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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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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很多生產隊手頭化肥緊, 尤其是磷肥,一般生產隊都沒有存貨,都是要向上提申請的。

如果像這種情況, 生產隊暫時沒有磷肥可以施,有沒有什麽就地取材, 成本低一點的土方子, 能稍微緩解一下呢?至少不讓下一茬那麽吃虧。”

她問得很實際, 不是空談理論,而是直接指向農民可能面臨的最現實的困境。

吳師傅聞言,非但沒覺得問題淺顯,反而眼睛一亮:“問得好!這才是真正為地裏著想的問題。”

他思考了一下,認真回答道:“有!當然有。在鄉下生產隊缺乏磷肥的情況下,我們首先要翻耕土地,把底層含磷較多的土翻上來,這是最容易也是最簡單的方式,但缺點也很明顯,效果太微弱。

想要效果好一點, 就要盡量多施腐熟的農家肥,特別是豬糞、雞糞, 它們含磷比例都相對高一些。

如果條件再好一些, 可以收集骨粉、魚鱗、內臟自己漚肥,這也是老方子。

最關鍵的是要調整每茬的時間,這種地最好別連年種需要磷比較多的作物,種一茬豆子養地, 也是頂好的選擇。”

吳師傅說的都是切實可行,不需要花錢的辦法。林聽淮認真記下,接著, 她又看向吳師傅:

“吳師傅,像剛才的那條看似筆直卻挨著低窪的排水溝,您剛才說那條溝渠設計有問題,容易淹旁邊的地。

如果溝渠已經修成這樣了,大隊裏又拿不出大錢去徹底重修,有沒有什麽花費少,用功也相對較少的改良方子呢?

或許...我們能不能在溝渠的某個位置去加一個簡單的開口,或者在低地那邊堆一條土埂,去引導水流方向?”

聽著林聽淮的問題,吳師傅這次是真的有些驚喜了。

他拍了拍大腿,說道:“嘿,小林同志!你們年輕人的腦子轉得真快,真是想到點子上去了!”

他湊近車窗,仔細看了看溝渠的走向和地勢。

“加固定開口可能有些費事,用沙袋石頭在溝渠低點臨時壘個矮筏,雨大了堵一堵,雨小了扒開,確實是個好法子。

或者在低地那頭挖一個臨時的蓄水坑也不錯,讓水先緩一緩,慢慢滲掉或者排走,都能臨時救急。

但長遠來看,還是得說服他們農閑的時候,組織勞動力將溝渠改道,這樣才能一勞永逸。”

這一番問答不僅讓吳師傅興致更濃,更讓一旁看似不關心的鄭研究員再次從資料裏擡頭,他目光裏的那絲審視幾乎完全被一種新的評估所取代。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理論上的巧思,更有腳踏實地解決問題的意識和敏銳度,這對科研人員,尤其是農業科研人員來說很重要,是非常非常寶貴的素質。

小劉則在一旁微笑著添水,心裏也暗暗點頭,這個小林同志果然不簡單,秦教授的眼光確實毒辣。

“親愛的旅客們您好,您乘坐的列車是由雙城前往首都方向去的十二次特別快車,列車即將到達我們偉大的首都站。

請收拾好行李物品,有序下車。為了安全,註意列車與站臺的空隙。感謝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廣播裏傳來一聲清晰有力的報站聲。

頓時,車廂裏響起一片嘈雜的行李拖曳聲、互相提醒的呼喊與喜悅的叫聲混合著月臺上更加鼎沸的人聲,瞬間將旅途的倦意沖散。

小劉利落地跳下鋪位,迅速檢查了一遍隨身的重要物品和文件,然後轉身。

“吳師傅、鄭老師、小林同志,咱們行李多,我先下去接應,你們慢慢下,不著急。”

他說著,已經一手拎起吳師傅那個沈重的行李包,另一手提著自己的包,率先向車門走去,為團隊開路。

鄭研究員依舊不慌不忙地整理好外套扣子,拎著他那輕便的公文包,神情嚴肅。

吳師傅站起身來,拉伸一下坐得有些發僵的腰腿,小心地抱起自己剩下的行李。

感受著車廂外湧入的,屬於北方深秋的清冷幹燥的空氣,林聽淮站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

她拎起飽含小院情誼的行李袋,跟在吳師傅身後,隨著人流慢慢向車門移動,踏上月臺的那一刻,她心中感慨萬千。

首都站的月臺寬闊的超乎想象,高高的穹頂下,人流如潮水般湧動,卻有一種井然有序的感覺,身穿各色服裝,帶著天南地北口音的人們在這裏交匯、分流。

空氣中混合著煤煙、塵土、行李包裹和人體的氣味,充滿了鮮活而磅礴的生命力。

林聽淮站定,微微瞇起眼,適應著北方的溫度。

“總算到了。”吳師傅感慨了一句,打量了一下四周。

三人下車後,走向了已在月臺不遠處站好位置的小劉。

“接站的同事應該在外面舉牌,咱們按計劃出站匯合吧。”

但...當林聽淮跟隨小劉提著行李,準備隨著人流朝出站口移動時,她的視線猛地在一個匆匆掠過的人影身上定格,那是個三十多歲,面色黝黑,穿著補丁舊棉襖的婦女。

她的懷裏用一件半舊的軍大衣緊緊地裹著一個孩子,正低著頭,腳步匆匆,逆著人流朝站臺另一頭方向擠去。

...不協調感?林聽淮的直覺拉響警報。

那孩子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縷黑色發絲。整個人軟綿綿的,趴在婦女肩頭,毫無聲息。

婦女的動作也不是那種母親抱著熟睡孩子時溫柔呵護,而是帶著...一種明顯的慌張和急促。

她時不時地來回張望,眼神警惕而閃爍,與周圍那些或疲憊、或喜悅、或焦急的旅客截然不同。

最關鍵的是!林聽淮瞥見那婦女撥開人群時,孩子從軍大衣縫隙裏滑出一只小腳,腳上穿著一只嶄新的,與婦女補丁舊棉襖,格格不入的紅色小皮鞋,另一只腳上似乎是一雙不一樣的鞋,顏色更深。

會不會是人販子呢?

