,青菜換肉片,不虧。

蔔逯兒將上午發生的事略說了一遍,蔔正陽笑東嫤上學第一天就被罰,當真還不如他,但聽東嫤說逯兒也因此跌了一跤時,皺起眉頭就摔筷子。

“這臭小子皮癢了是吧,是哪個,指給我看!”

“我看是你皮癢了,在飯堂裏喧嘩什麽?”蔔舒塵不知何時端著碗碟來到桌邊站立,蔔逯兒忙整理桌面讓出位置。

“大哥坐,怎麽這會兒才來?”

“今天下課晚了點兒,你們剛才在聊什麽呢?”

蔔正陽添油加醋把事兒說了,著重渲染了一下季昌明害逯兒摔跤的事。

“哥,這小子仗勢欺人,必須教訓一頓!”

“你也知道他仗的是什麽勢,不能魯莽,逯兒傷勢如何?”

“我沒事,哥哥們不好插手,世子雖行事乖張,平日裏避著些也難起沖突。”

丞相府裏無憂無慮長大的小姑娘,平時大家都護著不讓受一點兒委屈,來上學才十多天先學會了隱忍,蔔正陽這小暴脾氣,哪裏忍得了自己妹妹受欺負。

“那不是助長他氣焰,逯兒不怕,管他什麽混小子,哥哥去幫你揍一頓就老實了!”

蔔舒塵卻不讚同,“不行。”

“哥!”

蔔舒塵解釋:“他與我們都身份特殊,上午的事夫子已經處理過就算翻篇,過後再找他算賬小心眼不說倒像我們尋私仇,若被有心之人放大,編造朝臣與勳貴不和,對我們不利,需小心行事。”

蔔正陽不忿:“那就放任他這麽欺負人?逯兒也一直避讓著此人吧,還是給牽扯上了,況且東阿嫤這個刺兒頭肯定跟他合不來,頂撞起來逯兒也不會坐視不管,到頭來還是要惹是生非,那不如直接一次給人整老實了!”

東嫤對蔔正陽的刺兒頭評價坦然接受,並對整治的想法表示讚同,卻被蔔逯兒撫平高漲的情緒。

“先不著急,方才見世子身邊跟了一群人,不是我們學堂的,應該是高一級的學生,哥哥們可認得?”

蔔舒塵與蔔正陽順著眼神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蔔正陽不太確定地回答:“看著面熟,應該是跟我同堂的幾個馬屁精,要不我去敲打敲打他們?”

東嫤錯愕:“平白無故對人動手不好吧!”

“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蔔正陽還要發飆,被蔔舒塵打斷。

“看樣子那位世子心高氣傲不願與平輩來往,高一級的學生去追捧他正是長他氣勢,那幾個跟班想來也是與同齡人不和才與他在一處,你不妨嘗試拉攏他們一同玩耍。”

東嫤靈光一閃,“對呀,在同齡人裏能找到人一起玩誰還會拍小屁孩兒馬屁,季昌明在我們學堂壓根兒不討喜,到時候沒人理他正好挫挫他銳氣,反正他再怎麽囂張我們也能應付!”

嚴格來說其實東嫤也沒吃虧,逯兒受傷純屬意外,季昌明來找茬才是真正吃虧的那個,後續小心應付應當能全身而退。

蔔正陽也點頭,“倒是個辦法,嘿,你還知道自己屬於小屁孩兒啊?”

“我能跟他一樣嗎!”

暫時有個對策,飯桌上氣氛也輕松不少,於是四個人還算舒心地吃完了飯。

飯後各自分開去午休,東嫤一個中午從來不睡覺的人,見逯兒閉目休息自己實在無聊,就睜眼給逯兒編了一中午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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