這個想法出現的那一刻,像冰錐一樣刺入林聽淮的腦海。她心臟猛地一縮,血液迅速湧向了頭部。

光天化日,在首都火車站會有如此猖狂之徒嗎?

“小劉幹事,你快看!那個穿著補丁舊棉襖,抱著孩子的女人,向著貨運通道擠去的那個,她的孩子包裹嚴實,一動不動的,兩只鞋又不一樣,你說會不會是被拐的?”

她來不及多想,立刻壓低了聲音,叫住前面專心引路的小劉,目光則死死地看著快要消失在人群邊緣的婦女。

小劉正在全神貫註地帶路和留意接站標志,聞言猛地轉頭,順著林聽淮示意的方向望去。

他雖然不具備專業的警覺性,但作為院辦的得力幹事,察言觀色和快速判斷形勢的能力是他的優勢。

他看到那婦女鬼鬼祟祟的背影和不合常理的路徑,結合林聽淮急切的語氣,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吳師傅,鄭老師,你們原地稍等,看好行李,有緊急情況!”小劉當機立斷,語速飛快地向身邊兩位前輩交代。

交代的同時,他已經一個箭步跨出,精準地一把拉住附近一個正在疏導人流的車站執勤人員,湊近對方耳邊,用最簡短的語言快速說道:

“同志,那邊抱孩子往貨運通道跑的女人很可疑,很可能是拐賣兒童。孩子的狀態不對,請立刻幫助攔截!”

執勤人員聞言,神色驟然一凜,目光銳利地掃向目標。他看到那婦女倉皇的背影和不合常理的奔跑姿態,立刻相信了八九分。

“我們先小心接近,別讓她狗急跳墻傷了孩子。”

小劉聞言迅速領會,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準備不動聲色地迅速靠近。

但...月臺上人實在太多,人擠人,行進過於緩慢,那婦女又極其警覺,專挑人縫鉆,像泥鰍一樣難以靠近,

眼看她離那條昏暗的貨運通道口越來越近,執勤人員額頭冒汗、心急如焚。

迂回的策略在擁擠的人群裏幾乎失效。

不能再等了!

執勤人員眼看那婦女的身影馬上就要消失在人群中,情急之下,他立馬掏出了胸前的哨子,鼓足力氣吹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長鳴,同時向著貨運通道方向大吼一聲:

“站住!前面抱孩子的女同志,立刻站住,接受檢查!”

尖利的哨聲和吼聲如驚雷在喧囂的月臺上炸開,周圍人群瞬間一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和奔跑的婦女。

那婦女聽到聲音如同驚弓之鳥,爆發出與她瘦削身形不符的蠻力,拼命撞開擋路的人群,朝幽暗的貨運通道狂奔。

她顯然熟悉車站地形,專挑障礙物多的地方鉆,試圖利用覆雜環境脫身。

執勤的老鐵路和小劉緊追不舍,但畢竟人群擁擠,速度受限。

看到人販子熟練跑路的樣子,林聽淮也放下了自己的行李,步伐敏捷。她轉身跑向一條稍微偏僻的小路,快速拉近著距離。

“攔住他,她是人販子!”林聽淮一邊追,一邊還向前面尚未搞清楚狀況的旅客高聲示警,清脆而充滿急迫感的女聲讓一些旅客下意識地側身或試圖伸手阻攔。

那人販子見前方有人試圖阻攔,後面追兵又近,眼中閃過狠厲的兇光。

她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將懷中緊抱的孩子當成了盾牌和開路工具,兇狠地朝著試圖阻攔的一位旅客撞去。那旅客怕傷到孩子,慌忙閃開。

“真是個混蛋!”執勤的老鐵路目眥欲裂,腳下速度更快。

貨運通道口就在眼前,光線昏暗,堆放著雜物和手推車,一旦讓她鉆進去,七拐八繞的,再想找到可就難了。

執勤人員眼看她要沖進通道,情急之下,奮力地將手中的信號旗桿擲了出去,旗桿帶著風聲擦著人販子的腿邊飛過,砸在旁邊的鐵皮箱上,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人販子立馬嚇得一個趔趄,速度減緩。

就是這片刻的遲緩,林聽淮已經追至她身後不足五米,小劉和執勤人員也從兩側包抄了上來。

人販子回頭一看,前後左右都有人圍堵,通道口近在咫尺,卻仿佛遠在天涯。

她的臉上閃過絕望。

她知道,抱著這個孩子,她今天絕對跑不掉,一旦被抓住,後果不堪設想。

電光火石之間她做出了一個喪心病狂的決定...

“去你的!”

她猛地停下腳步,將孩子像丟沙包一樣,狠狠地朝著看起來身體素質最弱的林聽淮身上砸去,伴隨著一聲惡毒的咒罵,孩子徹底脫離了她的掌控,在空中劃出一道沈重的弧線。

“孩子!”周圍響起一片驚恐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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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五、周六、周日、周一、周三(4號到9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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